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這一躬,彷彿用盡了沈楓全部的力氣,讓他本就虛幻的身影變得更加黯淡。
李寒舟平靜地站着,詢問道:“這是何意?”
沈楓緩緩起身。
“驚雷峽,那個季延南用的眼珠仙寶……名字叫做寂風瞳。”沈楓道:“是我師尊泰乾仙者的。”
李寒舟自然沒有半分意外,只是在心底冷哼一聲。
沈楓的這番坦白,不過是印證了他早已存在的猜測罷了。
只不過對於沈楓自己來說,這番話語以及這一個鞠躬,卻彷彿抽乾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那原本總是帶着幾分固執的臉上,此刻只剩下茫然。
自己師尊最開始想要殺死李寒舟,是因爲怕李寒舟死在幽州給洪衍仙者進攻的意圖。
但此時李寒舟已經到幽州了,師尊仍舊派人過來滅殺李寒舟,這就讓沈楓完全思考不出原因了。
而且單是看這季延南的情況,幫助他逃脫天子府通緝令上的人,背後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師尊。
自己師尊要殺李寒舟,背後原因連自己也沒告訴。
但此時一連串的事情,讓沈楓也大致猜到了幾分。
他內心中的泰乾仙者形象開始倒塌,他此時也不禁懷疑師尊是不是真的和四大家族有所關係。
眼見沈楓鞠躬後迷茫的模樣,李寒舟對此視若無睹。
他沒有半分意外,更沒有絲毫同情。
信仰崩塌?師門醜聞?
這與他何幹。
比起一個天真蠢貨的心理健康,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混沌界魔,以及他背後那張橫跨幽州,甚至可能牽扯到天子府的巨大黑網,纔是真正值得關注的事情。
李寒舟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蒲方存的身上。
“混沌界魔是如何進入幽州的?”
然而,這個問題卻觸碰到了某種禁忌的開關。
然而這番話也觸碰到了噤語令的禁制,蒲方存再度開始掙扎了起來,無法言語。
李寒舟見狀,便換了個問題。
“既然你潛入幽州,還奪舍了蒲家弟子,目的是什麼?”
這一次,蒲方存臉上的痛苦神色瞬間消退,又恢復了那副呆滯木訥的模樣。
噤語令沒有被觸發。
他雙目無神,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機械地回答道:“奪舍。”
“通過利用他人貪念,使其他人修煉天心訣,在他們的神魂之中種下天心線。一旦此功法修行到最後一重,便可以利用自己的天心線,注入神魂,完成奪舍。”
這套路雖然陰毒,卻也算不上多麼新奇,利用人性的弱點,以“捷徑”爲誘餌,最終將獵物吞噬殆盡。
楚晴兒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急於證明自己的人會十分渴望力量,然而覺得自己踏入了一條捷徑,卻沒想過自己一腳踏入的其實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等行徑,上到修爲高深的大能,下到市井的普通百姓,一羣手都數不過來,李寒舟實在見怪不怪了。
“將《天心訣》的完整口訣,一字不漏地背出來。”李寒舟命令道。
“是。”蒲方存沒有任何遲疑,開始用那呆板的聲音,緩緩背誦起來。
“天心無常,以意爲引,納神魂爲絲,織萬靈之網……”
李寒舟隨即靜靜地聽着。
這《天心訣》的法門確實詭異,專攻神魂,講究以一種近乎掠奪的方式,強行與天地間的靈性建立聯繫,從而達到一種“神魂強大”的假象。
對於那些在御獸之道上天賦不佳的修士而言,這無異於一劑神藥。
“我心代天心,以我意御萬靈……”
然而,隨着蒲方存背誦的口訣越來越深入,李寒舟的眉頭,卻是不知不覺地皺了起來。
他本以爲這只是一門比較陰損的奪舍鋪墊功法,可越聽下去,他越是發現,這門功法的精妙與深奧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奪舍術!
“……魂網既成,可離體遨遊,附身草木,感天地脈搏。若遇生靈,則以我心代彼心,以我意奪彼意,無需其允,無需其從,神魂交匯之刻,便是萬物歸我之時……”
當蒲方存背到最後幾句口訣時,李寒舟的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真正的驚異。
這竟是一部完整且極其高深的神魂修煉法門!
這《天心訣》的真正核心,根本不是欺騙別人來修煉,然後進行奪舍。
而是修煉者自身,可以通過這門功法修煉到高深境界,甚至可以無視對方的修爲,無視對方是否修煉過《天心訣》。
只要一個念頭,便能強行將對方的神魂籠罩,進行掠奪和吞噬!
這是一種十分霸道,邪惡到了極致的掠奪之法!
李寒舟此時忽然有種可怕的想法。
混沌界魔潛入幽州,散播這天心訣,利用這些渴望走捷徑的修士,來進行奪舍,莫非是一種爲了遮掩而選擇的換身份?
他們遊離在這些大勢力當中,又做了何等事情?
李寒舟只覺得一股寒意升騰而起。
他看着眼前的蒲方存。
此人不過是化神初期的修爲,顯然只是這個龐大計劃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在萬獸城中,你可有同伴存在?”李寒舟的聲音已然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然而這一語落下,蒲方存的臉上再次出現了掙扎之色,嘴巴開合,卻發不出聲音。
這個問題,同樣觸碰到了“噤語令”。
就在這一瞬間,蒲方存那呆滯空洞的眼神,猛地恢復了一絲神採。
劇痛與恐懼瞬間回到了他的感知之中,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神情淡漠的李寒舟。
“你休想!”
蒲方存的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神色。
他體內的靈力在這一刻,以一種玉石俱焚的方式,瘋狂地逆轉,湧向丹田紫府,準備自爆!
一個化神期修士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將這座破廟連同方圓數里夷爲平地,化作一片焦土。
“死吧!”
蒲方存狂吼,身體如同一個被吹到極致的氣球,散發出毀滅性的恐怖氣息。
“聒噪!”李寒舟此時皺眉,見他如此直接一甩袖袍。
磅礴氣勁將他直接給砸飛出去數十丈。
下一刻,蒲方存的身軀轟然炸裂,自爆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