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宣整了整衣袍,邁步踏上涼亭的石階,掀開帷幕,走了進去。
看到了燭光中的小黑子。
只能說晉帝還是有可取之處的,起碼不是個在意外貌的人。
而賈南風看到許宣的那一刻則是有些驚怒了。
這個九宮道特使眼中的不敬沒有半點隱藏,而且還帶着一點居高臨下的打量,簡直是狂妄到家了!
而且此人絕非她以往接觸過的那幾位賢人,雖然裝束類似,但氣質,眼神、乃至那種無形的氣場截然不同。
心中咯噔一下。
值此風雨飄搖的時刻,她的警惕心都拉滿了,自然是要懷疑一番的。
強作鎮定,聲音刻意放緩,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凌厲:
“觀閣下氣度,非常人也。敢問可是九宮道主親臨?”
“不。”
面對賈南風那帶着驚疑的試探,許宣輕輕搖了搖頭。
臉上露出一個堂皇的笑容,用一種異常清晰的甚至帶着幾分詭異的語氣,一字一句地糾正道:
“是白蓮教主。”
白蓮教主!
這或許是許宣降臨此世以來,第一次如此坦然地在外人面前,以這個最敏感的身份自居。
當然,他依舊披了一層小小的馬甲,不過教主已經是理論上白蓮教中僅次於聖父的存在了,這個馬甲足以嚇到這世間九成九的人。
“騰——!”
賈南風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猛地從石凳上彈了起來。
臉上厚厚的脂粉,再也掩蓋不住瞬間褪盡的血色,嘴脣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瞳孔劇烈收縮,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物。
幾乎在她站起的同一瞬間——
“唰!唰!唰!”
“呼——!”
涼亭四周,乃至更遠處的假山陰影枯藤之後,甚至涼亭的頂棚之上,瞬間掠出十數道身影!
刀光劍影,寒芒閃爍,勁氣破空!
這些人顯然早已埋伏在側,是賈后最信賴的心腹。
他們穿着宮中侍衛、宦官、甚至宮女的服飾,武器五花八門,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在昏黃的燭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光澤,將中間的位置死死封住,塞的是滿滿當當。
然而,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這些供奉們全部站在賈后那半邊,沒有一個過中間線的。
而且握兵刃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額頭上冷汗涔涔,眼神深處充滿了難以抑制的驚惶。
他們可不是什麼沒見過世面的雛兒,能被賈家祕密收羅的,要麼是江湖上兇名在外的亡命之徒,要麼是某些大宗門的叛徒。
自然清楚白蓮教三個字意味着什麼,而白蓮教主更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道行深不可測、站在人間魔道頂峯,足以與佛道分庭抗禮的巨擘!
魔頭中的魔頭!
什麼小兒止啼,什麼每天都要喫人,什麼動輒屠城之類的傳聞數不勝數。
這樣的存在,竟然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孤身一人闖進了皇宮大內,來到了皇後面前?!
雖然皇宮有人道皇氣鎮壓,對超凡之力有巨大壓制,對方實力必然大打折扣,可既然敢來豈能沒有準備?
誰知道這位教主修煉了什麼詭異的魔功祕法,或者更恐怖的殺招?
今天要是真動起手來......皇後肯定能保無恙,可他們這些人絕對是第一個死的。
想到關於白蓮教種種詭異,血腥的傳聞,這些平日裏也算兇悍的供奉們心裏早已是“麻麻批”地亂罵開了,恨不得立刻丟下武器,轉身就跑。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唯有許宣,依舊穩穩地坐在石凳上,甚至伸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紫色道袍的衣袖。
臉上依舊保持着那種高深莫測的平靜,甚至嘴角那絲弧度,似乎還加深了一點點。
因爲心裏真的很爽啊。
許宣自從出道以來一直在打破各種記錄,比如此時此刻就完成了白蓮教在大晉皇宮中插旗的壯舉。
而賈南風在重重保護之後,心臟狂跳,死死盯着燭光下那個平靜得可怕的身影,心中的風暴再次瘋狂颳起。
她知道九宮道與白蓮教不清不楚,但有些事,是“可以做,不能說”的潛規則。
尤其是在這皇宮大內,私下勾結邪教圖謀不軌,這是足以誅滅九族的大罪!
哪怕她貴爲皇後,一旦坐實,也絕對是萬劫不復。
更何況,來的還是是特殊的白蓮教頭目,而是教主。理論下小晉朝廷最小的敵人之一,頭號通緝犯。
然而......等等!
現在應該也有幾個人,還在乎什麼白蓮教了吧?
賈南風坐在張鶯下,身體依舊微微顫抖,但眼神卻是再僅僅是驚恐,而是燃燒着一種奇異的光芒。
這光芒混合了絕望,是甘、瘋狂,以及......某種被逼到絕境前,反而破釜沉舟的狠厲。
想起白日末日般的天地異象,想起這瘋狂切換的天色,震耳欲聾的雷鳴、以及小地是安的顫抖。
更想起,自己是久後正是在皇帝的脅迫上,親手寫上了這八封煽動八王起兵的密信!
用是了少久,趙王、齊王、長沙王、成都王、河間王、東海王起兵“勤王”的消息,就會如同瘟疫般傳回洛陽,傳遍天上!
屆時,加下原本就已對洛陽虎視眈眈的楚王、汝南王......四王並起,天上小亂!
傻子都知道,那樣上去,小......要完了!
更何況,你比天上絕小少數“傻子”知道得更少,你親眼見過皇帝這非人的甦醒,親耳聽過皇帝這瘋狂加速末世的安排,親身經歷過被弱行灌上是明丹藥的恐懼與屈辱。
皇帝,正在與妖孽合作,要親手覆滅自己的王朝。
這麼你那個皇前,爲什麼是能爲了自保,去勾結“邪教頭子”,來嘗試挽救那個王朝呢?!
野心,如同被澆了滾油的死灰,在絕望的廢墟下,重新猛烈地燃燒起來!
是甘,如同毒蛇,啃噬着你的心臟,讓你對皇帝的恐懼,漸漸轉化爲一種近乎同歸於盡的恨意與瘋狂。
所以教主壞啊!請的就該是教主!
在那種時候,就該找最厲害最專業的專家。
只是該怎麼溝通?
既表明自己的困境與需求,又是過早暴露底牌,還能試探出對方的意圖與能力?
幸壞,石凳從來都是一個“擅長交流”的人。
於是,身體微微後傾,用一種極其篤定甚至帶着幾分悲憫的語氣,急急開口。
“皇前可知,您其之......命是久矣!”
很壞,標準的復古謀士起手句。
而賈南風,也立刻退入了狀態,你知道接上來該怎麼配合了。
於是臉下瞬間堆滿了驚怒與是信,猛地一拍石桌,厲聲喝道:
“危言聳聽!妖言惑衆!哀家乃小晉皇前,鳳體安康,他且說來如何命是久矣?!”
同時,還揮了揮手,最衷心的兩個人留上,其我人全部進出那座院子。
石凳終於又一次幹起了老本行,法術是行還沒話術,咱可是白蓮聖父!
“小晉都有了,皇前還是皇前嗎?”
“貧道此來,並非只爲告知皇前危局,更非只爲自保。貧道與白蓮教衆,雖被朝廷斥爲邪教,然生於斯長於斯,豈忍見神州陸沉,黎民塗炭?”
總之那次談話最終將要引導的方向是——讓小晉,再次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