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
冥海城內最負盛名,平日裏人滿爲患的酒樓望江樓。
今日卻一反常態,不見往日的車水馬龍,喧囂熱鬧。整座七層的瓊樓玉宇,被徹底清場,只剩等待的小廝在等待主客的來臨。
數名身着玄黑勁裝,腰佩制式長刀的天子府執法使肅然而立。
他們身姿筆挺,神情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四周,一股股無形的肅殺之氣籠罩在街道上。
往日裏,這裏是各大世家宗門紈絝子弟們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的銷金窟。
而那些站立兩邊的天子府執法使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些可以隨意呵斥的看門狗。
可如今,這些“看門狗”卻搖身一變成了主人。
這種身份的顛倒,讓許多早已習慣了作威作福的人,心中極度不適。
“當真是膈應人!”
一名身穿明月宗服飾的年輕弟子,帶着兩名隨從走在街上,習慣性地便要進入望江樓裏。
他名爲趙欽玉,在明月宗內也算小有地位,平日裏出入此地掌櫃的都得親自出門笑臉相迎。
然而此刻莫說是有掌櫃迎接了,他剛踏上這條道臺階,兩柄雪亮的長刀便交叉着攔住了他的去路。
“噌!!”
刀鋒出鞘之音冷冽無比,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寒意。
趙欽玉的腳步猛然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抬眼看去,只見兩名執法使面無表情,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畏懼與諂媚,只有鐵一般的紀律。
其中一人挺起胸膛,聲音洪亮如鍾。
“此地已被我天子府府主包下,今日設宴,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那執法使昂首挺胸,中氣十足,話語間帶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驕傲與自信。
“放肆!”趙欽玉身後的隨從當即怒喝:“你知道我家公子是什麼人嗎?明月宗的趙欽玉!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連明月宗的面子都不給!”
趙欽玉此時臉色陰沉,他沒想到自己會被兩個小小的執法使攔住。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然而,那兩名執法使卻恍若未聞,持刀的手穩如磐石,眼神愈發冰冷。
“執法使只認府主不認他人!閣下若是膽敢再度聒噪,休怪吾等執法無情!”
“請回!”另一位執法使也是面容冷峻道。
“你!”趙欽玉怒火中燒,體內靈力湧動,便要發作。
可就在此時,他腦海中忽然閃過自家宗主昨日的嚴厲告誡。
“近日內宗門上下任何人不得招惹天子府,違者重罰!”
想到這裏,趙欽玉周身的靈力波動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的臉漲得通紅,一陣青一陣白,精彩至極。
最終,他死死地瞪了那兩名執法使一眼,彷彿要將他們的樣貌刻在心裏。
他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猛地一甩衣袖。
“我們走!”
趙欽玉冷冷道,隨後便帶着隨從悻悻離去,背影充滿了憋屈與惱怒。
這一幕,被遠處街道上許多暗中觀察的各方勢力探子和好事者,盡收眼底。
短暫的寂靜後,人羣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看見沒,連明月宗的弟子都喫癟了,這天子府的人當真是站起來了,你看那鋥亮的刀鋒,嚇人!”
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語氣中滿是鄙夷。
“哼,照我看,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旁邊一人冷笑附和道:“誰不知道他李寒舟今天擺的是賠罪宴?現在把場面搞得這麼大,無非是想在五大家族面前,保住最後一點可憐的面子。”
“就是!我可聽說了,常山宗那邊放出的消息,說這李府主是要磕頭賠罪的!”
“哈哈哈,自己都死到臨頭了,還在這兒裝大象呢!”
“可不是嘛。我聽說這李寒舟爲了滅個牧家,把自己那點底蘊全用光了!那禹皇虛影召喚不出來,所以現在知道怕了想要商議。”
“呵呵,晚了!常山宗和陸家等五位前輩今天就是來給他下最後通牒的!”
各種不堪入耳的嘲諷與譏笑,肆無忌憚地在街道上空迴盪。
那些站崗的執法使聽在耳中,卻無一人動容。
他們的眼神依舊堅定,身軀依舊筆直。
因爲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愚者恆愚,清者自清。
……
街道的盡頭,傳來一陣沉穩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
人羣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轉頭望去。
只見五支氣勢恢宏的隊伍,正從五個不同的方向,緩緩駛來。
爲首的,正是陸家家主陸智扈的華貴車輦,由四頭氣息強大的靈獸拉動,車輦旁,陸家長老護衛成羣,個個氣息深沉。
緊隨其後的,是常山宗,雲家,百裏劍冢和天心傭兵團的隊伍。
五方勢力的首腦,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終於抵達瞭望江樓前。
他們,赴宴來了!
……
車輦停穩,簾幕掀開。
陸智扈和常萬里等五人,在一衆護衛和隨從的簇擁下,緩步走下。
他們抬頭,望向那座被清空的望江樓,以及樓外那一排排如標槍般挺立的天子府執法使。
森然的肅殺之氣,確實比以往強了不止一籌。
“呵呵,這排場,倒是不小。”常萬里不屑道。
陸智扈眼神輕蔑,微微頷首:“困獸猶鬥,最後的體面罷了。面子做得越足,裏子就越虛。”
幾人相視一眼,那眼神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陸兄此言得理。”雲家家主雲淡風輕道。
旋即五人昂首挺胸,帶着一種巡視領地般的倨傲,徑直踏上瞭望江樓的臺階。
沿途的執法使目不斜視,彷彿他們只是一道空氣般。
“……”
雖說五人並不將他們放在心上,但他們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執法使的精氣神,與過去那些唯唯諾諾的廢物已是天壤之別。
少了頹廢萎靡,多了幾分嚴肅!
不過那又如何?
一羣死寂了的天子狗而已,不過是換了能犬吠兩聲的主人,終究還是狗。
衆人心中冷笑,同時也對接下來的事情生也有些好奇了。
“就是不知他李寒舟,待會兒該如何的……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