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不只是時繁本人,便是聽了這一場對話的旁觀者,隱約也能覺察到這位造物學派大師範心中的困惑。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無法驗真,也無法證僞。
鬱詘伸手揉了把臉,控制一下自家的表情:自從泰玉躍入人們視野以來,好像就是這樣的情況。
這樣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難不成是天選幻魘系大君……
這個肯定是真的了。
鬱詘還在想,卻聽到時繁經過多個擴音器發散又疊合的聲音,就好像當下的“灰藍之眼”半位面那樣,有些滯澀卡頓:
“……我自己都快不記得了。”
“記憶這種事情,指望誰也不能指望‘上載者’。”
泰玉的表述與在場大多數人的常識都有些相悖,接下來,他自己也搖了搖頭,邁步往前走。
時繁再沒有說話。
除了時繁,這片核心區域還是頗有一些人的,而且身上輻射出來的規則領域,大部分一看就是“暴炎衆”。
泰玉還看到了一個“熟人”。
那是“偉大存在”同步過來的“多視角經歷”中,曾經有過“交集”的左崎,一個看上去挺浪蕩的公子哥,但怎麼也比那個“失蹤”的左燦靠譜很多。
此時左崎相當低調,藏身在隊伍的中後段,一個很安全的位置,附近還有幾個與他身上的氣息和規則秩序有些相近的人員。
目前這個調查組裏面,左家的人不少,讓“受害人”直接來查“嫌疑人”,“界幕”大區這邊也真是會玩!
種種念頭在泰玉心頭掠過,轉瞬歸無,他的視線很自然地投注在這片區域核心地帶呈現出來的巨大封裝結構上,並走上前去。
其整體輪廓呈扁圓狀,從這個角度看,有點兒像在“虛軌場”的“吸菸室”裏,那個存儲“空字頭”煙氣的煙壺。
其巨大容積,差不多可以將泰玉這樣的體格塞 1000個下去,泰玉此時看到的也只是它側向的一部分,兩邊完全不成比例。
大量的管線從它上面鋪排開來,又穿入到了周邊的各種機械建構上,持續向外面延伸,時不時有熾白光芒從這些管線中穿行而過,將其點亮,但又不夠穩定,總有斷開的情況。
裏面還存在異常的震動,甚至有很詭異的“尖叫”聲。
此前還沒有被索徹大君焚化成灰的“髒東西”,大約都躲藏在裏面。
“這就是‘半位面’核心動力單元吧?”
泰玉信口一問,時繁沒有回應,其他人也不好接,還是鬱詘及時反應,沒讓話摔在地上:
“是的,資料顯示,這是‘灰藍之眼’最核心的動力區和功能區……”
鬱詘過來的時候,看了很多相關資料,此時就是他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他快速介紹有關信息:比如,他們腳下時刻都在旋轉、移位的巨型結構,是“灰藍之眼”半位面的核心;而眼前的動力單元,則是“巨型結構”的核心。
本質上就是一個“鍋爐”,通過焚燒特殊的燃料,支撐半位面運轉,同時有選擇性地吸收“界幕”之後一些規則碎片。
所謂的“選擇性”,好像就是與“天淵-含光體系”相關的一些東西,據說“界幕”後面的“吸聚結構”中,最具分量的四個“時空斷層”,就是天淵帝國時代在“鏡像時空”的一些殘留。
喜歡收集天淵帝國遺產的探險家們,一向將此處視爲是探險生涯的重要環節。
哪怕過去數百年來,這裏已經被篩過了一遍又一遍,理論上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都要掃蕩一空,仍然有不少人趨之若鶩,樂此不疲。
說着說着,鬱詘也醒悟過來:
能夠形成這樣特殊的“吸聚結構”和“吸聚目標”,“灰藍之眼”半位面的“動力源”和運轉模式必然也是特殊的。
“調查組”過來,非要搞什麼現場還原,結果把半位面這邊的“動力源”給搞掉了……不管是不是他們的責任,傳出去都不好聽。
可事情哪有這麼巧?
話說,如果是時繁故意的呢?
調查之時、之前出狀況,是慣常的銷賬手段,時繁既是“囚徒”也是“管理員”,這種雙重身份,就免不了嫌疑。
雖說一個在重重監控之下的“重刑犯”,要搞出這麼一波也挺困難,但調查組咬死不放,也能實現“責任對沖”不是?
鬱詘將自己帶入兩邊,各想了一通行事動機和應對之策,又覺得荒唐:
這關我屁事?
當下的麻煩,自然是由當事人,最多就是“萬神殿”和“最高議會”的相關負責人解決;便是當下,也有兩位大君頂在前面,他琢磨來琢磨去,有什麼意思?
所以,目前“灰藍之眼”半位面的意外,和泰玉大君有無關聯呢?
“天淵舊人”之間,存在“聯繫”和“默契”,也是應有之義。前面的對話,萬一是做戲給大家看……
鬱詘的思維格外活躍跳蕩,卻是圍繞着泰玉,像一隻被扯着線的、在大風裏上下翻滾的風箏。
冷不丁的,泰玉回頭看他:
“喂,念頭要控制。”
“啥?”
“‘幻魘領域’習慣性混淆真僞虛實,距離太近,念頭太活潑,容易把自己繞進去——讓你和‘初覺會’保持距離,不是說我這邊就安全啊。”
鬱詘先是發怔,隨即悚然,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可轉眼又被泰玉這種坦蕩態度給弄得懵了。
另一邊,主導着高溫光焰領域的索徹大君就“嗨”了聲:
“別嚇唬小孩子……提醒一下還是該的。”
說着,他也去看鬱詘:“你最近幾年進步很快,眼界也比較寬,但不能少了謹慎敬畏之心。
“連我這個‘暴炎衆’都知道,‘夜闌衆’最緊要的就是‘隱忍靜默,以待黎明’,太追求精進,很容易就迷失到黑暗裏了。”
泰玉又補充:“尤其黑暗中還有‘迷宮’。”
這個“迷宮”顯然就是指“幻魘領域”。
鬱詘一時說不出話,腦子裏也有點兒亂。
泰玉視線卻是偏轉,在“調查組”人羣中鎖定一人,展顏笑道:“這邊不是有位‘夜闌衆’祭司嘛,且問問人家,我說得對不對。”
鬱詘視線跟着轉移,看到人羣中僅有的一位萬神殿祭司打扮的人員,此前一直保持沉默。
泰玉便問:“這位怎麼稱呼?”
同爲“夜闌衆”的鬱詘,卻是認得的,下意識就想介紹:“這位是……”
纔開個頭,那位祭司已經開口:
“泰玉大君,首次見面,我是‘萬神殿’駐‘界幕’大區祭司科爾賓,願晨曦之光溫暖黑暗,也溫暖您。”
這位科爾賓祭司正色說完祝詞,就是微微一笑:
“在苑舒祭司返回‘界幕’大區之前,我負責辛芮的‘名物學’和‘構形學’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