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黎上一秒穿越,下一秒就失足墜崖。
養到能下地已是一個半月後。
清晨,朝陽初現,玄門三宮巨大的白色玉雕山門一半被陽光渡上金光,另一半還隱在陰影之中。
正值三年一次的入門考覈,山門前浩浩蕩蕩擠滿了人,三五成羣,吵吵嚷嚷。
芙黎拄着拐,曲起的左腿用布條綁在柺杖上,笨拙地向前挪動。
所到之處,議論紛紛??
“哦喲,瘸子來湊什麼熱鬧?有這功夫還不如回去找個醫修好好治治。”
“看她臉色白成那樣,怕不止是腿腳有毛病哦!”
“別說玄門三宮了,那些小門小派也不敢收她這樣的入門吧?”
“……”
芙黎默默給這些冷言冷語點了個贊,坦白說她也想不通一個無關緊要的瘸子爲什麼非得出現在這段劇情裏。
是的,芙黎不僅是穿越,還是穿書。
穿到了一本閨蜜瘋狂推薦又瘋狂吐槽的仙俠限制文,成了書中這個和她同名又不重要的背景板角色。
當然,這些都是聽閨蜜吐槽的,芙黎完全不知道小說裏的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因爲她只看了前兩章就棄文了……
不知道是原身過於路人,還是失足墜崖後摔壞了腦子,以至於芙黎不但沒有原身的記憶,同時也把閨蜜吐槽過的劇情忘了個七七八八。
也是五天前被人通知要來參加玄門三宮的入門考覈,芙黎這纔想起看過的那兩章原文??寫的正是女主嶽靈通過了考覈成了玄門三宮劍修,而後和師門小師弟相識相知。
閨蜜似乎說過小師弟是個強無敵的男配,前期都是他在保護女主,後來還成了當世劍修第一人。
“那麼……”芙黎眉心皺起個疙瘩:“小師弟叫什麼來着?”
“鐺……”
擊磬聲突兀地響了起來,餘韻悠長,前一秒還熱鬧得像菜市場似的山門前,此刻卻變得安靜而肅穆。
芙黎被拉回思緒,隨着衆人朝着山門處望去??
玉雕山門中無形的大陣漾起水波紋,片刻過後,幾個少男少女神情嚴肅地走了出來。
爲首的少女一身紅袍,眼神冰冷地掃視着山門外的低階修士:“玄門三宮入門考覈即將開始,凡考覈者按需列爲三隊,考覈玄一宮者站左,玄二宮居中,玄三宮站右。”
聞言,剛纔還站得亂七八糟的人羣就像被按到了什麼了不起的開關,大部分人頓時便目標明確地排到相應的隊列裏,幾息過後三條長龍便初具規模,速度堪比華夏基建。
芙黎眼睛都看直了,張口就是一句“好傢伙!”
這些人是有錄取通知書嗎?這麼快就知道自己要去哪個班了?難道沒人像她一樣連這三個宮有啥區別都不知道?
她不信。
畢竟這種不需要思考就能加入的隊伍,在芙黎原來的世界只會出現在女廁門口。
眼瞧着隊伍越排越長,芙黎咬了咬牙,拄着拐一蹦一跳地追上前方不遠處的少年。
“阮明洲。”芙黎扯了扯少年的衣袖,打起了退堂鼓:“你一定要我拜入玄門三宮?真的不能換個門派嗎?”
清冷矜貴的少年微微低着頭,原本交叉揣在黛青色道袍袖口裏的手抽了出來,撣了撣被芙黎扯過卻並不存在的皺褶:“這個問題五天內你已經問過十一次了。”
而後又雙手交叉揣回衣袖裏:“這次又是爲什麼?”
爲什麼?
還不是因爲這裏是女主和男配的師門啊!
“靠近主角團會變得不幸”這句名人名言蘊含着多少穿書先驅們血與淚的教訓,更何況這還是一本藝術程度滿天星的限制文!
就這題材,無論是給男主當走狗,還是給女主做炮灰,總之沒有哪個劇情是芙黎一個瘸子能摻和的。
當然,以上內容芙黎只敢在心裏嘀咕,卻不敢和阮明洲多說哪怕一個字,別問,問就是??
一個半月前芙黎穿書即墜崖,好在被雲遊採藥的醫修阮明洲撿了回去,鼓鼓搗搗醫治了半個多月才勉強保住了性命。
芙黎剛意識到穿書那會兒也曾大膽開麥和阮明洲吐槽過穿書的事,結果阮明洲不語,只是一味的加大藥量……
同樣的苦,芙黎不想喫第二次。
然而芙黎剛編好理由,阮明洲就平淡道:“我還是那句話,這裏是我的師門,你想讓我繼續給你治病就參加考覈,若你實在不願,那就把欠我的靈石還……”
芙黎連忙擺手打斷:“考考考,我考就是了!”
誠如阮明洲所說,類似的拉扯已經發生過十一次,然而每一次都是芙黎換着花樣地找理由,阮明洲則是雷打不動的用“還錢”結束話題。
芙黎心裏叫苦,要不是穿成個兜比臉還乾淨的殘障人士,誰有空五天打十一次退堂鼓?
不過換一個思路,正規渠道的網文必須符合核心價值觀,女主和男配也許,應該,大概不會欺負殘疾人,只要芙黎牢記先驅們的生存小妙招,嗯,問題不大……吧?
又一次安慰完自己,芙黎掃了眼看不到頭的三列長隊:“我們排哪邊?”
阮明洲沒回答,徑直朝着最右邊,也是最長的隊伍末尾走去。
玄三宮。
“等等我啊!”
芙黎拄着拐艱難跟上,卻被突然冒出來的男人擋住了去路。
二十出頭的男人穿着和阮明洲同款的黛青色道袍,還沒說話就先笑彎了眼睛。
這種刻意又客氣的笑容好眼熟……
芙黎腦子裏立馬就跳出一句“遊泳健身瞭解一下?”
當下的情況和芙黎猜的大差不差,不過男人問的是:“小友,要馬紮嗎?”
話音未落,男人就從芥子囊裏摸出個摺疊馬紮,拿在手裏衝芙黎晃了晃。
“……”
巨大的失落感狂潮般洶湧而來,芙黎那大病初癒的寡淡臉色隨之又蒼白了幾分??
她穿的可是修真界啊!修真界的地推不該是賣那些花裏胡哨的法寶、丹藥和靈寵嗎?再不濟也得是稀奇古怪的草藥、礦石和符?吧?哪怕是芥子囊都行!
結果就這?
就這種即使在原世界芙黎也不會買的東西?
還不如遊泳健身呢!
好比某本魔幻小說原文描述那所大名鼎鼎的魔法學校,用貓頭鷹給男主哈某送去錄取通知書,然而同樣的劇情輪到芙黎就是某天早上手機鈴聲響起,接通以後對方客氣道:“你好,華夏郵政,有你的郵件現在方便籤收嗎?”
賣家秀和買家秀既視感,一點也不玄幻好不好?
幻滅的芙黎懨懨地看着那個平平無奇的馬紮,無力搖頭:“不要,我用不着。”
“哦,不好意思,是我考慮不周。”男人順勢瞥了一眼芙黎的左腿,確實不方便坐馬紮這麼矮的椅子。
男人都準備走了但突然靈光一閃:“那你要流馬嗎?”
芙黎:“?”
男人也不廢話,直接從芥子囊裏掏出個拳頭大的木馬擺件,左手食指點在木馬擺件的額頭,渡入靈力。
兩秒後就是芙黎在修真界第一次見證奇蹟的時刻??
只見木馬擺件的眼睛突然迸發出亮光,繼而一邊抖動着鬃毛一邊飛速變大,頃刻間就變得和遊樂園裏的旋轉木馬差不多大。
變大後的流馬熱身似的在原地轉了幾圈,而後一邊“唏律律”地嘶鳴,一邊揚起兩條前腿,來了個經典的亮相動作。
突如其來的神異給了芙黎億點點震撼,她直勾勾地看着這匹會動會叫的木馬,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它……叫什麼名字?”
匹……匹諾曹是你嗎?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
“流馬沒有名字。”男人趁機又點了把火:“坐上去試試?”
“啊?”
還沒等芙黎反應過來,流馬就屈起兩條前腿跪在地上,這時候芙黎哪裏還有理智?鬼迷心竅地走到高度正好的流馬身邊,再回過神時她已經側坐在流馬背上了。
“……”
完了,被架住了!
對付推銷員唯一的辦法就是堅決拒絕,不能對他們的東西感興趣更不能試用!
一旦試用就只能……
“咳!”芙黎清了清嗓,小聲問:“這馬多少錢?”
“流馬只租不賣。”男人補充:“我注入的靈力可以讓你一直騎着排隊到考覈臺,算你三個靈石怎麼樣?”
“成交!”
芙黎債多不愁,更何況區區三個靈石就能體驗這麼神奇的木馬,不虧!
“阮明洲!”芙黎扯着嗓子喊來金主爸爸,笑得純良無害:“事情是這樣的……”
阮明洲聽完來龍去脈,眼神複雜地看着男人,幾息後才掏出三個靈石遞了過去。
男人訕笑着接過靈石就快步離去,雖然阮明洲一句話也沒說,但男人總覺得那眼神罵得很髒。
忙着開發“新玩具”功能的芙黎對此一無所知,她坐在木流馬上東摸摸西碰碰,像極了剛換智能機的中老年人,但凡發現新功能就咋咋呼呼地分享??
“你別看它是木頭的,其實坐着一點也不硌,不過再裝個腳蹬就完美了。”
“天吶!它會讀心術啊?它怎麼知道我們要到這邊排隊?”
“發明流馬的人簡直天才!這種好東西就該大力推廣,做到人手一匹!”
……
芙黎絮絮叨叨一路,直到他們排進玄三宮的隊列都沒人搭理,這時候新鮮勁兒也過了大半,芙黎纔想起正事:“對了,玄三宮是學什麼的?”
阮明洲:“道法自然,隨你喜歡。”
也就是說想學什麼學什麼嘍?或者再大膽一點??不想學也可以什麼都不學。
芙黎非常滿意,順嘴又問:“另外兩宮也這樣?”
阮明洲籠統概括:“玄一宮主修精神力,玄二宮只收劍修。”
懂了,專項研究生。
對比過後芙黎對玄三宮快樂教育的好感達到了頂峯,穿書前她就不是讀書的料,喫了十幾年中式教育的苦,最後也只是個勉強混到本科文憑的美術生。
她瘋了纔會來修真界“考研”!
“修道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學渣的快樂包圍着芙黎,漂亮話張口就來:“我愛玄三宮,玄三宮就是我的夢中情宗!”
“嘁!”
刺耳的嗤笑聲從隔壁隊伍傳來。
芙黎循聲看去??那是一個白衣少年,站在考覈玄二宮的隊伍裏,正不屑地打量着她……身旁,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阮明洲。
“喲,巧了,這不是明洲哥嘛,我當是哪個自甘墮落的廢物纔會說‘玄三宮是他的夢中情宗’,原來是哥的朋友,那就非常合理了。”白衣少年脣角勾出嘲諷的笑:“我聽說哥去年全然不顧親族長輩反對,執意從玄一宮轉去玄三宮,嘖嘖,可是把阮家的臉面都丟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