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智正義在公衆面前發表了“解散S.T.F”的提議的瞬間。
來自東京各界的惡意便是鋪天蓋地的翻湧向了這座位於霞關暗面的國安機關。
雖然在【星光偵探事務所】的幫助下,“斯特雷加”近期一直在遭受“S.T.F”的圍剿,各處據點都因爲那些彷彿無中生有的情報被拔除。
而“斯特雷加”也像是提前知道了“S.T.F”的行動,那些被拔除的據點大多是空殼。不見任何珍貴機密的文件,只有一些被拋棄的人員。
但實際上,總部的隊長們都清楚“斯特雷加”不可能從這座城市撤離。
所以這絕非“斷尾求生”,而是在積蓄力量準備最後的反撲———
真正組成“斯特雷加”的,從來不是什麼絕密的「認知學技術,或者具備稀世才能的研究員。
而是這座城市自上到下因爲利益或者野心而擰絞在一起的集團。
與此同時。
風頭無兩的明智正義卻躲在辦公室裏,面對自己桌邊的“老人”顯得出一種誠惶誠恐的態度。
真相的確跟安立透所猜想的一樣——
組建起“斯特雷加”的幕後主使,自始至終都與“人類”無關。
那是從集體無意識裏散發出的惡意,在認知層面聚集而成的神明。
祂不在乎人類對於認知科技的不斷深入掌握,乃至逐漸觸及構成這個世界的本質。
從惡意裏誕生的神明,自然也要靠着汲取惡意作爲維繫強大的養分。
操弄人間的生離死別,掀起爭端和仇恨。
拜此所賜,“斯特雷加”與“S.T.F”已經陷入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兩邊勢力現在都開始動用各自在東京各界的能量展開火拼。
反而在武裝力量上沒有多少直接的對抗。
或許是近期「死神」對於“斯特雷加”的惡意太過明顯,所以雙方都準備確認了「死神」的行動再做下一步計劃。
明智正義知曉那種超乎常理的殺人手段,所以更加恐懼地要依附於這個名爲“埃爾格斯”的惡神。
埃爾格斯的確信守承諾。
祂答應了明智正義,會擊潰來襲的「死神」,保證他的安全。
事實的確如此。
在明智正義挑起了最終的爭端之後。
假如「死神」真的擁有自主意識,一定會將他這個掌握了“斯特雷加”命脈,並且主動暴露真身的議員剷除。
所以埃爾格斯始終守在明智正義的身邊。
距離明智正義發佈演講,已經經過了兩個小時。
正在他開始對「死神」的行動規則有了新的猜測之際......
酒店房間的頂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就像是許多恐怖片裏,惡靈出沒之前的預兆。
本就精神緊繃的明智正義頓時是驚嚇着坐起身。
或許世界上再也沒有比直面“死亡”本身更讓人感到恐懼的事情了。
埃爾格斯對於凡人不堪入目的表現則是嗤之以鼻。
作爲認知世界的神明,他很清楚,既然「死神」能夠出現在這裏,就代表着對方已經不再是純粹的死亡概唸的集合。
埃爾格斯不會像是人類一樣假設「死神」是被人類扮演的使徒提供的信息所操控,或者說,世界上也沒有什麼信仰死亡的使徒能夠影響死亡概唸的化身。
一定是「死神」被裝進了名爲“人類”的容器。
自然,現在的「死神」也就變得不再完整。
不可否認,「死神」仍然是代表了生物對於死亡的認知的本身。
但如今他被困在人類的軀殼裏,就意味着埃爾格斯擁有了擊退「死神」的機會——
當「死神」行走現實的軀殼被摧毀,其人類概念所賦予的主觀能動性也將因此消失,迴歸了純粹死亡概唸的「死神」自然不會針對埃爾格斯這個“同類”發起攻擊。
埃爾格斯通過影響【星光偵探事務所】的方式,暗中確認了那位“S.T.F”新上任的“獸之主”與「死神」之間的關聯。
無法篤定對方就是「死神」的容器,但一定與容器存在着一定的聯繫。
埃爾格斯仰頭看着閃爍的燈光。
祂很清楚……………
那些百年前就被束縛在這座土地上的「黑獸」們要來襲了。
都是很棘手的傢伙呢。
埃爾格斯舉起了手杖,在地面上敲動了一下。
“神貴,輪到你實現偉業的時候到了。敵人是'S.T.F'的'獸巢’,我想‘斯特雷加‘應該早就做好研究和準備了。”
“是的......”
客房桌面上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突然變作一片雪花噪點。
創建並且引導“斯特雷加”發展至今的神貴隆的聲音從中傳來。
“那麼,「死神」的容器就交由您來阻攔了。
與此同時。
埃爾格斯的顯現已經在認知空間引發了軒然大波。
各位「黑獸」通過各自敏銳的感官得到了敵人位置,正在逼近了這座位於東京腹地的豪華酒店。
但她們卻在路途中遇上了各自意想不到的對手。
城市樓房的陰影裏,杜爾西內婭從影子裏退出,扭曲着變回了人形。
她被眼前擴散的火光所震懾了,這是被術法點燃的聖水。
“獸巢”畢竟是兩個世紀前就存在的組織,對於已經靠着政界的影響力快把“S.T.F”滲透成篩子的“斯特雷加”而言,想要得到「吸血鬼」與「狼人」的情報並非難事。
以摧毀“S.T.F”作爲最終目的的神貴隆當然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教廷對策這類怪異的手段。
他並沒有抱着殺死「吸血鬼」與「狼人」的打算,只是想要藉此拖延時間。
果然,披着聖骸布仿品的“神貴隆”在不同的戰場同時出現在了杜爾西內婭和森凪的面前。
關於那位棘手的「魔女」。
雖然“斯特雷加”礙於魔法的影響,從未真正確認過對方的正體,各種有關的情報都遭到了認知層面的模糊化。
但「魔女」確實是在世界上參與了一處就連魔法也不能完全消除的痕跡——
曾經在東京裏造成了巨大影響的【百鬼夜行】,因爲目擊者衆多、毀壞巨大,產生了無數流言與都市傳說。
不能確定更多的情報,但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魔女」與「妖怪」之間存在着無法調和的矛盾。
既然要以拖延時間爲目的,只需要去尋找「妖怪」的行蹤,再把它們在恰當的時機引誘到戰場上,成爲「魔女」接近埃爾格斯之間的阻礙,如此就能創造出埃爾格斯心無旁騖地與「死神」交戰的空間。
事實的確如此。
當柊櫻緒騎着掃帚低空穿過城市,朝着感知裏正在散發出強烈存在感的敵人靠近之際。
突然破碎的水泥地,櫻樹的枝條像是一陣騰昇的霧氣,讓魔女小姐在空中緊急剎停了。
她歪着腦袋,有些困惑地看向下方那個頂着跟自己已故的姐姐一樣面容的「妖怪」,想了想,就從長袍的衣袖裏抽出了那根充滿廉價感的塑料魔杖。
對於性子像貓一樣的魔女來說,當她突然對某件事產生疑惑和好奇的時候,注意力也就因此分散。
神貴隆正準備返回酒店,安排下屬去刺探一下「死神」正體的情報。
可是攔路的小女孩卻擋住了他的去路。
“「月兔」?”神貴隆一下子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但根據“斯特雷加”這邊調查“S.T.F”數據庫的情報,被調度到“獸巢”的應該是日本神話裏的大妖怪……………
月披着一身白大褂,看着也像是科研人員,哈欠連天地攔住了“斯特雷加”隊伍的去路。
然後她眯起了眼眸,紅通通的瞳孔像個寶珠一樣倒映着這些人類的身形。
“怎麼,看到我出現,現在猜到我家主君是什麼身份了嗎?”
神貴隆倒退一步。
按照他的預料,此前的佈置也不過是拖延「黑獸」們幾分鐘的時間。
如果埃爾格斯不能順利擊潰來襲的被容器限制的「死神」,那麼“斯特雷加”就將全軍覆沒。
但現在看來,“容器”的確是存在的,但能夠讓繼承了神話概唸的幻想之獸都對其言聽計從,恐怕是不存在埃爾格斯認爲的“限制”......
或許“限制”是有,但它一定不是“無法使用的力量”,而是“不願意使用的力量”。
所以,與其說是「黑獸」們被攔截了,不如說是她們主動避開了戰場,因爲那裏有着即便她們不去協助,也能必定取得勝利的存在………………
那麼.......神貴隆猛然抬頭,看向了酒店所在的方向。
原本晴朗蔚藍的天空不知何時突然暗了下來。
那是能夠吞沒一切光亮的深邃的夜幕,像是一片抖開的黑色鬥篷。
緊接着,清亮皎白的一輪彎月在夜幕中央驀然顯現。
它的存在是如此的違和,以至於讓任何人都難以挪開視線。
然而只是一瞬間——
月亮墜落了。
在普通人無法觀測的世界。
有些災難發生又終止了。
埃爾格斯無法相信,居然是「死神」因爲意外接觸到了人類的軀體之後,開始貪戀所獲得的知性,進而爲了維持社會上的身份,以及普通的人類的生活,心甘情願地控制自己的力量.......
這種真相荒誕得讓他感到好笑。
但是,當實際情況真實發生的時候。
埃爾格斯已經失去了進行下一步思考的機會。
被強行施加了死亡概唸的惡神,在認知世界裏被徹底的抹除了。
但安立透也因此承擔了相應的代價.......
“不痛嗎?”
“那倒是不痛。”
小魔女低頭用手指好奇地戳着安立透手掌上的“裂縫”,那是過度出力在這副身體上造成的撕裂,可能需要好幾年才能癒合。
「死神」的概念順着這個縫隙一點點的滲透出來,讓周圍的活物都因此感到恐懼。
只有一直跟他廝混的「黑獸」們能夠在各自位格的加持下,忍受這種恐懼感。
總之,這給安立透的日常生活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讓他在殺死惡神之後,不得不連續數日隱居在咖啡店裏,乾脆在電話裏跟詢問他近況的上司說明了想要請假的打算。
雖然此時的“S.T.F”正在處理那位被判刑的議員以及“斯特雷加”製造的各種爛攤子,正在陷入前所未有的繁忙。
但“獸巢”的出動,顯然也讓那位總大將隱約猜到了某種真相。
於是總大將很痛快地答應了安立透的長假。
因爲“斯特雷加”的瓦解,現在他也沒有繼續擔任“獸巢”之主的必要,但繼續領着工資確實沒有問題。
對於一個不會明面上出現在數據庫和公衆眼裏的隱形部門,多出一筆工資的開支對於現在拿到了大政績的“S.T.F”來說並非難事。
總大將不僅沒有過問安立透的狀況,也幫他攔下了各方面的詢問和關心。
既然現在「黑獸」們也沒辦法離開這座當做牢籠的國家,乾脆就讓安立透一直看管着她們也挺好。
“獸巢”已經搬出了霞關暗面的那座屋子。
現在住進了安立透讓小魔女用魔法私下改造過的咖啡店裏。
咖啡店明面上跟以前沒有區別,但地下倒是多出了相當寬敞的空間,足夠容納這些怪異們擁有各自的獨立生活的房間。
“櫻緒,你殺掉那隻妖怪了吧?”
汐見理詢問着身旁的女孩。
“嗯嗯。”小魔女連連點頭。
“感覺怎麼樣?”"
“很平靜。”
“是嗎?畢竟它對於你來說也不是什麼棘手的敵人。不過應該是模仿了你姐姐的樣子,不覺得難過嗎?”
“難過?”
小魔女疑惑地歪頭歪腦思考了好一會兒,然後捧起安立透的手掌,朝着他露出了空靈的微笑。
沒有更加具體的話語做回答,但一切的情感與思緒都已經呈現在了不言之中。
安立透抱住了面前的女孩,“明天把魔法解除掉,跟我一起給父母打個電話吧。”
解除認知遮蔽的魔法,這對於以前缺乏安全感的小魔女來說是絕對不允許的事情。
但此時面對安立透的要求,小魔女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感受着安立透的擁抱的溫暖,卻是覺得無比的放鬆,像是要把身體嵌進他懷裏似的,輕輕地用臉蛋磨蹭着他的脖頸。
柊櫻緒很唐突的回想起了姐姐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當你覺得某個讓你感到心跳加速的男生,比父母和姐姐都更加重要的時候,那說明你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幸福”的內涵。
但柊櫻緒明白.......
現在的我,一定是幸福的。
(PS:過於簡短的主線到這裏確實就結束了,接下來會看情況補一章交待小魔女滿好感的後續的後日談,然後這本書算是徹底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