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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五路伐梁,大戰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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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拉開,凌嶽高大挺拔,如標槍般的身影出現在門內。

他看着沈千鍾,主動抱拳,“沈先生一路辛苦,冒昧相請,是有事想與沈先生面談一番。”

作爲自小被當作繼承人培養、受到嚴格教育的高門貴子,凌嶽的言語舉止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但神態上的冷傲卻是顯而易見。

作爲整個北疆大局謀劃者的沈幹鍾,自然早就對凌嶽這個北疆邊軍老大的脾性打聽得十分清楚。

他不覺得這份孤傲有什麼問題,因爲他也同樣是一個恃才傲物的孤傲之人。

聞言,他回禮拱手,平靜道:“久仰凌將軍威名,此番能得見,亦是在下之幸。”

同樣的言語客氣,同樣的禮數週全,也是同樣的神色清冷。

凌嶽對此並不在意,也沒有過多的寒暄,微微點頭,邀請沈千鍾進入了房中。

沈千鍾帶來的親衛,以及凌嶽的守衛,都十分識趣地留在了房間之外,把守在了門口。

進屋、落座,凌嶽直接開口,“沈先生,軍務繁多,我就直接開門見山了。陛下派你前來主持大梁和北淵之間的國事佈局,沈先生應該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事吧?”

沈千鐘點頭道:“配合軍方,拿下此戰最終的勝利,甚至寄望藉着此戰的機會,打掉北淵,徹底解除北境百年邊患。”

凌嶽沒有覺得沈幹鐘的話有多麼狂妄,因爲這也是他的想法。

他平靜道,“如今北淵以拓跋蕩、拓跋青龍以及被重新啓用的宇文說,各自領兵,共計數萬大軍正在朝着邊境調動,大戰在即,沈先生對此事可有什麼建議?”

沈千鍾道:“在下先前已經將具體條陳寫在密信之中,交予將軍。將軍如此發問,是對在下的建議有疑問?還是對那封密信的真實性有懷疑?”

凌嶽淡淡道:“書信之言,限於筆墨,不能詳述,事關軍國大事,最好還是當面將它講透了,講明白了的好。”

沈千鍾也沒反駁,“將軍說的極是。那在下便當面與將軍講述一遍,在下給將軍或者說給咱們邊軍的建議就是,放掉宇文銳,拖住拓跋蕩,集中力量,打掉拓跋青龍。”

面對北淵這來勢洶洶的三路大軍,沈幹鍾給出的建議竟然是:一放、一拖,一打。

超出常理,又極其大膽。

凌嶽微微皺眉,沉吟不語。

沈千鍾看着他的面色,開口解釋道:“凌將軍,之所以做這個決定,是因爲......”

但他解釋的言語,纔剛起了一個頭,就意外地被凌嶽打斷。

“你不必告訴我緣由,你只需要告訴我大方向和作戰方略就好,具體的作戰計劃我會親自安排。我可以保證的是,只要我們在事前達成一致的事情,我會帶着將士們竭盡全力去辦到,不會因爲執行拖累你的計劃。但同時,我

也希望你能夠保證,你的決策和計劃是正確的。”

沈千鍾嗯了一聲,神色也轉而嚴肅,“凌將軍請放心,在下此番定不會讓將軍失望,也真的感謝將軍能夠如此信任在下。”

凌嶽搖頭,“我信任的是齊政,既然齊政向陛下舉薦,你有比肩他的能力,陛下也願意對你委以重任,我也願意全心全意地如信任齊政一般信你這一回。但我要告訴你的是......

他認真地看着沈千鍾,“不要以爲齊政能做到的事情,你就可以輕易做到。北淵雖敗,漢地十三州雖丟,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若大意,必遭大敗!屆時你死不足惜,卻連累着我和麾下將士爲你的錯誤承擔後果,天下百姓

因你而受難,你擔不起這個罪責。”

沈千鍾聞言,面上第一次露出微笑。

“齊政曾與我說過,將軍口含天憲,常有言出法隨之能。此刻聽將軍此言,在下這心頭着實安定了不少。”

凌嶽嘴角一抽,臉上那清冷孤傲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忍不住開口恨恨道:“這該死的傢伙,怎麼什麼話都說?!”

沈千鍾抿着嘴,默默將這輩子的悲傷都想了一遍,才止住了快要出口的笑聲。

就在大梁在十三州全新的邊關防禦體系緊鑼密鼓地籌備迎敵之事時,西涼國都,慶興城中,西涼國主李乾,也在房間中思考着接下來的戰事。

想了一陣,他緩緩起身,來到寢殿的一處架子旁,伸手安靜地撫過架子上掛着的一套甲冑。

這套甲冑打造得極爲精密,上面的甲葉寒光凜凜,防禦驚人,同時還不浮誇,不至於成爲戰場上吸引敵人注意力的靶子。

西涼國主的眼中帶着幾分悵惘,他已經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身穿甲冑是什麼時候了。

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

因爲在他登基之後的這些年中,在穿上這甲冑的有限次數里,也不過都是在進行着徒有其形的表演。

但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他要真真切切地穿着這一身甲冑走上戰場。

他的手很輕,動作很緩。

既像是在和親密戰友進行着溫柔的交流,又像是在緩緩平息着自己躁動的內心。

這一次的御駕親征,不再是一場心知肚明的作秀,而是一場豪賭,賭的是西涼的國祚、祖宗的基業和他自己的性命。

寢殿門口,貼身內侍邁着輕輕的碎步上前,低聲道:“陛下,朝會的時間到了。”

西涼國主聞言深吸一口氣,收起手,轉身出門,走向了朝堂正殿。

盔甲安靜地掛在架子上,沉默地等待着前線的血火與硝煙。

朝堂之上,當李乾說出自己要御駕親征的消息之後,幾乎沒有懸念地立刻響起了大片的反對之聲。

衆人不論是出於何種目的,是表忠心也好,還是真切地關心陛下的安危也罷,亦或是純粹看不起那些賣苦力的大頭兵,不願意陛下這等九五之尊參與進去,反正都從自己的角度,用自己的語言,進行着情真意切的勸阻。

李乾默默地聽着衆人的喧囂,他的心中,當然沒有任何感動。

雖然早已經習慣了朝臣們的各懷心思,但此刻的他,依然覺得有些煩躁。

任寶忠站在隊伍前方,悄然觀察着陛下的神情變化。

作爲能夠被西涼國主選拔爲丞相的人,任寶忠的地位雖然不如曾經的“權相”任得敬那般尊崇,但同樣也是人精中的人精。

從陛下的細微表情變化中,他立刻反應過來,陛下不是在試探,而是真的已經決定了,而且對眼下衆人的勸阻已經心生不滿。

於是,他當即打消了跟着表一表忠心的念頭,轉而邁步出列,開口道:“陛下此番爲了祖宗基業,爲了我朝國祚,以大智大勇之心御駕親征,乃我朝之幸。此舉既能彰顯決戰之心,亦可鼓舞前線士氣,老臣雖已年邁,但也有

老驥伏櫪之心,老臣請纓隨行,願爲陛下馬前驅!”

任寶忠這話一出,讓原本勸得正起勁的衆人一愣,旋即在心頭怒罵了起來。

只知逢迎上意的狗賊,你不當人子!

但罵歸罵,他們的心頭也不由升起幾分佩服。

難怪人家能當丞相,能夠準確識別陛下的心思,這也是種本事啊。

那自己還要不要犯顏直諫,不識時務呢?

答案是很顯然的,朝堂上的反對之音登時大減,大家都很識時務。

西涼國主也抓住時機,順勢開口,“此事朕意已決,諸位愛卿也無需再勸。朕既爲西涼皇帝,此次危機存亡之際,自當勇於擔當,親臨前線,以親定山河!”

他的聲音,在朝堂上響起,那言語中的堅定,在多年的積威之下,讓僅剩的一些真正想要勸阻的臣子,都識趣地閉上了嘴。

但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卻悄然開口,“陛下御駕親征,親自護我朝社稷,臣不敢阻攔,但若陛下御駕親征,朝中政事當如何處置?若遇不決之事,該向誰彙報?請誰定奪?”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鬧哄哄的朝堂瞬間一靜。

這番話說得非常委婉,但實際上卻指向了一個十分敏感的問題:那就是當陛下外出之後,以誰監國?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監國理政,豈不是便算那事實上的儲君?

對在場的所有人而言,在這儲位風波本就鬧騰起來的時候,這事比和大梁的戰事,與他們切身的利益關係更近。

聽着這個問題,西涼國主看向那個如今全力支持某位皇子的老臣,和下方不少各懷鬼胎的臣子,心頭不由升起一陣憤怒,但神色卻完全如常。

他緩緩道:“此事朕已經思慮妥當,在朕御駕親征期間,由寧王總理朝政,同時朕已將密旨交付寧王,若朕真有不測,當請寧王擁立新君,那便是朕的遺詔,諸位臣工不得有任何異議!明白了嗎?”

皇帝這個決定,讓朝堂議論之聲轟然大作。

誰也沒有想到,陛下在甲或者乙之間選擇了或,並沒有當場選定任何一個皇子,而是將寧王這位宗室族長推了出來。

最關鍵的是,這樣的決定還讓這些人沒法反駁。

你難道能說寧王沒有資格?

還是你說都七老八十,當了一輩子閒散王爺的寧王要篡位?

當然,你可以說,這種時候,監國之人最好是皇子,但那個心思就太明白了,你這不是在咒陛下嗎?

出徵在即,誰知道陛下想不想要一兩顆人頭來立威?

隨着衆人的沉默,兩件大事就這樣被先後確定了下來。

接着李乾又安排了其餘諸般事務,在翌日清晨,領着兩萬大軍,在誓師之後奔赴前線。

而在前線,已經有四五萬大軍在等候着他的大駕了。

當這個消息傳入了被幽禁在王府的王李仁孝耳中,李仁孝這才明白,寧王當初暗示他的話,並不是虛假的安慰,而是實打實的真相。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父皇的真心,更明白了一個皇帝真正的擔當與苦心。

盤旋在心頭的那個想法,終於徹底清晰,他深吸一口氣,開口叫來一個親衛。

北淵,淵皇城。

慕容廷匆忙走進了御書房,找到了淵皇拓跋盛。

此刻拓跋盛只穿着襪子和一身黑色皇袍,慵懶斜倚着憑几,翻閱着手中的奏摺。

慕容廷在請安之後,開口道:“陛下,夜梟衛最新情報,齊政去了大梁和西涼的邊境。”

拓跋盛聞言猛地坐起,神色都帶上了幾分激動,“此言當真?”

慕容廷點了點頭,“當真。臣奉陛下之命接管夜梟衛以來,這些日子就一直在梳理他們剩下的密諜,這個消息便是中京城那邊兩名和咱們單線聯繫的密諜傳回來的。而且,也得到了西涼鷂子房那邊的印證。”

“好好好!”

拓跋盛興奮地點着頭,毫不掩飾自己對齊政的重視甚至於畏懼,“齊政去了西北,咱們這邊壓力就小多了,勝算也大多了。”

但很快,他臉上的興奮悄然消退,聰明的智商在短暫的激動後又重新佔領了高地。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慕容廷,“朕有一事不明,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南朝與我大淵之間的戰事纔是真正能夠決定此番大戰走向的。齊政也有很大可能判斷得出漢地十三州是我們此番目標所在,再加上先前南朝擊敗我大淵

和西涼合兵的先例就在不遠,齊政爲何不來北疆前線,而是要去往大梁西北呢?這當中是否有什麼蹊蹺?”

慕容廷想了想,開口道,“陛下,臣以爲此次不難理解。一個人面對兩個人的圍攻,解決辦法通常有兩個。”

“要麼先集中力量把兩個對手當中較強的那個打敗,強的都輸了,弱的又只剩下一人,自然不敢再挑釁,說不定便可不戰而勝。這就是南朝上一次戰勝我們的思路。”

“但同時也存在第二種辦法,那就是當兩個對手都弱於自己的時候,先全力將更弱的那一方擊潰,那剩下的那個本就不如自己的,則可以集中精力來對付。這便是所謂的柿子要揀軟的捏。”

他無奈道:“我大淵在失去漢地十三州之後,不得不說在國力上的確不如南朝,齊政之才,自然能做到因事而變,因時而變,不拘泥於陳規。”

拓跋盛聞言頗爲信服地點了點頭,眼中的疑惑之色“嗯,你這麼一說,倒的確有幾分道理。”

他的面色慢慢變得冷峻,哼了一聲,“既然他認爲我大淵不復當初,那咱們就努力,讓他的如意算盤落空吧!”

“你立刻飛馬傳令,讓瀚海王、拓跋青龍和宇文銳,務必按照既定方針,加快進度,力爭在齊政被西北牽制住的這段時間內,儘可能地攫取更多的戰果!”

慕容廷慨然領命,“臣遵旨!”

大梁啓元二年,也是大淵天慶元年,四月初七。

北淵以瀚海王拓跋蕩、徵南大將軍拓跋青龍、破鋒將軍宇文銳爲主將,各自領兵數萬,號稱三十萬大軍,舉傾國之力,分三路出擊,攻伐大梁,劍鋒直指曾經屬於他們的漢地十三州。

同時,西涼國主李乾御駕親征,領兵六萬,號稱十五萬大軍,兵分兩路,突襲大梁兩處邊關軍寨。

平息了不到一年的戰火,在大梁北境和西北,同時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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