凱恩資本的全球總裁來了!
這完全出乎趙天伊的預料!
隨着埃裏克將那張精緻的仿真面具隨手放在牀頭櫃上,病房裏的空氣彷彿被抽走了一般,整個空間似乎都凝滯了,溫度驟降,氣氛登時凝滯到了冰點。
趙天伊的臉色難以避免地白了幾分,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被角,手指被她自己捏得都有些疼了。
但很快,她便穩住了自己的呼吸,輕輕地咬了咬下脣,重新抬起眼睛,望向面前這個眼睛深邃的外國男人,聲音平穩中帶着一絲緊繃:
“埃裏克先生,我沒想到,您竟然會不遠萬里地來到華夏。”
埃裏克微笑着說道:“我所選中的凱恩資本的掌舵人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勢,我如果不來探望一下,豈不是會讓下面的人寒了心?”
不過,如果仔細看去,會發現,他臉上的笑意只是浮於表面,如同冬日湖面上的薄冰——雖然反射着陽光,卻透着涼意。
趙天伊垂下目光,睫毛輕顫,說道:“是我辦事不利,誤入陷阱,請埃裏克先生責罰。”
“趙小姐,我們是職場,是上下級,還談什麼責罰呢?”埃裏克笑着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趙天伊的心裏:
“不過……你這麼謙虛的樣子,會讓我覺得你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虛。”
心虛。
這兩個字無疑讓趙天伊的心情變得更加複雜起來。
她想起了老辛。
她曾問過老辛:“如果全球總裁埃裏克得知了淮海江湖那邊所發生的事情,會不會失望?”
老辛的回答很乾脆:“會失望。”
她又問:“埃裏克如果得知了自己被綁架,會不會救自己?”
老辛的回答同樣乾脆:“會。”
現在,那個“會失望”也“會救她”的男人,就這麼仿若從天而降地站在她的面前,笑意深沉,目的不明。
趙天伊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埃裏克先生,您請坐。”
埃裏克沒有客氣,徑直走到趙天伊的牀邊坐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那臺合上的筆記本上,眉梢微微挑起:“趙天伊小姐,你剛纔在看什麼樣的視頻,那麼專注?”
趙天伊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輕輕一頓,抬起眼睛,直視着對方,提到了這個話題,她的語氣開始變得不卑不亢:“這是我的個人隱私,埃裏克先生,請恕我不能告知。”
埃裏克笑了笑,對這次的拒絕也不以爲意。他環顧了一下這間寬敞而安靜的特殊病房,隨後淡淡地說道:
“這裏是必康醫院的總部,有着全華夏最好的醫療條件。我想,如果沒有某個人的關係,你應該沒有辦法住進這一間從不對外開放的特殊病房裏。”
趙天伊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竟是帶着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坦誠:
“埃裏克先生,他叫蘇無際。請原諒我說實話——因爲,我現在對他的感情很複雜。”
埃裏克聽到這句話,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似乎對此表示非常理解:“一對俊男靚女,他又救了你,彼此之間因此而產生一點情感的火花,實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趙天伊沒有吭聲。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像是在等待什麼。
等待着那個一定會出現的詞——“但是”。
果然,埃裏克的笑容沒有收起,但他的眼神變了。那是一種從隨意到認真的切換,像一把摺疊匕首被無聲地彈開。
“但是……”
趙天伊的眸光微微一凝,搶先一步開了口,聲音清冽如泉:“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蘇無際是我們的敵人,不是嗎?”
這一句話,問得有些意味深長。
顯然,她不是在問一個事實,而是在……試探一個態度。
埃裏克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你知道的,我以前很看好某個人,但是他死了,不然的話,你沒有上位的機會。”
趙天伊輕輕點頭:“是的……我知道。”
此刻,她心念電轉。
趙天伊這習慣性在國際金融市場上算計一切的大腦,此刻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處理器,在無數條岔路中飛速尋找着最優解。但一時間,她沒有找到答案。
畢竟,誰也沒想到——凱恩資本的全球總裁,會穿上一身醫生的白大褂,易容改裝,不帶一個保鏢,孤身一人,出現在萬里之外的華夏醫院裏。
一個全球聞名的資本家,以這樣隱祕的方式現身,其真實目的,實在是深不可測。
埃裏克的聲音繼續響起,帶着一絲被刻意壓制的冷意:“而格雷森的死,我不得不怪在蘇無際的頭上。”
聽了這句話,趙天伊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開了口,聲音裏帶着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辯護意味:“其實,格雷森的死,他本身需要承擔很大的責任。那是他狂妄性格所導致的……這和蘇無際的關係並不大。”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她竟然在替蘇無際說話……當着凱恩資本全球總裁的面。
看着趙天伊替蘇無際辯解的樣子,埃裏克竟是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很好,你確實轉變了很多,竟然可以當着我的面替那個青年辯護了。”
頓了頓,他補充道:“趙小姐,你變得比以前更加真誠了。”
趙天伊輕輕地抿了抿嘴,眸光微垂:“謝謝埃裏克先生的誇獎,我也不喜歡以前那個虛僞的我。”
這句話的語氣之中,竟是帶着一股釋然。
“說實話,格雷森的死讓我很憤怒,也很被動。”
埃裏克接着說道:“但,我們畢竟是資本,資本是逐利的,不能講情感。一個優秀的未來指揮官死掉了,我還可以再發掘很多個,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趙天伊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然。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很抱歉,埃裏克先生。”她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是帶着擲地有聲的感覺,“現在的我,好像有些擔不起這個責任。”
對於趙天伊的反應,埃裏克似乎是意料之中,他笑了笑:“沒關係,你可以慢慢來。”
“不。”趙天伊搖了搖頭,動作輕柔卻堅定,“我發現,我的立場已經無法完全站在凱恩資本這一方了。我希望辭去現在的職位……請埃裏克先生批準。”
她竟然如此直接地承認了自己的立場問題!
病房裏的空氣彷彿又凝固了一瞬。
埃裏克微微一愣。
他的眉毛輕輕挑起,目光在趙天伊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他的眼睛亮了一些,似乎是有一道光從其中閃過。
那不是憤怒的光,不是失望的光,而是一種……驚喜的光芒。明亮、灼熱、毫不掩飾。
如果說他之前的笑是浮於表面的微笑的話,那麼此刻的笑絕對是發自內心的,並且還有很明顯的驚喜的成分在其中!
甚至還帶着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興奮感!
這樣的笑容讓趙天伊也是爲之一愣,她的嘴脣翕動了幾下,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困惑,說道:“埃裏克先生,我現在……越來越不明白你此行的目的了。”
埃裏克微笑着說道:“趙小姐,如果你這個時候依然對我撒謊,對我虛僞地說出‘你會爲凱恩資本效忠一生’之類的話,我可能會採取一些不太友好的手段來對待你。”
“但現在,你向我敞開了心扉,事情的性質和走向,就變得截然不同了。”
趙天伊扶了扶自己的金邊眼鏡,說道:“埃裏克先生,我能知道您爲什麼會這樣講嗎?”
埃裏克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着一股久經沙場的老辣,也帶着一股不爲外人道的苦澀:“這很簡單,因爲,我對凱恩資本的立場也不是那麼明確。”
“什麼?”聽了這話,趙天伊狠狠震驚了,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
她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凱恩資本的全球總裁,說他對自己所執掌的資本有些立場不明確?
這就像一個船長說他不知道自己該把船開往哪個方向一樣荒誕!
但埃裏克的表情告訴她——他沒有開玩笑!
埃裏克隨後說道:“淮海那邊的情況,我現在並不清楚。那扇‘門’到底有沒有被找到,到底有沒有被打開,我對此一無所知。”
趙天伊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眸光閃爍了幾下,聲音開始變得謹慎起來:“埃裏克先生,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埃裏克隨後說道:“趙小姐,你不用僞裝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從我的電腦裏看到了一些東西,比如……對川中和淮海的標記。”
趙天伊再度狠狠震驚了,原來自己的所作所爲,都被這位全球總裁看在眼裏了!
她的後背沁出一層薄汗,貼在病號服上,涼意滲入肌膚。
埃裏克的笑容很清淡,其中並沒有任何自誇的意味:“我能當上這個總裁,在夾縫中生存了這麼多年,當然還是有點手腕的。”
“夾縫?”趙天伊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她的思維迅速轉動起來,隨後說道,“那個老辛是邊緣組織的人。而埃裏克先生既然說到這裏,相信您對邊緣組織也是非常瞭解。”
趙天伊相信,埃裏克所說的“夾縫”,應該就是——凱恩資本以及人類邊緣組織之間那道危險的縫隙!
現在看來,埃裏克應該不站在任何一邊。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震撼,震撼到讓趙天伊的腦海中一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