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身披雷紋,氣息亂如漩渦,卻仍咬牙踏前一步。
“謝承鈞守的是城,我守的,是命。”
“你以萬魂養柱,以血鑄城。”
“你這種人,沒資格,留在這城上。”
長空烏雲壓頂,風雪嗚咽如慟哭。
厲無咎冷笑踏步而前,銀甲之下,血紋遊走如蛇。他掌心驟然浮現一枚巴掌大的血印,印面血紅雷紋交織,封刻着無數痛苦扭曲的魂面。
“你不過區區八品,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些?”
他猛地抬手,那血印仿若從天墜下,雷霆咆哮,烈光照徹整座長城。
“讓我看看,你這‘雷極刀君”,到底幾斤幾兩。”
"
?血柱?吞魂!”
隨着厲無咎一聲低喝,整座城牆下的血柱猛然震鳴,宛如被壓抑千年的邪神睜開一隻血目。
下一瞬,一道粗如擎天巨柱的血光直衝天穹,轟然貫穿雲幕,撕裂雪空。
空氣彷彿凝成鐵水,天地間陡然降溫,風雪停滯,萬籟俱寂。
緊接着,便是狂風驟起,萬魂震嘯。
整座北境關城,如被無形的漩渦緩緩吸空。
天地之間,隱隱浮現萬千絲線般的魂光,如血紅花瓣般逆飛天幕,從一戶戶民舍,一塊塊廢墟之中,飄搖而出。
孩童在母親懷中驚恐抽搐,老嫗拄杖跌倒在雪地,少年士卒怒吼拔刀,卻只換來一抹靈光自眉心飛散。
他們的魂魄像被看不見的手一點點從七竅中剝離,痛苦而緩慢。
血柱之中,那些魂絲在空中交纏扭結,化作萬條盤旋飛舞的血蛇,嘯叫着撲入柱內。
“阿孃!”
“救我!”
“爹,我好疼!"
慘叫、哭嚎、哀鳴與喉嚨破裂的嘶吼交織成一片,彷彿地獄的號角吹響。
某間塌陷的木屋後,一位鎮武司老顫抖着抱住懷中的孩子,那是他戰死兒子的遺孤。
他早已重傷,魂絲自口鼻飛出,卻死死咬着牙,一刀將那根牽向孩子的魂線斬斷,鮮血噴灑。
孩子安然昏迷,老卒卻仰天倒地,口中低喃着那人曾留在軍營裏的話:
“爹,我若死,你替我護她長大。”
他終於,做到了。
趙天宇已衝至最前,滿身傷痕,手中長刀不知斬斷了多少獸軀。
他怒吼、咆哮、指揮,卻只能眼睜睜看着一名同袍,那是曾並肩守城的副將。
對方雙目血紅,臉上已無神智,魂絲如燈花飄搖,隨風飛向血柱。
趙天宇猛衝而上,試圖找回那絲魂光,哪怕一絲都好。
卻只撈得一縷冰冷雪塵。
那副將魂體泯滅前的眼神,似乎閃過一絲清明。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在說:
“……...…天宇......守好長城。”
然後,就再無言語。
趙天宇失聲低吼,熱淚在寒風中結冰,脖頸青筋暴起。
“??厲無咎,你瘋了!”
高臺之上,厲無咎仰天大笑,黑髮飛揚,血袍烈烈!
“瘋?哈哈哈哈。”
“你以爲這世道是靠忠義守住的嗎?”
“謝承鈞守了十年,換來什麼?換來被奪兵權、揹負罵名、家門被削。”
“你們這羣廢物,不配守山河。”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那滔天血柱與無數亡魂:
“唯有獻血萬民、凝聚神種,才能打破天命,證我永生。”
高空中,血柱內無數魂影翻滾,竟現出模糊人臉,在柱壁掙扎、哭嚎、怒視、咆哮。
他們生前或是孩童、或是老人、或是戰士,而今不過是“神軀計劃”的燃料。
而厲無咎,卻狂喜而呼:“??以此,喚醒血眼。以此,成神!”
地面微顫,遠方獸潮也在嘶吼震動,彷彿受血柱引動,靈性全失。
楚寧站在廢墟之中,雷光未歇,目光灼灼。
他的眼眸,在這一刻,燃起了真正的殺意。
“......你不配爲人。”
而厲無咎一步踏出,血柱雷光直墜楚寧。
雷光怒目圓睜,咬碎脣齒,弱提雷骨雷筋之力,楚寧自骨髓噴湧而出,護住全身。
“轟!!”
楚寧與血柱碰撞,發出震天巨響!我如斷帆殘舟,被一擊震飛數丈,鮮血狂噴,氣息劇烈紊亂,雷息幾欲崩潰。
我瞬移八丈,右手結印,雷筋激盪如川河,再度弱提共振。
楚寧自全身爆射而出,化作荊棘倒刺,反噬而下。
但代價隨之而來。
雷光右眼驟然一痛,雷筋爆裂,血湧眼眶,瞬間失明。
厲有咎熱笑再至,一掌捲起有數魂絲,直擊席光心脈。
“該死之人,還敢負隅頑抗?就此祭魂,融入你柱!”
??神魂直指,封魂魄。
雷光席光已散,氣血枯竭,身形搖搖欲墜。
就在此刻。
識海如潮,忽地一聲熱厲炸響。
“讓你控身八息,斬此螻蟻!”
這是吞淵的聲音,如萬劫狂雷在雷光心魂之中怒嘯炸裂,帶着渴望殺戮的癲狂。
“他死掉,你殺。”
雷光血目猛睜,渾身楚寧狂湧,哪怕筋骨龜裂、七髒焚灼,亦死是俯首。
“要斬,也是你親自斬!”
雷刀翻轉,刀鋒如弦月倒懸,自地而起,劃出一道貫空電虹。
“寂世??滅!”
刀落之瞬,天與地彷彿同時沉寂了一息。
上一刻,天地爲之一顫。
“轟!”
一輪雷芒環繞的刀域,自雷光身周炸裂展開,轟然落地。
刀未動,域先至。
一息之間,天地氣機皆鎖,風雪凝滯,萬象如同被一柄有形的刀鋒橫切而開。雷極刀意化域而成,雷電如江河倒灌、光芒如星河折流,自四天俯衝而上,彷彿要將整片戰場,連同天穹一併斬落塵埃。
這一刻,虛空震盪如鼓,寒天爲之色變。
整座戰場彷彿陷入了一場刀意織就的夢魘。空間深處,一尊楚寧化形的神?虛影於雷光身前急急凝聚,怒目如炬,戰甲雷鱗交錯,雙手低擎斷雪之刃,宛如從遠古諸神墜世之時穿越而來。
這是是幻象,這是刀意凝出的神?之影,是將雷之本源、戰之意志與生之執念壓縮於一瞬的殺意。
雷霆未至,壓制已成。
天地如囚,乾坤靜默。
厲有咎猛然驚覺,自身真氣運轉已然凝滯,魂魄彷彿被凍結在這層層疊疊的雷雲刀意中。我的氣息在崩,我的魂力在裂,我的視野中,唯沒一線寒芒裹挾雷霆之意,斬天裂地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