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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帝國南疆:明軍入滇與大理國的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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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首關外,炮聲隆隆,震得山川顫慄,江水翻騰。

這座關隘扼守蒼山洱海之間,是大理都城羊苴咩城的北面屏障,自段氏建國以來兩百年未曾陷落,如今卻在明軍的雷霆攻勢下搖搖欲墜。

“明狗欺人太甚!“高泰祥一拳砸在城牆上之上,氣憤難當。

他已經派出了三撥信使,催促滇東三十七部和滇北東蠻發兵來援,可至今音訊全無。

那些烏蠻首領平日裏收着大理的賞賜,嘴上說着效忠的話,背地裏卻是各自爲政,誰肯爲了段家高家拼命?

“轟轟轟轟!”

守城的士卒在炮火中不斷倒下,有人捂着斷臂哀嚎,有人被飛石擊中頭顱當場斃命,鮮血沿着石階蜿蜒流淌,匯成暗紅色的溪流。

城外,明軍第二鎮都統趙武威立馬橫刀,冷眼望着這座據險而守的關城。

他已經五十多歲了,乃是沙場老將,從徵漠北到南平宋國,刀頭舔血的日子過得太久,早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

“傳令神機營,再轟兩輪,步兵準備登城。“他聲音平穩,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親兵應聲而去,不多時,炮聲更密了。

“大人,城東牆塌了丈餘,明軍已經湧上來了。“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踉蹌奔來,聲音嘶啞。

高泰祥猛然轉身,從親兵手中奪過一柄長刀,大步朝着東牆方向走去。

“隨我來!“他大喝一聲,身後數十名親兵緊隨其後。

東牆的缺口處,明軍正如潮水般湧入。

他們全副鐵甲,手持長槍弓弩,前排刀盾手結成陣牆,後排長槍手從縫隙中刺出,配合默契得如同一部精密機器。

大理守軍雖然勇悍,但裝備簡陋,甲冑不全,手中刀斧砍在明軍鐵甲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而明軍一槍刺來便是透體而過。

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喊殺聲混雜在一起,將這一小片天地攪得如同修羅場。

“啊啊啊,去死!”

高泰祥衝到缺口處,一刀劈翻一名明軍刀盾手,怒吼着左突右衝,接連砍殺數人,但很快又有更多的明軍填補上來。

“喝喝喝~”

他們並不急於近身搏殺,而是排成陣列緩緩推進,長槍如林般攢刺過來,高泰祥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大人,退吧!“一名親兵死死拽住他的手臂,聲音裏帶着哭腔。

“明軍太多了,守不住了。“

高泰祥猛地甩開他的手,雙目赤紅如血:“退?退到哪裏去?羊苴咩城就在身後,我若退了,都城怎麼辦?“

他嘶聲吼道,聲帶幾乎撕裂:“給我殺,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然而終究是徒勞。

明軍的陣列緩緩碾過缺口,像一架巨大的絞肉機,將所過之處的一切生命都絞成碎片。

高泰祥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他一人。

他渾身浴血,甲冑碎裂,左臂被長槍刺穿,卻仍然拄着刀站在原地,喘息着瞪視前方步步逼近的明軍士卒。

一名明軍百戶上前兩步,打量着他:“高泰祥?“

“正是你爺爺。“高泰祥啐了一口血沫,掙扎着想舉起刀。

百戶微微搖頭,手中長刀一揮。

寒光閃過,高泰祥的人頭滾落在地,無頭的屍身立了數息,才轟然倒下。

那雙至死未閉的眼睛猶自瞪着蒼天,彷彿在質問什麼。

一個時代,就這樣隨着他頭顱的落地而畫上了句號。

龍首關,陷落了。

羊苴咩城,大理王宮。

段智祥蜷縮在偏殿的軟榻上,手裏攥着一卷佛經,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崩~”

殿門猛地被推開,一名內侍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面無人色:“陛、陛下,龍首關......破了,高指揮使......戰死了。“

段智祥手中的佛經“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癱在榻上。

“果然......果然還是破了。“他的聲音乾澀,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只是在等待它最終的降臨。

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着遠處蒼山如黛、洱海如鏡的景色,忽然笑了起來。

又漸漸變成了嚎哭:“高泰祥啊高泰祥,你也有今天。”

“你們高家執掌朝政幾十年,把我段氏當作傀儡擺弄,如今可好,明軍一來,你就這麼死了。”

“死得好,早就該死。“

內侍嚇得伏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段智祥哭了許久,又笑了許久,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頹然坐回榻上,喃喃自語道:“可是......大理沒了,我又能好到哪裏去呢?明軍會留我一條命嗎?“

宮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明軍攻破龍首關後毫不停歇,一路南下,勢如破竹。

高家掌握的禁軍雖然拼命抵抗,但在明軍精銳面前如同紙糊一般,一觸即潰。

整座羊苴咩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百姓們關門閉戶,街巷上空無一人,只有馬蹄聲和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

“快快快快。”

“包圍王宮,一個都不許放走。”

“轟轟轟轟~”

段智祥聽見殿外有雜亂的腳步聲逼近,緊接着是鐵甲摩擦的鏗鏘聲響。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端坐在榻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即便要做亡國之君,也該有幾分體面。

殿門被一腳踹開,一隊明軍魚貫而入,鐵甲森然,刀槍如林。

爲首的是個百戶,掃了一眼殿內,目光落在段智祥身上:“你就是段家國王?“

段智祥嘴脣哆嗦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正是寡人。“

百戶一揮手:“都統有令,要活的。“

“帶走。”

兩名明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段智祥的胳膊,將他從榻上拖起來。

他身子發軟,幾乎站不住,被拖着往外走的時候,聽見殿外傳來哭喊聲,那是王後和幾位公主、王子的聲音。

“母後!父皇!“

“放開我,你們這些賊寇!“

段智祥心裏一緊,扭頭望去,只見王後李氏被兩名明軍從偏殿拖出來,她衣衫凌亂,髮髻散落,臉上還有掌摑的紅痕。

最小的王子才五歲,被一名士兵像小雞一樣提在手裏,嚇得嚎啕大哭。

幾位公主更是哭作一團,花容失色。

“住手!“段智祥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掙開架着他的士兵,踉蹌着衝過去。

“你們要抓就抓我,別傷她們,她們是婦孺孩童,什麼也不懂——“

那名百戶冷哼一聲:“段國王,識相點兒,我們爺們還沒把她們怎麼樣呢。”

“可你要是鬧騰,那就不好說了。“

段智祥渾身冰涼,嘴脣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只能眼睜睜看着王後、公主、王子們被明軍押走。

自己果然是個廢物,做傀儡時護不住大理,如今亡國了,更是護不住自己的妻兒。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有力的腳步聲從宮門外傳來,鐵甲鏗鏘,只見一名身材魁梧的明軍將領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後跟着十餘親兵。

正是第二鎮都統趙武威。

“哈哈哈!段王爺,久仰久仰!“趙武威大笑着走近,上下打量了段智祥一番。

“段王爺受驚了,本將趙武威,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率軍南徵,爲大理清君側,除佞臣。。

段智祥嘴角抽搐了一下。

清君側?除佞臣?

這藉口也真是冠冕堂皇到了可笑的地步。

但他不敢笑,也不敢戳破,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趙將軍......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趙武威大手一揮,熱情得過分。

“段王爺您放心,我們大明此番前來,就是爲了幫您除掉高家那一夥亂臣賊子。”

“聽說高家把持朝政幾十年,架空您這位正牌國王,實在是大逆不道。”

“如今高逾城隆和高泰祥已經伏誅,高家滿門我們也正要清算,您儘可安心。“

段智祥心裏微微一鬆。

他雖然明知趙武威說的全是鬼話,但起碼有一點可以肯定,明軍暫時不會殺他。

至於以後會不會哪天“喝水嗆死“或者“暴病而亡”,那就不是現在能計較的了。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他安慰自己。

趙武威轉頭對親兵下令:“傳我命令,清洗所有與高家有關聯的人。

“男丁貶斥爲奴隸,送去挖礦;女的充作營妓,給弟兄們樂呵樂呵!“

“遵命!“親兵應聲而去。

趙武威又扭過頭來,對着段智祥笑道:“段王爺,還有一件事得勞煩您。”

“您得派些可靠的人,去通知大理國各地那些土著蠻夷的首領,讓他們統統趕來羊苴咩城覲見。”

“哪個部落的人敢不來 ——“他臉上的笑容陡然變得森冷。

“就告訴他,本將親自帶大明鐵騎去拜訪他,到時候,就不是覲見的問題了,那是滅族的問題。“

段智祥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連連點頭:“是是是,本王這就派人去辦,這就去辦………………“

趙武威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段智祥的肩膀,險些把他拍得跪下去,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剛走不久,宮外就傳來一陣嘈雜,高家府邸的方向,火光沖天而起,哭喊聲、呵斥聲、刀兵聲響成一片。

高家的高牆大院已經被明軍團團圍住,一箱箱金銀財寶被搬出來,堆在街面上如同小山。

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高家子弟們被反剪雙手押成一串,有的在哭,有的在罵,更多的是面如死灰。

高家的女人更慘,被明軍士兵扛在肩上,拖在地上,衣衫不整地拉出來,哭聲淒厲得像是被宰殺的羊羔。

段智祥得知高家的下場之後,滿臉呆滯。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被高家擺佈的日子,每次上朝都像個木偶一樣坐在龍椅上,看着高逾城隆發號施令、高家子弟頤指氣使。

按理說他應該覺得痛快,可此刻看着高家滿門遭難,他心裏卻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

“大理......就這樣完了。“

他喃喃道:“兩百年基業,就這麼完了。“

大理國兩百年,南接蒲甘、東連宋境,商賈輻輳,物阜民豐,宮中和各大貴族府庫裏積蓄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糧食藥材堆積如山。

此刻這些好東西統統被大明收入囊中,每個士兵的腰包鼓了起來,臉上洋溢着發財後的紅光。

畢竟按照大明的規矩,他們可以分得戰利品的三分之一。

所以,只有戰爭和劫掠才能讓他們興奮。

半月之後,大理全境的戰事基本上平息了。

鄯闡城、麗江、羊苴咩城等主要城池全部被明軍佔領,各地守軍或降或散,零星的反抗也被迅速鎮壓。

那些逃進深山的殘兵敗將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頂多打打游擊,騷擾一下明軍的補給線,但終究改變不了大局。

段智祥雖然還頂着“大理國王”的頭銜住在王宮裏,但實際上與亡國之君沒有任何區別。

大理,算是正式滅亡了。

消息傳到大理以東的滇東地區,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這裏是以“滇東三十七部“爲核心的烏蠻部落聯盟,主要分佈在鄯闡府以東,包括曲靖、昭通、矩州西部和川南地區。

內部包含彌勒部、師宗部、羅雄部、納垢部等三十七個部族。

這些部落雖然名義上臣服大理,但擁有極高的獨立性,各部首領世襲罔替,各自擁兵少則數百,多則數千,聯合起來能湊出十幾萬大軍。

當年段思平能夠建立大理國,正是靠着三十七部的兵力支持。

然而在大理中後期,三十七部與掌權的高氏幕府衝突不斷,曾多次起兵反抗,甚至一度攻下鄯闡城,殺死高氏家主高明清,是大理國內部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如今,明軍破了鄯闡城,又滅了羊苴咩城,消息傳到三十七部時,各部首領聚在一起,面面相覷。

在彌勒部的大帳裏,十幾個部落的首領圍坐成一圈,中間燃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一隻整羊,油脂滴落髮出滋滋的響聲。

可誰也沒有心思去喫。

“羊苴咩城都破了?“羅雄部的首領羅雄阿木率先開口,一副震驚的樣子。

“這纔多久?半個月?一個月?大理怎麼這麼不經打?“

“明軍太強了。“師宗部的首領師宗保搖了搖頭。

“我派人去打探過,明軍都是鐵甲鋼刀,列陣而戰,咱們的土兵根本衝不上去。”

“人家還沒近身,弓弩就放倒了一片,等衝到跟前,長槍陣又等着你,羊苴咩城的上萬人,沒幾天就沒了。“

納垢部首領納垢阿龍則冷笑一聲:“高泰祥平時不是挺能打的嗎?對咱們橫徵暴斂的時候威風八面,碰上明軍就慫了?“

“再能打也沒用。“羅雄阿木拍了一下大腿,滿臉煩躁。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關鍵是明軍派人來了,讓咱們去羊苴咩城覲見,去還是不去?“

帳內又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年輕一些的頭人低聲道:“去?怕是騙咱們去殺頭的。”

“明軍把大理都滅了,還差咱們這點人?他們把咱們騙去,一刀一個,然後派兵來接收咱們的地盤,那不是正好?“

“話也不能這麼說。“師宗保持着鬍鬚,緩緩道。

“我聽說段家那個國王還沒死,明軍留着他呢。”

“要是真想殺光咱們,直接派兵來打就是了,何必費這事?我覺得......明軍可能是想招撫咱們。“

“招撫?“納垢阿龍一瞪眼。

“怎麼招撫?讓咱們給他們當牛做馬?那可不成。“

“不當牛做馬,你能打得過明軍?“師宗保反問了一句。

納垢阿龍頓時噎住了,臉漲得通紅,卻反駁不出來,帳內又是一陣沉默。

半晌,羅雄阿木猛地灌了一口酒,把陶碗重重頓在地上:“去看看吧。”

“不去的話,明軍說滅族就要滅族,咱們這三十七部雖然人多,可你們誰有把握擋住火炮弓弩?我反正是沒把握。“

他環顧四周,目光一一掃過衆頭人:“不過去之前,各家都安排好繼承人。”

“萬一我回不來了,我的兒子阿木格就即位首領,到時候帶着族人給我報仇,你們也一樣。“

衆頭人面面相覷,最終一個接一個地點了頭。

滇東地區靠近中原,受華夏文化影響較深,早就聽聞過大明的強盛。

覆滅金國,吞併宋國、掃平西夏,這些消息多年來陸續傳入,每一樁都讓人心驚肉跳。

如今大明鐵蹄真的踏到了家門口,他們就算有十幾萬聯軍,也沒有絲毫勝算。

與其白白送死,不如去看看明軍到底要什麼。

與滇東的烏蠻部落不同,滇南的情況要複雜得多。

滇南地區山高林密,瘴氣瀰漫,交通閉塞,受華夏文化影響甚淺,反而與南方的蒲甘王朝、吳哥王朝交流頻繁。

這裏的部民被稱爲“金齒百夷”,因當地風俗以金飾齒而得名,風俗、語言、信仰都與中原迥異。

他們對大理王室的忠誠本來就淡薄,更不把什麼“大明“放在眼裏。

明軍攻破羊苴咩城後,派了一批投降的大理官員南下傳令,讓各部落首領前往羊苴咩城覲見。

這些官員當初在高家的威勢之下低聲下氣慣了,如今做了明軍的傳聲筒,倒是多了幾分狐假虎威的派頭。

他們騎着馬、帶着文書進入滇南的山地部落,本以爲靠着大理國兩百年積攢的威名能夠鎮住這些蠻夷,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灰。

在景洪部落的大寨中,首領召曼罕坐在高高的竹樓上,聽着下面大理官員宣讀明軍的命令,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不悅,從不悅變成憤怒。

他是個三十多歲的精壯漢子,皮膚黝黑,披着五色錦袍,頸上掛着金環,耳朵上墜着碩大的金耳墜,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尊鑄了金的雕像。

“你說什麼?“召曼罕從竹榻上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那名大理官員。

“讓我去羊苴咩城?憑什麼?“

大理官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強撐着道:“召曼罕首領,這是大明朝廷的命令。”

“大明如今已經滅了大理,羊苴咩城、鄯闡城都已經歸大明管轄,各部落首領理應前往覲見,以示臣服—

“哈哈哈哈!“召曼罕仰天大笑,目光冷冷地落在官員臉上。

“大理?大理的段家算什麼東西,我們金齒百夷什麼時候聽過他們的?他們來收稅,我們給過幾次?他們來徵兵,我們應付過幾回?”

“現在大理沒了,換個什麼大明來,就想騎到我們頭上?做夢!“

大理官員臉色煞白,嘴脣哆嗦着道:“召曼罕首領,您可要想清楚。”

“明軍的火炮和鐵騎不是鬧着玩的,龍首關、羊苴咩城、鄯闡城,都是說破就破——“

“那是你們段家人沒用。“召曼罕厲聲打斷他。

“我們金齒百夷的勇士在山裏打仗,十個明軍進來也得餵了瘴氣,那個什麼大明將軍,讓他有本事就進山來,我召曼罕等着他。“

他向前逼了一步,幾乎把臉湊到官員面前:“我正琢磨着帶兵去羊苴咩城逛逛,把段家那個老小子的腦袋擰下來,鑲上金邊,當酒杯用。“

花音落下,刀光一閃,那官員的腦袋便骨碌碌滾下竹樓,鮮血噴湧了一地。

隨從們尖叫着四散奔逃,卻被寨中的衛士——追上砍翻,屍體拖走餵了山裏的野狗,只留下一個人回去報信。

召曼罕站在竹樓上,居高臨下地望着下面的混亂場面,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珠,舔了舔嘴角,露出一口鑲着金飾的牙齒,獰笑道。

“傳信給其他寨子的頭人,告訴他們,明軍來了,咱們就山裏跟他們打,讓他們嚐嚐瘴氣毒蟲的厲害。“

燕京府。

冬天了,滿城飄雪,銀裝素裹,鋪滿了寬闊的朱雀大街。

這座城池比十幾年前更加繁華了,街面上商鋪林立,行人如織,騾馬車輛川流不息。

李驍站在燕京府衙門的城樓上,望着這座自己親手打下來的雄城,心中感慨萬千。

十幾年前,他親自率領大軍東征,破金國、下燕京,彼時這裏還是滿目瘡痍、百姓流離的光景。

如今十幾年過去,城中人口翻了幾番,商賈雲集,百業興旺,從漠北運來的皮毛、從江南販來的絲綢、從高麗輸入的藥材在市場上匯聚流通,一片昇平氣象。

“陛下,風大了,回屋裏吧。“身旁的王承恩輕聲提醒。

李曉擺了擺手:“再站一會兒。“

他扶着城堞,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屋脊,望向遠方天際線處。

燕京府是大明的東都,控扼河北、山東、山西,輻射遼東、漠北,中原,戰略地位極其重要。

他此番特意在燕京多待些時日,便是爲了親自檢視這裏的軍政民政。

城樓下方,索瑞正帶着一羣官員等候召見。

索瑞是燕京留守使,在此經營多年,政績斐然,深得民心。

李曉召他上來後,直入正題:“今年科舉的卷子,朕要抽查,取前三十名的程文過來。“

索瑞應聲,不多時便呈上一試卷。

李驍接過,逐篇翻閱,有時點頭,有時皺眉。

這些年來大明疆域急劇擴張,從關內到關外,從江南到漠北,治理人纔始終供不應求。

雖然大明以軍功立國,將領們轉業地方爲官之人者衆,但科舉也是培養和選拔人才的命脈所在。

“前十名中有三人出自燕京府本地?“

“底層小吏也就罷了,一旦到了知縣這個級別,主官必須由外地調任。”李曉合上試卷,對索瑞道。

“臣明白。”

“燕京府到開封的鐵路建造的如何?”

索瑞答道:“回陛下,如今已修了四十餘里,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奴隸實在不夠用了,前兩年還能從高麗和東瀛大量捕捉,東瀛那邊去年起就派了使臣來,說願意歲歲朝貢、永爲藩屬,求陛下減免捕奴之令。”

“高麗那邊更麻煩,去年底高麗北部的山民爆發了一場大叛亂,糾集了萬餘人躲進深山,朝廷派去的捕奴隊屢屢被伏擊,折損了不少人手。”

“高麗國王呢?管不了?“

“高麗國王倒是有心鎮壓,但他手中兵力有限,加上那些叛匪藏在深山裏,地形複雜,屢剿不絕。”

“高麗朝廷幾次出兵,都是無功而返,去年冬天,叛匪甚至攻陷了一個縣城,殺了縣令......“索瑞聲音漸低。

李曉的面色沉了下來,淡淡道:“高麗那個朝廷,當初留着他,是因爲他聽話,每年送糧、送銀、送奴隸,省了我們親自動手的麻煩。”

“可現在既然他們已經沒辦法爲我們抓來足夠的奴隸,那這個朝廷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索瑞心頭一跳,他太瞭解面前這位皇帝了,李曉說出的話,從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當年他說“金國不當存“,金國便亡了;他說“宋國當代”,宋國便滅了。

如今這番話落在高麗頭上,意味着那個偏居半島一隅的小小王國的命運,已經在這一刻被決定了。

“等到大理國戰事結束,就準備東征滅高麗吧。”李驍隨意的說道。

“高麗境內所有男丁,不論老幼,一律編入勞役,分批調往關內修築鐵路、開採礦山。”

“有不從者,視爲叛逆,就地剿滅,殺絕高麗種族,從山東、江南移漢民填充,分田授地,編戶齊民。

“讓高麗變成大明的疆土,而不是一個隨時會爆發的膿瘡。“

索瑞躬身領命,高麗王國存在了幾百年,與中原王朝糾纏不休,如今終於走到了盡頭。

這道旨意一下,高麗數百萬百姓的命運將被徹底改寫,男的做苦力,女的成爲大明百姓的女奴,田地房屋歸於新來的漢民,這個延續了數十代的國度將從此從地圖上抹去。

“陛下聖明。“索瑞低聲道。

兩個月後,天氣變暖,南方的戰報終於送到了燕京。

李驍看着戰報,臉上的表情從專注逐漸化爲一抹滿意的笑意。

“南邊成了,大理亡了。“

戰報是趙武威親筆所寫,將四路進兵的經過一一稟明。

破鄯闡城、龍首關、羊苴咩城,段氏王室被俘,高氏家族被清洗,目前大理全境主要城池皆已歸大明控制。

看到段智祥被俘未殺、高泰祥戰死、高家滿門清算等詳細經過,李曉微微頷首。

大理國兩百年,段氏雖然一直受制於高家,但在滇地各族中終究還有些威望。

留着段智祥,就像留着一面旗幟,能讓那些土著蠻夷覺得“連國王都沒殺,應該也不會殺我們“。

“下旨。“李曉站起身來,在屋中踱了兩步,緩緩道。

“第一,大理國號廢除,今後不再有大理王國之稱,將其疆域改爲大明的雲南行省。”

“派遣文官武將,由吏部挑選合適人選,擔任爲巡撫,知府、知縣,赴任治理。”

“第二,任命第十五鎮都統李蒙爲雲南將軍,率第十五鎮常駐雲南,作爲鎮守力量。”

“第三,各部土人暫時不動,授予各部落首領土司之職,正八品,受大明派遣的知縣節制。”

“告訴他們,只要安分守己,大明不奪其地、不殺其人,不廢其俗。“

索瑞聽到這裏,忍不住插了一句:“陛下,土司制度雖好,但長遠來看,仍須分化各部落。”

“臣以爲,日後可以逐步封更多的部落頭人爲土司,將大部落拆分成小部落,讓他們互相牽制。”

“同時,在土司管轄之地設立流官監督,土司若有異動,即刻以軍法處置。“

李驍點頭笑道:“此計甚好,等日後我大明對雲南的統治穩固,就進行改土歸流。“

又聽李曉說道:“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從江南等地遷移漢民百姓入雲南。”

“這批人遷入雲南之後,與當地蠻夷雜處,久而久之便將其同化,十年二十年之後,雲南便不再是蠻夷之地,而是大明的腹地了。“

索瑞聽得連連點頭,躬身道:“陛下深謀遠慮,臣等不及。”

“只是此事工程浩大,涉及人員遷徙、田地分配、安撫土著、築路設驛等等,非一兩年之功。“

“不急。“李驍站在窗邊,望着暮色中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語氣平靜而篤定。

“大理我們已經拿下來了,剩下的不過是時間問題,朕今年四十有五,還能再看到十年二十年後的雲南。”

“到時候,你我還坐在這裏,再看南方的捷報......”

“呵呵,那時候應該就不是捷報了,而是雲南行省的收成冊子了。”

索瑞笑了起來,撫胸道:“臣願與陛下共見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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