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貝!”王晨提劍衝向坍塌的洞口。方纔與首領狌狌纏鬥時,他便聽見雷羽三人的動靜。
此刻洞口旁只剩飛濺的血跡與斷裂的枝椏,三道身影早已沒入黑暗。
他不再遲疑,縱身躍入洞穴,耳畔風聲驟起,霜凝破風劍在石壁上劃出長長的火星,藉着這點光亮,隱約瞥見下方同伴的身影。
下墜約莫數丈,雙腳終於觸到鬆軟的腐葉。王晨踉蹌兩步穩住身形,抬眼便見貝貝正趴在杜華胸前,雪白的毛髮上沾着點點血污。
小傢伙喉嚨裏發出委屈的嗚咽,粉嫩的舌頭一下下舔舐着杜華臂上的傷口,圓溜溜的眼睛裏汪着水光,像是在爲昏迷的同伴擔憂。
“嘖,這戲演的。”王勝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尾火虎砍刀插在腳邊的泥土裏,嘴角撇出幾分無奈。
他方纔率先落地,早已將杜華的傷勢探查清楚,背上幾道爪痕雖深可見肉,卻未傷及筋骨。
胳膊上的傷口更是隻擦破層皮,此刻人事不省的模樣,多半是疼了或是故意裝暈。
雷羽、雷悅與夢瀾交換了個眼神,默契地繞過地上的兩人,舉目打量四周。
這洞穴竟是個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室,頂部怪石嶙峋,倒懸的鐘乳石如冰錐般垂落。
尖端凝結着晶瑩的水珠,偶爾“滴答”一聲砸在地上,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洞壁並非平整的巖石,而是佈滿了蜿蜒的紋路,像是水流沖刷千年留下的痕跡,又隱約透着幾分奇異的光澤。
藉着王晨劍刃上殘留的冰藍靈光,可見那些紋路在暗處微微閃爍,如同蟄伏的磷火。
洞穴深處瀰漫着潮溼的腐殖土氣息,混雜着淡淡的苔蘚清香,吸入肺腑竟有幾分沁涼。
地面並非全然平坦,而是東一塊西一塊地堆着厚厚的腐葉,踩上去如同陷入棉絮,底下似乎還藏着碎石,時不時發出“咔嚓”的輕響。
不遠處有一汪淺潭,水面平靜如鏡,倒映着洞頂垂下的鐘乳石。
潭邊生長着幾叢不知名的白色菌類,傘蓋邊緣泛着熒熒微光,將周圍丈許範圍照得朦朧可見。
“這地方......好生古怪。”雷悅握緊彎刀,指尖劃過身旁一塊凸起的巖石,觸感冰涼堅硬,石面上竟刻着幾道模糊的刻痕。
雷羽舉槍撥開身前的腐葉,露出底下一塊青黑色的石板,板上佈滿細密的孔洞,不知用途爲何。
“你們看這裏。”他話音剛落,夢瀾已俯身查看那淺潭,指尖輕點水面。
漣漪盪開的瞬間,潭底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
雷羽的手剛觸到青黑色石板,腰間懸掛的錘子突然發出一陣微弱的嗡鳴。
那原本暗沉的錘身泛起淡淡的紫光,像是浸在水裏的螢火,忽明忽暗地閃爍着,每一次光亮都與洞壁紋路的微光隱隱呼應。
“這是......”雷羽眉頭微蹙,解下錘子託在掌心。錘身的紫光越發明顯。
那光斑落在洞壁的紋路上,原本蜿蜒的線條彷彿活了過來,順着光痕緩緩流動,像是在指引着什麼。
衆人聞聲圍了上來,目光齊刷刷落在錘子上。夢瀾湊近細看,指尖懸在錘面上方。
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與潭邊菌類的熒光氣息隱隱相通。
“這錘子竟能與洞穴產生感應?”她輕聲訝異,“莫非這裏藏着什麼與它相關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道刻意壓低的哀嚎突然響起:“哎呦喂呀!疼死小爺了!”
衆人循聲回頭,只見杜華正捂着胳膊齜牙咧嘴,原本緊閉的眼睛睜得溜圓,臉上寫滿誇張的痛苦。
方纔他偷偷掀開眼皮時,見衆人都圍着錘子打轉,壓根沒人理會自己,索性放大了動靜。
貝貝聽見聲響,立刻歡天喜地地撲到杜華面前,圍着他的膝蓋轉圈圈,蓬鬆的尾巴搖得像朵盛開的白花。
它用腦袋蹭着杜華的手背,喉嚨裏發出親暱的呼嚕聲。
“還是貝貝心疼我。”杜華順勢將小傢伙撈進懷裏,下巴抵着它的頭頂,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眼角卻偷偷瞟向衆人,見他們終於把注意力移過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得意。
王勝最先看穿他的把戲,走過來照着他後背輕輕一拍:“你這傷要是真疼,剛纔偷看我們的時候怎麼沒哼一聲?”
杜華被拍得“嘶”了一聲,這次倒是真疼,後背的爪痕被震得發麻。
他瞪了王勝一眼,卻被對方戲謔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嘿嘿笑了兩聲,不情不願地把貝貝放到地上。
“起來活動活動總行了吧?”他撐着地面站起身,剛邁出一步就踉蹌了一下,疼得倒抽冷氣。
方纔爲了護着貝貝,他墜落時完全是脊揹着地,雖然有腐葉緩衝,後背還是撞得一片青紫,胳膊上的劃傷被汗水浸得火辣辣地疼。
此刻站直了身子,渾身上下的筋骨一動就發出“咔噠”的脆響,比起剛纔裝出來的痛苦,此刻的齜牙咧嘴倒是多了幾分真實。
雷悅從懷裏掏出傷藥扔過去:“趕緊處理一下。”藥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被杜華穩穩接住。
他擰開瓶塞倒出藥膏,一股清涼的氣息立刻散開,塗抹在傷口上時,原本火燒火燎的痛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貝貝蹲在他腳邊,歪着腦袋看他纏繃帶,時不時用爪子扒拉一下他的褲腿,像是在催促他快點。
雷羽握着依舊泛着紫光的錘子,目光再次投向洞穴深處的黑暗。
“進入精神之海,我們問下貝貝。”雷羽話音剛落,衆人便迅速圍成圈,靈力在掌心悄然流轉,形成一道靈力的屏障將貝貝護在中央。
意識沉入的剎那,衆人已置身於白茫茫的精神領域。貝貝的意識化作人形,銀髮如瀑垂落肩頭。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此刻滿是焦急,幾步便衝到杜華面前:“杜華你沒事吧!”
杜華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身影,一時看得發怔,嘴角不自覺咧開憨笑,連聲道:“沒事,沒事!”方纔的疼意彷彿都被這聲關切衝散了。
夢瀾與雷悅對視一眼,眼底皆是笑意。上次進入精神之海時,貝貝對杜華還帶着幾分嫌棄,如今這關切模樣,顯然是徹底接納了他。
雷羽走上前拍了拍杜華的肩膀,笑道:“哎呀貝貝你別擔心,就那幾只狌狌能把他怎樣?不過是點皮外傷,這傢伙皮糙肉厚着呢。”
“你個雷羽,我....”杜華正要反駁,卻被雷羽擺手打斷。
“好了別鬧,說正事。”雷羽轉向貝貝,神色一正,“這個洞穴,你有感應嗎?”
貝貝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凝神感應。片刻後,她猛地睜開眼,眼底閃爍着驚喜的光芒:“是這裏!”
“啊!太好了!”雷羽當即握緊雙拳,臉上難掩興奮。衆人相視一笑,看來是因禍得福了。
“那我們都休息下,正好恢復下靈力。”王晨冷靜的說道。嗯!衆人點了點頭,隨即就盤腿而坐。
貝貝卻沒跟着打坐,徑直在杜華身邊坐下,清澈的眼睛裏仍帶着關切,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像是怕他再受疼。
“對了!”杜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率先開口,“那些狌出現的時候,你反應怎麼會那麼大?”
貝貝聞言,小臉鼓了起來,像是含着一團氣:“那些猴子最討厭了!”
她攥緊拳頭,聲音裏帶着憤憤,“以前我還小的時候,被它們抓去拋來拋去玩,要不是媽媽及時趕到把我救下,我......”
提到媽媽,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眼底的怒火褪去,蒙上一層淡淡的悲傷。
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可媽媽爲了救我,被它們抓傷了好多地方,流了好多血......”
杜華瞬間愣住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本想找個話題拉近些距離,沒想到竟戳中了貝貝的傷心事。
看着她垂着眼睫,泫然欲泣的模樣,只覺得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悔又急。
這時夢瀾輕手輕腳走過來,溫柔地摸了摸貝貝的銀髮:“都過去了。”
“夢瀾姐姐......”貝貝抬頭,望着夢瀾溫和的眼眸,積攢的情緒像是找到了出口。
乖乖地靠在她肩頭,肩膀微微顫抖,卻努力忍着沒讓眼淚掉下來。
杜華坐在一旁,看着貝貝蜷縮在夢瀾懷裏的樣子,只覺得一陣心疼,心裏暗下決心:以後絕不讓她再被那些畜生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