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有水了!”杜華早就按捺不住,甩開步子就往溪邊衝,蹲下身就要掬起溪水往嘴裏送。
“等等!”雷羽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語氣凝重,“別急着喝。”
杜華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看着清澈見底的溪水,不解地問:“這水看着挺乾淨的啊,難道有問題?”
雷羽沒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從行囊裏翻出一個巴掌大的銅製羅盤,盤面上刻着細密的紋路,中心嵌着一根銀色的指針。
他小心翼翼地將羅盤貼近水面,指尖在盤沿輕輕一抹,銀色指針立刻開始旋轉,原本平穩的指針競微微顫抖起來,針尖泛出淡淡的黑芒。
“你看。”雷羽指着羅盤,“這是測毒盤,針尖發黑,說明水裏有微量毒素。”
“有毒?”杜華嚇了一跳,連忙縮回手,“可這水看着清清爽爽的,一點雜質都沒有啊。”
“就是看着乾淨才危險。”雷羽收起羅盤,從行囊裏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和幾塊黑色的石頭,“哀牢山這種地方,水源很可能有毒。
你看溪邊這些白色小花,看着好看,根莖卻能分泌毒素,下雨的時候,毒素會順着水流進溪裏。
這種毒很微弱,喝一口兩口察覺不到,但不斷在體內積累,等發現的時候就晚了,會慢慢侵蝕經脈,最後連靈力都運不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將黑色石頭放進一個空水囊裏,又撒了些白色粉末,纔將溪水舀進水囊。
黑色石頭遇水後,表面冒出細密的氣泡,水囊裏的溪水漸漸變得有些渾濁,白色粉末則慢慢沉澱,將渾濁物吸附成一團團絮狀。
“這是吸毒石和清濁粉。”雷羽解釋道,“吸毒石能吸附水裏的陰毒,清濁粉能沉澱雜質,等半個時辰,水就乾淨了。”
貝貝在一旁“汪汪”叫了兩聲,小腦袋點了點,顯然是在贊同雷羽的說法。
它跑到溪邊,用爪子撥了撥水面,又飛快地縮回來,對着衆人搖尾巴,像是在提醒大家小心。
“還是雷羽細心。”王勝走過來,幫着雷羽整理工具,“要不是你,我們說不定真就直接喝了。”
夢瀾也上前幫忙,將其他水囊都拿出來,依次放上吸毒石和清濁粉:“這種慢性毒最是難纏,看着不起眼,卻能殺人於無形。”
杜華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這不是渴壞了嘛。看來以後喝水喫飯都得先讓羽哥你過過眼。”
雷羽笑了笑,將處理好的水囊放在陰涼處:“小心點總沒錯。咱們在這會兒,等水好了再喝。'
趁着等待的時間,衆人各自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休息。
王晨靠在一棵古樹旁,閉目調息,剛纔激戰消耗的靈力正在慢慢恢復。
王勝用布巾擦拭着尾火虎砍刀,刀身上的深紫色灼痕格外顯眼。雷悅則拿出傷藥,幫雷羽處理被震得發紅的手腕。
夢瀾坐在貝貝身邊,輕輕撫摸着它的背,貝貝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嗚咽聲。
杜華閒不住,在溪邊來回踱步,打量着周圍的環境。溪邊的白色小花散發着甜香,他剛想摘一朵,就被雷羽喝止:
“別碰!這花叫‘腐心蘭,花粉沾到皮膚上會發癢,要是蹭到眼睛裏,能讓人暫時失明。”
杜華嚇得趕緊縮回手,吐了吐舌頭:“這地方真是處處是陷阱,連朵花都不能碰。”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雷羽拿起一個水囊,晃了晃,見裏面的水已經變得清澈。
吸毒石表面的氣泡也消失了,纔打開水囊蓋,倒出一點水在手心。
用指尖沾了嚐了嚐,又將測毒盤放進去,見指針不再發黑,才點點頭:“可以喝了。”
衆人頓時鬆了口氣,紛紛拿起水囊,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乾淨的溪水帶着一絲清甜,順着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乾渴,連疲憊都減輕了不少。
“舒服!”杜華喝了大半囊水,抹了抹嘴,又用溪水洗了把臉,“這水比城裏的井水還好喝。”
“別光顧着喝,也洗洗傷口。”雷羽提醒道,“吸毒處理過的水,用來清洗傷口還能防止感染。”
衆人聞言,紛紛用乾淨的溪水清洗身上的小傷口。王勝手臂上被長翼蝠劃傷的地方,經過清洗和重新上藥,已經消腫了不少。
杜華手背上被藤條劃破的口子,用溪水衝過之後,也不那麼疼了。
夢瀾洗完臉,站起身活動了活動筋骨,目光落在溪流上遊:“這溪水是從山澗流下來的,順着水流走,說不定能找到更開闊的地方。”
王晨睜開眼,看向溪水盡頭:“貝貝,前面的路能走嗎?”
貝貝跑到溪邊,順着水流的方向嗅了嗅,對着前方叫了兩聲,尾巴搖得歡快,顯然是認同夢瀾的說法。
雷羽將所有水囊都裝滿處理好的溪水,又把吸毒石和清濁粉收好:“水夠了,咱們繼續往前走吧。沿着溪流走,至少不用擔心缺水的問題。”
衆人收拾好行囊,順着溪流往上遊走去。溪水潺潺,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偶爾有小魚從水中躍出,又“撲通”一聲落入水裏,激起一圈圈漣漪。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溪流匯入了一個不大的水潭。
水潭清澈見底,潭底的鵝卵石五顏六色,陽光照在潭面上,像是撒了一層碎金。潭邊有一塊平整的巨石,正好可以用來歇腳。
“就在這再歇會兒吧。”雷悅提議道,“我看這地方挺安全的。”
衆人都沒意見,走到巨石旁坐下。雷羽拿出那個紫色的錘子,翻來覆去地研究,又從行囊裏掏出一本線裝古籍,對照着上面的圖譜仔細查看。
“有發現嗎?”王勝湊過去看了一眼,古籍上滿是晦澀的文字和奇怪的圖案。
雷羽皺着眉頭,搖了搖頭:“這上面只提到‘滷'字與祭祀有關,沒說具體用法,不過這錘子的材質很奇特。”
他試着將一絲靈力注入錘子,錘頭竟微微亮起,紫色光芒流淌,錘身的浮雕彷彿活了過來,蛇紋遊動,火焰紋路閃爍,看得衆人嘖嘖稱奇。
“看來真是個寶貝。”杜華驚歎道,“說不定能當武器用。”
“先收起來吧,等出去了再慢慢研究。”王晨說道,“咱們的主要目的還沒達成,不能在這耽誤太久。”
雷羽點點頭,將錘子和古籍收好。此時陽光正好,水潭邊暖風習習,衆人靠在巨石上,聽着水流聲,一時竟有些昏昏欲睡。
貝貝趴在夢瀾腳邊,已經打起了小呼嚕,尾巴還時不時輕輕擺動一下。
這片寧靜的水潭,像是哀牢山中的一片世外桃源,暫時隔絕了外面的兇險。
衆人正沉浸在片刻的安逸中,水潭邊的暖風突然變得陰冷,一陣狂風毫無徵兆地從水潭對岸的密林裏席捲而來。
風聲“嗚嗚”作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林間哀嚎,吹得潭面泛起層層浪,岸邊的樹葉被卷得漫天飛舞,剛纔還明媚的陽光竟瞬間黯淡下來。
“汪!汪汪!”趴在夢瀾腳邊的貝貝猛地站起身,渾身毛髮豎起,對着狂風來的方向厲聲狂吠,尾巴緊緊夾在腿間。
“怎麼回事?”杜華被風吹得眯起眼睛,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住臉,“這風怎麼突然變涼了?”
雷羽臉色驟變,猛地深吸一口氣,隨即眉頭緊鎖,語氣急促:“是瘴氣!快戒備!”
話音未落,他已一個箭步衝到王勝身邊,從他背上的陶盆裏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株靈藿清華。
說來也奇,這株草藥剛一離開陶盆,便像是有了靈性般,葉片輕輕搖擺,原本翠綠的葉瓣上泛起一層瑩潤的翠碧色光暈。
隨着雷羽將靈力緩緩注入,光暈驟然擴散,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以他爲中心向四周鋪開,瞬間將六人籠罩在內。
狂風裹挾着灰黑色的瘴氣撞在光暈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阻隔,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瘴氣中夾雜着腐爛的腥臭味,聞之令人作嘔,若不是光暈阻隔,恐怕早已侵入肺腑。
翠碧色的光暈在瘴氣的衝擊下微微波動,卻始終穩固如初,將那股陰毒的氣息完全隔離在外。
“哇塞,好神奇!”杜華看得目瞪口呆,“這靈清華也太厲害了吧!”
貝貝也放下戒心,歡快地在光暈裏來回跳動,時不時用鼻子嗅嗅那層無形的屏障,顯然對這草藥的力量充滿好奇。
王晨望着光外翻滾的瘴氣,眉頭緊鎖:“剛纔還晴空萬里,怎麼突然就起了這麼濃的瘴氣?”
“恐怕是這水潭的位置特殊。”雷羽一邊維持着靈力輸出,一邊解釋道。
“對岸的密林,陰氣極重,瘴氣很可能是從那裏攢聚起來的。剛纔咱們在這裏停留,氣息驚動了瘴氣,才引來這陣狂風。”
王勝感慨道,“這哀牢山真是一環扣一環,步步驚心。如果不是按照三叔前輩的指引入山,恐怕走不到這裏就已經栽了。
杜華連連點頭,想起之前雷羽說的慢性毒,又看了看眼前的瘴氣,忍不住咋舌:
“可不是嘛!先是噬魂藤,又是有毒的溪水,現在又來了瘴氣,這地方簡直是想把人往死裏逼啊。”
雷羽一邊觀察着瘴氣的動向,一邊補充道:“南疆的古籍裏記載過,哀牢山的瘴氣分很多種。
有的是草木腐爛形成的,有的是毒蟲獸呼出的毒氣,還有的是地脈深處的陰煞之氣。
剛纔這陣瘴氣裏帶着屍腐味,應該是屍瘴,普通人若是中了招,不出三日就會渾身潰爛而死。”
衆人聽了,無不心驚。原本以爲過了噬魂藤的關,就能稍微鬆口氣,沒想到這哀牢山的兇險竟無處不在,連一陣風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機。
翠碧色的光暈外,瘴氣翻滾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漸漸平息下來,狂風也隨之減弱。
雷羽見瘴氣散去不少,才慢慢收回靈力,靈清華的光暈也隨之收斂,他小心地將草藥放回陶盆。
“瘴氣暫時退了,但咱們不能再在這裏停留了。”王晨站起身,目光掃過對岸的密林。
“那片林子陰氣太重,說不定還藏着別的東西,咱們儘快離開這裏。”
衆人紛紛點頭,不敢再多做停留,收拾好行囊便沿着水潭邊的小路繼續前行。
走了?莫一炷香時間,回頭望去,那片水潭已被重新聚攏的瘴氣籠罩,隱隱透着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再也不見之前的清澈明媚。
王晨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霜凝破風劍:“貝貝,前面的路還能走嗎?”
貝貝跑在最前面,聞言對着前方叫了兩聲,尾巴堅定地指向遠處的山巒,彷彿在說“跟我來”。
衆人相視一眼,跟着貝貝的身影,繼續朝着哀牢山的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