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恐”沐浴完畢,光赤着身子,在浴室內對上了鏡子,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
哦,這張毫無記憶點也沒有什麼意義的面孔,是我自己。
變成這張臉有幾天了,他還是不那麼適應,但也沒想着再變回去。
他擔心下次再捏,就不是這個模樣了,平白多些麻煩。
之前幾天,“小恐”日子過得還算輕閒,可體感也不太明確。
“六號位面”的日夜更替很不規則,或者說是正常人很難理解的規則。
畢竟,這裏本身就是“功能位面”,是偉大的“墮亡之主”體系規則的呈現。
“法不可知,威不可測”,也是這個體系的主要特徵之一。
在這裏,哪怕是活了半輩子的居民,也休想總結出日夜變化的規律——不過也有人懷疑,這樣的設計,倒像是專門和“晨曦之主”體系打對臺。
僅就“小恐”在這裏幾日的體感總結,黑夜的時間要更長些,便是天光明媚,也看不到明顯的日頭。
他已經習慣了,或已經混亂了,但狀態總體還好,不管白日、黑夜,有事做就行。
打開虛擬工作區,手邊還有一些很有紀念意義的實體書冊,卻很少正規出版社出品的,都是“陷空火獄”的教義、祕法,屬禁書範疇。
“小恐”很喜歡看教義教法,這幾天看了大量“洗腦”作品
不過在他看來,這一個個的,都是“血獄王”與“六天神孽”,還有“諸天神國”的八卦小故事。
偶爾涉及一些世俗層面的名人、強者,也都可以和其他歷史資料相印證,非常有趣。
除了看這些八卦,他也根據相關內容,做一些猜測和印證。
“中央星區”這邊的“陷空火獄”,與“地球時空”的“血焰教團”,基本法理上還是比較接近的。
只不過,後者對“終極”的解析,停留在“血焰意志”那樣一個模糊理念之上,遠沒法與“陷空火獄”相提並論。
以“小恐”目前的層次,還不需要往“終極”那邊靠。
他只是結合兩邊,做一些更趨向底層的思考:
兩邊的教義,都強調“自然性的極端面”,用生命的極端認知和情緒,打破邊界和束縛。
這樣的狀態,確實會模糊掉很多邊界,看似立場極端對立,思維和行事卻有可能完全一樣,就是神明也不好細摳的。
一旦細摳,信仰還能稱爲信仰麼?
大樣本之下,遺傳種之間,便是同種屬之間,天賦、認知上的極端差別,也是大到不可思議。
神明需要虔信,但也不能否定愚信,在“信仰”領域,又哪有“上智下愚”這一說?
否認就是放棄,就是給“六天神孽”送祭品;但承認,卻又是給滲透留出空間。
這是一切控制者、當權者、治理者必然面臨的無解難題,也是“天淵靈網”必然存在“陰影之域”的基本邏輯,也是“六天神孽”與“諸天神國”兩套體系並存的理論依據之一。
邪教不會自稱爲“邪”,要的只是另一套標準體系下的所謂“純淨”。
在這個“陰影體系”中,並沒有“附網”“主網”之分,卻有“被動”“主動”之別。
看的就是一個信衆,能否辨明方向,主動朝着“終極”,也就是向“血獄王”,甚至是“六天神孽”趨近,主動步入“深淵”。
在此過程中,要克服並利用恐懼、焦慮、羞恥、嫉妒等種種負面情緒;還有怠惰、貪婪、驕橫、嗔怨等積習,既受其薰染,又能轉化利用,使之成爲持續性的動力。
“被動”受薰染,卻能收攏轉化,不至於昏昧沉淪的,大約就是“附網”的級別。
“主動”趨向“終極”,認同其理念,成爲其節點,能夠有效激發利用那些負面情緒和積習,淬鍊打磨、勇猛精進的,就等於是轉入“主網”,成就“天人”。
有了這個基底,理解更高層次的修行路線,就比較清楚了,也比較容易給人貼標籤。
但問題是,“小恐”也好,羅南也罷,都沒看透蔚素衣的根底。
她從孽劫世末期,活到了新世紀,是與盧安德、梁廬同時代的人物。
可如今,梁廬只剩一個頭骨;盧安德垂垂老矣,以至於被人稱爲“老糊塗”。
不管怎麼看,蔚素衣的狀態,遠比盧安德要強——這裏有什麼“虹界人”“長眠術”之類的說法,但考慮到她慣常說謊的路數,實在不可全信,值得商榷。
至於爲什麼想到蔚素衣……有人輕敲房門。
“進。”
下一秒,披髮的蔚素衣……這時候應該叫“火女士”,就踩着地毯,慢步進來,仍帶着黑框眼鏡,模糊了面孔。
相比較而言,她質地輕薄的香檳色吊帶睡裙,哪怕是披了層同色外衫,都要顯得更慷慨些。
她好像也剛沐浴過,髮間還些有許溼意。
“小恐”面無表情,看到她身後,“女傭”薇洛推着餐車,上面有酒水和一些糕點之類。
“你應該還沒有養成正常的進食習慣,也不需要,所以,純粹體驗一下口腹之慾吧。”
“火女士”隔着黑框眼鏡,與“小恐”對視,“沒有正常的慾望,不能體會超常的、極端的狀態,教義裏面的很多東西就難以領會……不過,這些與之無關。”
稍頓,“火女士”便綻開笑容,便是黑框眼鏡和濃厚發幕,也未能完全遮掩其明媚顏色:
“今天是新世紀1305年第48周第1日,不嚴格的意義上講,你的首周生日。”
“小恐”眨眨眼,沒跟上這份情緒。
“火女士”並不介意,笑吟吟從餐車上拿起酒瓶,親自淺斟了兩杯如血般的酒水,又遞了一杯過來:
“對一個複製人來說,每越過一個相對完整的時間節點,都是值得慶賀的。
“尤其是你,過去一週經歷了那麼多事情,還能活着,更是可喜可賀。”
這麼鄭重啊,那你給我唱個生日歌好了。
“小恐”抽動下嘴角,將這過於輕浮的話咽回去。
他接過酒杯,本想回應些什麼,又覺得沒必要,便只是與對面輕碰,在“叮”的顫音中,淡淡道了句: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