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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大理王都十日圍城:一個古國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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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靜江府。

天剛矇矇亮,南面山路上一支鐵灰色的長龍已經蠕動起來。

第十四鎮最先開拔,旌旗出百色,沿右江向西蜿蜒而行,前鋒已入富寧縣境。

大軍所過之處,煙塵蔽日,鐵甲鏗鏘,馬蹄踏碎了一路枯黃的秋草。

他們的目標,是大理東部最前沿的軍事重鎮——最寧城。

最寧城建在一片緩坡之上,依山勢夯土築牆,城周不過三裏,牆上雉堞殘缺不全,幾處垛口用竹木臨時加固。

城中駐兵五千,多爲附近部落徵調而來的土兵,平日裏半耕半守,農忙時下山種地,農閒時上山操練,日子過得散漫慣了。

可自從半年前上頭下了死命令,所有人等必須全時在崗,不得擅離營寨半步,城中的抱怨聲便一天比一天大起來。

“哎,我都三個月沒回家了。“說話的叫阿旺,三十來歲,黑瘦精壯,是附近白蠻部族的人。

他抓起水壺灌了一大口,咂咂嘴:“地裏的穀子早該收了,我家就我婆娘一個人帶着兩個娃兒,她哪忙得過來。”

“上頭說要防備東邊,防備東邊—————東邊那麼大個大明,咱們防得住?“

旁邊靠着牆根坐的巖龍咧嘴一笑:“可不是嘛。”

“大明跟大宋打仗,關咱們大理什麼事?大宋在幾千裏外呢,就算打得天翻地覆,也礙不着咱們種田放羊啊。“

“你懂什麼?“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土兵阿桑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裏慢悠悠搓着草繩,頭也不抬地道。

“我聽寨裏文書說了,宋國讓大明給滅了,三個月就沒了。”

“臨安城那個皇帝,讓明軍生擒活捉,用囚車拉去燕京了。”

“你想啊,大明能三個月滅宋,要是回過頭來打咱們,咱們能撐幾天?上頭能不慌?“

阿旺哼了一聲:“慌有什麼用?他們要打,咱們打不過;要跑,往哪兒跑?我看啊,這大理國是到頭了。“

巖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還聽說,朝廷又準備往大明送重禮,這回比往年多送了三成,還選了一個公主送去和親呢。”

“嘖嘖,公主啊,咱們這輩子連公主長啥樣都沒見過,人家就要被送到燕京去了。“

“和親?進貢?“阿旺嗤笑一聲。

“大明那位皇帝,是要一統天下的主兒,區區和親能擋得住他?”

“當年西夏年年給他進貢,最後滅國了吧?金國送了公主,滅國了吧?宋國也送了公主,照樣三個月就被滅了。”

“你們覺得咱們大理比宋國如何?比西夏如何?大明要是真想打,就算咱們把所有的公主都送過去,把國庫都搬空,也攔不住人家的鐵蹄。”

阿桑搓着草繩,慢悠悠插了一句:“這是高丞相決定的事情,誰能奈何?”

“段家早就不是當年的段家了,高家把持朝政,段皇帝就是個擺設。”

“咱們這些部落出身的兵,聽族裏長老的就行了,大理朝廷管不着咱,真打起來,我纔不替高家人賣命。“

“就是。“巖龍連連點頭。

“誰給糧餉我替誰打仗,大理朝廷這幾年糧餉拖了又拖,去年秋餉到開春才發下來,還剋扣了兩成,咱們憑什麼替他們賣命?“

幾個土兵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小,也不怕被城中官員聽見。

因爲這座城裏的五千兵馬,大半都是各部落的子弟,真正聽命於高家的嫡系不過千把人。

部落兵自有族中長老作主,大理朝廷對他們只有安撫籠絡的份兒,哪敢輕易責罰。

正說着,寨門外忽然一陣騷動。

一個披着棕蓑衣的山民跌跌撞撞衝進寨柵,臉色煞白,嘴脣哆嗦着:“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俺們——俺們幾個在東山坳那邊打獵,翻過埡口往下一看,漫山遍野都是兵啊!”

“黑壓壓一片,旗子不是咱們的,是~是明軍,大明的兵朝這邊來了,離這兒不到二十裏了。“

“什麼?“

一時間,城頭彷彿炸了鍋。

有人敲響了城樓上的銅鐘,守卒們手忙腳亂地往垛口搬運滾木石,有人慌慌張張跑去稟報守將。

守將名叫高處興,是高氏的遠支宗親,年過五旬,頭髮花白,面色鐵青地望着遠方那道越來越近的鐵灰色洪流。

“守卒都上來了沒有?“

“上來了,可有一半連甲都沒穿齊,箭矢也不夠,滾木石只堆了一半垛口......“副將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嘟囔。

高處興眼底全是苦澀。

這座城,雖然號稱有五千守軍,可真正能戰的不過千把人,其餘全是各部落湊數的壯丁,平日裏種田放羊,連軍陣都沒排過幾回。

對面來的可是三個月滅亡宋國的大明精銳,憑這座夯土小城和一羣烏合之衆,拿什麼擋?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讓各部落頭人的親兵上城頭督戰,告訴他們,城在人在,城.......

話沒說完,城外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轟鳴。

“嗚嗚嗚嗚~”

高處興抬頭望去,越來越多的明軍抵達城外,很快便鋪滿了整片山坡。

一排排刀盾手如刀裁般整齊推進,鐵騎轟鳴,一排排的神臂弩舉起,鋒利的箭矢指向城牆。

“吼吼吼吼~”

城頭上,阿旺攥緊了手中的長矛,喃喃說道:“真來了......還真讓阿桑說着了。“

巖龍站在他旁邊,喉結上下滾了滾:“這麼多人......怕不得有好幾萬吧?“

“三千。“

阿桑眯着眼望着城外的軍陣:“前鋒三千,後面還有,你看那煙塵,遠着呢,怕不是整鎮兵馬都來了。“

這時候,明軍陣列在距城一裏處停了下來。

前排刀盾手蹲身架盾,組成一道鐵壁,後陣弓弩手列成三排,箭矢搭弦,弓臂壓低,隨時準備拋射。

然後騎陣分開,鐵劍緩緩策馬而出,抬頭望瞭望那座矮小的城牆和城頭上慌亂攢動的人影,手掌輕輕的揮動。

立馬便有一名親兵走到前面,對着城牆大喊:“城上的人聽了,我乃大明徵南大軍前鋒萬戶,奉鎮南大將軍之命,討伐不臣。”

“你等蠻夷小城,擋我天兵,無異螳臂當車,速速開城投降,可保爾等性命!若執迷不悟——城破之時,雞犬不留!“

最後四個字如鐵錘砸在城頭每個人耳朵裏,所有人都開始慌張起來。

“將軍,他們說,雞犬不留......“

高處興咬了咬牙,嘶聲道:“傳令,備戰!“

一刻鐘之後,看到城內遲遲沒有動靜,鐵劍已經懶得再等。

“冥頑不靈。”

他撥轉馬頭,朝身後軍陣揚起右臂,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攥拳。

“攻城!開炮!“

號角聲驟起,三長兩短,沉悶而急促。

明軍陣列左右分開,露出中間三十多門黑黝黝的虎尊炮來。

“轟轟轟!“

一聲聲炮響如平地驚雷,震得城頭所有人耳膜嗡鳴。

夯土牆面上進出一大片土屑碎石,開始裂開一道道龜裂紋。

“這——這就是明軍的火炮?“阿旺的聲音都變了調。

“天爺,這玩意兒能把城牆轟塌了。“

他只覺得自己的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顫,早年聽商隊的人說過,明軍有一種叫做“火炮”的武器,威力巨大,能開山裂石,宋國那些高聳的巨城就是被炮轟開的。

當時他只當是商隊的人吹牛,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道那些話非但沒有誇張,甚至說得太輕了。

臨安城的城牆比最寧城高了三倍不止,那樣的大城都被明軍的炮火三天轟開。

最寧城這道夯土牆,能撐多久?

旁邊的阿桑更是驚恐說道:“這還只是小炮。”

“我聽人說過,明軍還有一種神威大炮,炮口比人腦袋還大,一炮轟出去,城牆就塌一大片……………“

“別說了。“阿旺吼了一聲,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顫抖。

“轟轟轟轟!”

又是一輪炮擊,那面本就裂開無數細紋的夯土牆終於承受不住,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嚓“悶響。

城頭上,副將面如土色:“將軍,城牆馬上要塌了。“

“我們擋不住的。”

就在這時候,城頭那些部落土兵中忽然有人喊了一聲:“還打什麼打,這城守不住的。“

“就是,明軍說了雞犬不留,等他們衝進來,咱們全家都得死。“

“我婆娘我娃兒就在山下寨子裏,萬一明軍屠城屠寨……………“

“投降!投降吧!“

喊聲越來越大,此起彼伏。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城頭大半守卒都丟下了武器。

有人索性扒着豁口朝城外拼命揮手,用生硬的漢話大喊:“別打了別打了,我們降了,降了!“

高處興急得直跺腳,拔刀朝那幾個喊降的士兵吼道:“誰敢降!臨陣投降者斬!“

可他話音剛落,只聽見“噗嗤一聲,半截刀柄從他胸前突了出來。

轉頭看去,竟然是他的副將,一個夷族土著,冰冷的聲音說道:“將軍,別打了,讓弟兄們活命吧。“

高處興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倒在了地上。

副將則是大聲的喝道:“我們投降。”

明軍潮水般湧入最寧城。

夯土的街道兩旁,士兵們成排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武器堆在街心像座小山。

鐵劍策馬從街中緩緩穿過,目光掃過那些蜷縮着的戰俘,然後把一名俘虜叫到面前,俯身問道:“你是哪個部落的?“

那頭目抖得篩糠似的,結結巴巴答道:“小———————小人是白蠻部族的,叫阿桑……………“

鐵劍點了點頭:“你們部落有多少人?族地在哪?"

阿桑顫聲指了個方向,說就在城西三十裏的山谷裏,有兩千餘人,以種稻和放牧爲生。

鐵劍聽完,轉頭對身後的親兵吩咐道:“放幾個俘虜回去,通知附近各部落的族長。”

“七日之內,每族派頭人到最寧城來面見我,向我大明稱臣納貢,哪個部落不來,滅族。“

那“滅族“二字說得雲淡風輕,卻讓蹲在地上的阿桑等人齊齊打了個冷戰。

明軍在城中休整了一日,收編俘虜三千餘人,分押各處,同時派出騎兵向周邊四鄉八寨宣示大明軍威。

而與此同時,整個大理的戰局已然全面拉開。

東北方向,第十五鎮從矩州出發,大軍沿着古驛道浩浩蕩蕩向西推進。

第十五鎮都統李蒙以騎兵爲先鋒,三日之內連破七處哨卡,直逼鄯闡府(昆明)。

鄯闡府乃大理東部的政治、經濟中心,類似於陪都的存在,城中駐軍不過兩千,加上從附近各部臨時徵調的兵力,勉強湊了四千人守城。

可面對第十五鎮的一萬五千精銳,這點兵力根本不夠看。

李蒙只用了兩輪炮擊便轟開了南門,四千守軍半數投降,半數潰散,鄯闡府在不到兩日內便易主。

北路,第二鎮主力從成都出發,一路南下。

趙武威親自坐鎮中軍,大軍經雅安翻越大相嶺,渡大渡河,沿安寧河谷疾速推進。

沿途大理守軍望風披靡,別說抵抗,有的哨卡在看見明軍旗號的當天夜裏便棄營而逃。第二鎮兵不血刃拿下西昌,旋即強渡金沙江。

十月的金沙江水流平緩,明軍架設浮橋,兩日之內全軍渡過天險,前鋒馬不停蹄直撲麗江。

麗江守將倒是硬氣了一回,閉門死守了三日,可當明軍將虎尊炮架在城東高地上連轟了半天之後,城牆上塌了兩個豁口,守將便只好開城請降了。

至於高原方向,第四鎮兩個千戶的動作要慢一些。

滇藏茶馬古道海拔高,十一月份已經落了雪,騾馬損耗不小,行進得頗爲艱難。

但他們的戰略意圖並不是搶時間攻城略地,而是繞道大理後方,從西麪包抄,切斷大理朝廷向南逃亡的退路。

十月底,前鋒已過德欽,十一月初拿下中甸,開始向永平方向迂迴。

一時間,整個大理國狼煙四起。

東面昆明陷落,北面麗江告破,西麪茶馬古道上明軍旗幟已經插到了中甸城頭。

消息像雪片一樣飛入大理王都,羊苴咩城(大理古城)。

羊苴咩城坐落於點蒼山洱海之間,城牆高大厚實,城周十餘里,是大理國百餘年的政治心臟。

可此刻,王宮裏的空氣沉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段智祥坐在龍椅上,手中攥着一疊戰報,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他的臉色灰敗,眼眶微微發青,顯然已經連續數夜沒有睡好。

殿下,高逾城隆和高泰祥相對而立,一個臉色青紫,一個滿面鐵青。

“最寧城兩天就破了?“段智祥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鄯闡府三天?麗江五天?明軍這是長了翅膀不成?“

高逾城隆站在左側,嘴脣翕動了幾下,最後擠出一句:“陛下......明軍有火炮,威力巨大,我們的城牆......擋不住。“

“火炮!“高泰祥猛地轉身,鷹目瞪着高逾城隆,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早就說過,大明滅了宋國和安南之後,下一個就是我們。”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我三番五次進言要加強城防,儲備糧草,收攏各部兵力,可你呢?一味的進貢,和親,送公主,如今明軍兵臨城下,你倒說擋不住了。

高逾城隆臉色由青轉紫,猛地一拍袍袖:“你衝我吼有什麼用?當初誰知道大明會來得這麼快?”

“半年前他們還在打宋國,誰能想到三個月滅宋、兩個月滅安南、轉過頭就來打大理?”

“你要真有先見之明,你怎麼不把大理城修成鐵桶?你手裏那三萬兵怎麼不早集結起來?“

“我手裏的兵?“高泰祥冷笑連連,邁步逼近一步。

“我手裏那三萬兵大半都是各部落臨時湊的,糧餉被你的戶部拖了又拖,去年秋餉到開春才發下來,你讓我拿什麼養兵?拿什麼練兵?”

“如今各部離心離德,明軍一來便紛紛投降,這不是丞相你治下的功勞嗎。“

“你——“

“夠了!“段智祥猛然拍了一下龍椅扶手,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從未有過的厲色。

他平素總是溫吞懦弱的樣子,此刻突然發怒,倒讓高逾城隆和高泰祥都怔了一怔,齊齊閉嘴。

段智祥緩緩站起身來,雙手撐着案面,胸膛起伏了幾下,才壓着嗓子道:“現在不是吵誰對誰錯的時候。”

“明軍已經打到家門口了,最寧城、昆明、麗江全丟了,你們一個是丞相,一個是殿前都指揮使,就沒人能拿出一個辦法來嗎?“

殿中沉默了片刻。

高逾城隆先開口,聲音低了許多:“陛下,當務之急,是立刻再派使團出城,去向大明求和。”

“我們可以答應更多的條件,割地也好,和親也好,增加歲貢也好,只要他們退兵......“

“求和?“高泰祥嗤了一聲。

“相國到現在還覺得求和有用?大明三路進軍,擺明了是要鯨吞大理全境,區區一紙和書能擋得住他們的火炮?”

“要我說只有先打,打疼他們,讓大明知道咱們大理不是好啃的骨頭,他們才肯坐下來談。”

“否則,人家兵臨城下,你遞一封求和書過去,人家看都不會看。“

高逾城隆皺眉道:“拿什麼打?昆明四千守軍兩天就沒了,麗江三千人撐了三天,最寧城五千人連一天都沒撐住。”

“咱們羊苴咩城裏如今滿打滿算不過兩萬守軍,其中還有不少是臨時拉來的壯丁,明軍少說十萬之衆,你怎麼打?“

高泰祥咬了咬牙,麪皮抽動了一下,終究沒有反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理軍的底子,三萬兵力分散各地,真正能拉上戰場的精銳不過萬人。

而明軍光是最寧城外圍便壓了整整一個第十四鎮,加上北路第二鎮、東路第十五鎮、西路兩個千戶,總兵沒有十萬,也有八萬。

這種懸殊的差距,不是一腔血勇能彌補的。

就在兩人爭論不休之際,殿外一名傳令兵踉蹌着衝了進來,驚恐說道:“陛下!北面 -北面急報!明軍正在進攻點蒼關,距龍首關已不足兩百裏。’

“東路明軍第十五鎮正沿滇池西岸向北推進,西面 —西麪茶馬古道上發現了明軍旗號,中甸也已落入敵手。“

段智祥踉蹌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回龍椅上,面色慘白如紙:“這這這,這該如何是好啊?”

三面合圍。

“逃......向南逃吧......去金齒諸部的地盤……………“

高逾城隆的臉色難看至極。

向南逃?金齒諸部都是人土司,向來對大理朝廷只是表面恭順,若逃去那裏,高家的權勢、地位、財富,全部歸零。

他一個丞相,到了那些土司的地盤上,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

高泰祥同樣面色晦暗,他在軍中雖有威望,可那些威望是基於大理軍權而來的,一旦離開這片土地,他什麼都不是。

可接下來的十天,戰報如雪片般飛入羊苴咩城,他們明白,明軍已經徹底封鎖了大理國都,他們逃無可逃。

北面,點蒼守軍與明軍前鋒接戰,不到半日便被擊潰,關隘失守。

東面,明軍第十五鎮連克晉寧、安寧,兵鋒距大理城已不足百裏。

西面,第四鎮兩個千戶從中繼續南下,已逼近永平——那條通往甘蒲(緬甸)的必經之路被封死。

大理城的兩萬守軍日夜加固城防,將洱海邊的船隻全部收繳,城中糧倉加緊囤糧,可誰都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臨死前最後的掙扎。

每日都有逃兵趁着夜色翻牆出城,有的人逃回部落,有的人乾脆跑到明軍營前主動投降。

段智祥派出去的三撥求和使者,前兩撥被明軍拒之門外,連大帳都沒讓進。

第三撥倒是見了趙武威一面,可那位鎮南大將軍只回了八個字:“無條件開城投降,否則不保。“

段智祥聽完使者的回報,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十一月二十,北風如刀。

龍首關外,一片赤紅色的潮水漫過蒼山腳下的曠野,緩緩壓向大理城。

那是第二鎮的主力前鋒,赤甲紅袍,鐵騎如林,日月戰旗在北風中獵獵翻卷,旗面上的日月圖案在斜陽下泛着灼目的光。

馬蹄踏地的聲音匯成一片悶雷般的轟鳴,震得城牆上的守卒腿肚子發軟。

“轟轟轟轟!”

更遠處,第二鎮的後隊源源不絕地從山坳中湧出,旌旗蔽日,煙塵漫天,一眼望不到盡頭。

段智祥站在城樓最高處,望着城外那片鋪天蓋地的赤紅色,嘴脣顫抖着,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高逾城隆站在他身後半步,那張平日裏總是掛着從容笑意的臉此刻徹底失了血色,嘴脣烏青。

高泰祥則扶着腰間的刀柄,鷹目死死盯着城外的陣列,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段智祥終於開口,顫抖問道:“使......使者呢?派出去的第三撥使者,回來了嗎?“

一名內侍顫聲答道:“回......回陛下,回來了。”

“明軍......明軍說了,不接受任何和談條件。

“只有一條——無條件主動開關投降,否則......否則拿下大理城之後,不會保證優待段氏和高氏………………

段智祥閉上眼睛,身子晃了晃:“早知今日......當初就該……………“

城外,明軍陣前。

趙武威騎在一匹烏騅馬上,身披赤色布面甲,面沉如水。

他舉起手中的千裏眼,城頭上的旌旗,人影,甚至段智祥那件團龍袍上模糊的金線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面容冷厲,緩緩地揮手:“看來高逾城隆還沒有下定決心。”

“還在掛念着高家的富貴?可本將是在給他高家最後的活命機會。”

“開炮。“

“嗚嗚嗚嗚~”

號角聲裂空而起,城北的緩坡上,三十門虎尊炮一字排開,對準了龍首關那道高聳的北門城樓。

“轟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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