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家弟子!
當這句木訥而清晰的回答,從蒲方存口中說出時,李寒舟頓時便皺了眉頭。
蒲家同爲幽州四大家族之一,與楚家,司徒家,第五家齊名,鎮守此方天地。
四大家族之間,多年來始終維持着一種微妙的平衡,從未有過撕破臉皮的舉動。
更何況奪舍他族嫡系血脈,這等行徑已然不是簡單的摩擦,幾乎等同於死仇開戰了。
蒲家爲何要這麼做?
“奪舍楚家嫡女,是你的主意,還是蒲家的意思?”李寒舟問。
蒲方存雙目無神,問即回答道:“是……命令。”
命令?
李寒舟眼眸一凝。
這兩個字,讓事情的性質瞬間變得截然不同。
如果說這並非蒲方存的個人行爲,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話。
但李寒舟此時心中念頭急轉。
一個化神初期的修士,在蒲家絕對算不上高手,但能被派來執行如此重要的任務?
“誰的命令?”李寒舟立刻追問。
“……”
然而這一次,蒲方存卻沒能像之前那樣立刻給出答案。
他喉嚨結上下滾動,臉上那呆滯木訥的神情竟是出現了掙扎。
“……”
蒲方存嘴巴一開一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無論如何說不出那幾個字眼。
以至於他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彷彿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李寒舟見狀,眼神驟然一冷。
“並非是此人在反抗。”
李寒舟的新神通神魂赤雷,能直接沒入對方識海神魂進行深層次的操控。
在這種狀態下,對方的神智已然淪爲一張白紙,自己問什麼,他就該答什麼,絕不可能出現反抗的意志。
“除非,有人設下了一道禁制!”
李寒舟當即上前,伸出兩根附有靈力的手指如同鐵鉗一般,強行撐開了蒲方存的牙關。
緊接着,他手掌之上的靈力漩渦,探入蒲方存口中,將他的舌頭從口中強行拽了出來,伸得筆直。
“這是……”李寒舟目光落在舌尖上的一道印記。
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由無數血色紋路構成的詭異符咒!
而此時,那符咒彷彿是活物一般,正散發着微弱卻又無比邪異的紅光。
“噤語令!”李寒舟眼眸微微瞪大。
噤語令是一種極其高深的神魂禁制類咒法。
施咒者會以自身一縷神魂本源爲引,將特定的言語或祕密,直接封印在受術者的神魂深處,並與舌竅相連。
一旦有人試圖詢問被封印的祕密,或者受術者自己想要說出這個祕密,噤語令便會立刻發動,從神魂層面直接鎖死相關的言語能力。
強行逼問,只會讓受術者神魂劇痛,口不能言。
若是逼迫過甚,這噤語令甚至會直接引爆,將受術者的神魂連同那個祕密一起,徹底炸成虛無!
而且最爲詭異的是,這種歹毒的噤語令,其根源並不屬於幽州,甚至不屬於這片無垠大陸。
他在天子府的卷宗上看到過關於此術法的記載,這噤語令來自於……混沌界域!
“怎麼可能!”
就在李寒舟思索之際,一個駭然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識海深處炸響!
“這是混沌界魔的手段!”
沈楓此時察覺到了識海外的情況。
當他看到那噤語令,以及蒲方存那詭異神魂的時候,立刻便驚呼道:“這傢伙是一隻混沌界魔!”
李寒舟更是驚訝,隨即立刻追問。
“你是混沌界魔?”
被精神控制的蒲方存,臉上依舊是那副呆滯的表情,對於這個問題,噤語令並未觸發。
他木然地點了點頭。
“是。”
李寒舟的內心瞬間無法平靜。
混沌界魔!
那可是來自混沌界域的恐怖生靈,是幽州和無垠大陸的公敵!
而幽州與混沌界域的通道,有那麼多大乘期的頂尖高手坐鎮,佈下了天羅地網,理論上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要知道,以四大家族和天子府爲首的大乘期修士,是鎮守混沌界域的主要戰力。
可現在,一個混沌界魔不僅成功潛入了幽州,甚至還奪舍了四大家族之一的蒲家弟子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滲透了。
這件事的嚴重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李寒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飄浮,一道微弱的封印被他暫時解開。
下一刻,一縷虛影便從李寒舟的眉心飄然而出。
那虛影正是沈楓的真靈,此刻的他面容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出大事了!混沌界魔出現在幽州,此事非同小可!你必須立刻將消息傳出去!”
“必須馬上通知天子府!還有四大家族!讓他們立刻展開自查!一個都不能放過!”沈楓的真靈劇烈地波動着,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不安。
“……”
李寒舟搖了搖頭。
“混沌界魔從混沌界域出來,要穿過層層封鎖,更別說來到幽州還奪舍蒲家弟子了。這背後,你怎麼保證沒有四大家族的影子?”
這句話,讓沈楓的話語戛然而止。
李寒舟轉過身,目光深邃,落在了沈楓那半透明的虛影之上,隨後又開口問。
“誰又能保證,這裏面沒有天子府參與其中?”
“……”沈楓沒有說話。
話音落下,氣氛彷彿死寂了一般。
這句誅心之言,如同一柄最鋒利的劍,直刺沈楓的信念核心。
換做以往,哪怕只是對天子府稍有不敬,尤其是牽扯到他那位奉若神明的師尊,沈楓都會立刻暴跳如雷,痛斥李寒舟大逆不道,血口噴人。
可這一次,沈楓卻是沉默了。
他那由真靈構成的虛影,只是懸浮在半空中,劇烈地明滅閃爍,卻沒有發出一句反駁。
李寒舟微微皺眉,有些意外。
不對勁。
這傢伙今天是怎麼了?轉性了?
按照他的脾氣,此刻不應該是指着自己的鼻子,痛罵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污衊天子府,褻瀆泰乾仙者嗎?
然而下一刻,沈楓卻是飄到了李寒舟身前,在半空中,對着李寒舟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李寒舟見此情景,也是既在情理之內,又在預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