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城，皇宮。
乾帝站在太和殿的穹頂之下，龍袍上的九條五爪金龍在燭火中彷彿活了過來，張牙舞爪，怒目圓睜。
他的手中握着那柄乾元劍，劍身上的火焰符文瘋狂閃爍，整柄劍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爲主人的憤怒而戰慄。
六皇子的屍體被內侍抬了回來，停放在太和殿中央。
頭顱已經被縫合回脖子上，但那道觸目驚心的劍痕依然清晰可見，像是一條猙獰的蜈蚣爬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脣發紫，眼睛雖然被合上了，但眉宇間依然殘留着臨死前的恐懼和不甘。
乾帝站在兒子的屍體前，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太和殿中鴉雀無聲，數百名朝臣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的額頭貼着冰冷的地磚，後背被冷汗浸透，有人甚至在微微發抖。
六皇子死了——大乾天朝的六皇子，被一個聖光教的客卿長老一劍斬下了頭顱。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大乾天朝的顏面何在？
乾帝的威嚴何在？
“傳朕旨意。”
乾帝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聖光教客卿長老段飛，刺殺皇子，罪大惡極。
即日起，全國通緝。
凡提供段飛行蹤者，賞靈石礦脈一條；凡取段飛人頭者，封異姓王，賜十城之地。”
朝臣們倒吸一口涼氣。
封異姓王，賜十城之地——這是大乾天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賞格。
乾帝這是鐵了心要段飛的命，不惜拿出半個國家的財富來懸賞。
“陛下，聖光教那邊……”
宰相趙無極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廖參天護短是出了名的，而且段飛現在已經是超凡極境的修爲，戰力堪比登天境初期鑄鼎七八座層次的高手。
如果貿然動手，恐怕……”
“恐怕什麼？”
乾帝轉頭看着他，眼中滿是殺意。
趙無極打了個寒顫，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重新跪伏在地：“臣……臣失言。”
乾帝收回目光，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夜風吹動殿前的燈籠，光影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廖參天若敢保段飛，朕就連聖光教一起滅了。”
他的聲音冰冷如鐵，“二宮三教四宗，朕忍了他們很久了。
這次，正好拿聖光教開刀。”
朝臣們面面相覷，有人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有人眼中滿是擔憂，但沒有人敢再開口。
乾帝擺了擺手：“退下吧。
段飛的人頭，朕要親自去取。”
朝臣們如蒙大赦，紛紛退出太和殿。
大殿中只剩下乾帝和六皇子的屍體。
乾帝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着兒子冰冷的臉頰。
他的手指在顫抖——這個掌控南洲數十年的帝王，此刻像是一個普通的父親，眼中滿是悲痛和憤怒。
“皇兒，父皇會替你報仇的。”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段飛的人頭，父皇會親手砍下來，放在你的靈前。
他的魂魄，父皇會囚禁在九幽之下，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乾元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像是在回應主人的誓言。
……
…………
太和殿外，朝臣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寫着不同的表情。
宰相趙無極走在最前面，步伐匆匆，臉色陰沉。
他的身後跟着幾個心腹官員，都是他在朝中經營多年的嫡系。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迴廊，進了趙府的書房。
書房的門關上後，趙無極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眉宇間的陰雲依然濃重。
“相爺，陛下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一個心腹官員小聲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封異姓王，賜十城之地——這個賞格一出，整個南洲的散修都會瘋狂。
段飛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活不了多久。”
趙無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搖了搖頭：“你們太小看段飛了。
超凡極境，南洲上萬年來從未有人達到過的境界。
這種人，不是那麼容易殺的。
而且你們別忘了，他身後站着聖光教，還有火神宮和雪神宮的人情。”
另一個心腹官員皺眉道：“相爺的意思是，陛下這次可能會喫癟？”
“喫癟？”
趙無極冷笑一聲，“陛下這次是鐵了心要段飛的命，但段飛也不是省油的燈。
你們想想，一個從葬龍墟爬出來的罪血後代，能在短短幾個月內從超凡五階突破到超凡極境，能在萬宗爭霸中斬殺秦昊，能在落鳳谷一劍斬殺三個登天境初期，能一炮轟殺虎魔吞天大軍兩千人——這種人，會是那麼容易死的嗎？這種人，背後難道就沒有超級強者嗎！？”
書房中沉默了片刻。
“相爺，那我們……站哪邊？”
一個心腹官員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無極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灑在庭院中的假山上，將一切照得半明半暗。
“誰也不站。”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等。
等他們兩敗俱傷，等塵埃落定。
大乾天朝的朝堂，從來不是靠站隊活下來的，是靠耐心。”
他轉過身，看着幾個心腹官員，目光銳利如刀：“傳令下去，我們的人這段時間都給我安分點。
不要摻和陛下和段飛的事，也不要得罪聖光教的人。
誰要是壞了我的計劃，別怪我不客氣。”
幾個心腹官員齊聲應諾，躬身退下。
書房中只剩下趙無極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卻發現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叫人來換，而是端着那杯涼茶，一口一口地喝着，目光望向北方——那裏是聖光教的方向，也是段凌霄所在的方向。
“段飛……”
他喃喃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從葬龍墟出來的罪血後代，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夜風呼嘯而過，吹得窗欞沙沙作響。
…………
…………
天絕峯，天盟教大殿。
教主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攤着十幾枚玉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