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意有所指,有些人下意識地看向拾荒者聯盟那邊,又或者警惕地看向周圍的陌生人。
“好了,話已說明。各位,可以開始探索了。祝各位好運。”
高俊成一揮手,他帶來的兩支HR聯盟隊伍,立刻分散開...
“睡得不錯?”劉成峯挑了挑眉,目光在諸葛藍身上掃了一圈,忽然一頓,“等等……你這氣息……”
他話音未落,蘭柏宇也反應過來,眼睛一亮:“臥槽!隊長,你昨晚幹啥了?這氣場……怎麼比昨天還沉?不是,是‘穩’!像一口深井,表面平平無奇,底下全是壓着的浪!”
羅峯也停下腳步,側頭打量諸葛藍,沒說話,但眼神裏透着一絲凝重與探究。他和諸葛藍並肩作戰多次,最清楚對方氣息的變化意味着什麼——那不是簡單的狀態回升,而是某種質變前的靜默沉澱。
諸葛藍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淡淡一笑:“昨晚順手打發了幾隻蒼蠅,順帶把丹田裏最後一絲浮躁震散了。”
“蒼蠅?”蘭柏宇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啊!那幫蝰鼠幫的雜碎?我今早剛收到情報,他們昨夜在林蔭道被一鍋端了,十七個人全廢,兩個骨折三處以上,五個脊椎錯位,還有三個當場尿失禁送醫……監控全黑,連車牌照都熔了半邊。戰神宮那邊已經介入,說是‘疑似行星級以下高階武者單兵清場’。”
劉成峯聞言,臉色微肅:“行星級以下?可這手段……乾淨、精準、不泄一絲罡氣波動,連地面都沒震裂一道縫。要不是親眼見過你出手,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哪個老怪物僞裝成年輕人來江南市遛彎兒。”
“不是老怪物。”諸葛藍搖頭,拉開戰術揹包,從夾層裏取出一枚核桃大小、泛着暗紅微光的結晶體,輕輕放在掌心。
那結晶內部似有星雲緩緩旋轉,邊緣流淌着細密如血絲的能量紋路,一出現,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微微凝滯,溫度悄然下降兩度。
蘭柏宇瞳孔驟縮:“這是……血星人核心殘片?!不是說惡魔島那批早被戰神宮封存了嗎?”
“沒封全。”諸葛藍指尖輕點結晶表面,一縷銀灰色罡氣無聲滲入,剎那間,結晶內星雲驟然加速旋轉,發出極細微的嗡鳴,隨即光芒內斂,徹底沉寂。
而就在那一瞬——
他左眼瞳孔深處,一抹極淡的金色紋路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沒人看見。
可站在他正對面的羅峯,卻毫無徵兆地後退半步,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瞳紋共鳴?”
他沒問,也沒提。
只是默默將手插進褲兜,指腹摩挲着一枚早已磨得溫潤的青銅彈殼——那是三年前,在北疆雪原,他第一次見到諸葛藍時,對方隨手拋給他的“見面禮”。
當時他以爲那是紀念品。
後來才知,那是諸葛藍親手熔鍊的“僞魂骨碎片”,以自身罡氣爲引,嵌入彈殼內部,刻下了一道永不消散的錨定印記。
只要他活着,那枚彈殼就永遠指向諸葛藍所在方位,誤差不超過三十米。
而現在,彈殼正微微發燙。
羅峯垂眸,掩去眼中翻湧的驚濤。
諸葛藍收起結晶,彷彿剛纔只是掏了顆糖:“血星人殘片能量太躁,直接吸收會傷及精神海。我昨晚把它當引子,用‘凝淵訣’第七重反向淬鍊,把暴烈的星核脈衝壓進丹田罡核底層,做了個緩衝層。”
“所以……”劉成峯呼吸微頓,“你不是在突破行星級,是在……給行星級鋪路?”
“對。”諸葛藍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早餐喫了包子,“罡氣核心已凝爲‘固態星核雛形’,精神力閾值突破八萬赫茲,肉身強度達到行星級標準線的百分之九十七。差的不是力量,是‘破界感’——那種身體本能掙脫引力束縛、毛孔自主吞吐宇宙遊離能的通透感。”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陽,眸底金芒隱現:“我需要一場真正的‘墜落’。”
“墜落?”蘭柏宇撓頭,“跳傘?蹦極?還是……”
“跳崖。”諸葛藍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讓三人同時一怔。
“燕京西南,十萬大山腹地,有一處斷龍淵。深淵深達三千七百米,底部終年被磁暴雲覆蓋,任何電子設備失效,連衛星都掃不出全貌。據古籍殘卷記載,那裏曾是上古星艦墜毀之地,殘留着原始空間褶皺。”
劉成峯神色驟然凜然:“斷龍淵?!那地方連戰神宮都列爲S級禁區!去年一支特種偵察小隊進去,三小時後只傳回一段十七秒的音頻——全是高頻尖嘯,最後一個字是‘它醒了’,然後信號全滅!”
“它沒醒。”諸葛藍搖頭,“它一直都在。”
他攤開左手,掌心向上。一縷銀灰罡氣緩緩騰起,竟在空氣中凝成一道微縮的立體地圖——山巒起伏,深淵幽暗,地圖中央,一點猩紅緩緩搏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臟。
“血星人遺蹟座標,和斷龍淵磁場共振頻率完全一致。他們在找回去的路。而我……”他指尖輕點那點猩紅,“要去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蘭柏宇忍不住問。
諸葛藍收回罡氣,地圖消散於無形。他轉身走向電梯,聲音隨着金屬門緩緩合攏,沉靜而清晰:
“確認我的‘金手指’,到底是誰給的。”
電梯門閉合的剎那,羅峯忽然開口:“斷龍淵西崖,有條老礦道。民國時期挖過鎢礦,塌方後廢棄,入口被藤蔓和岩層封死——但沒塌實。我三年前進去過一趟,走到第七百二十三級臺階時,聽見下面有水聲,還有……金屬摩擦聲。”
三人腳步齊齊一頓。
劉成峯猛地轉身:“你進去過?!爲什麼沒上報?!”
羅峯沉默兩秒,抬眼看向諸葛藍:“因爲我在那兒,撿到了這個。”
他緩緩攤開右手。
掌心裏,靜靜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銅圓盤。盤面蝕刻着扭曲的螺旋紋路,中心凹陷處,嵌着一顆早已黯淡的、卻與諸葛藍昨夜所持血星結晶同源的暗紅晶粒。
圓盤邊緣,一行細若蚊足的古篆微微泛光:
【鬥羅絕世·第柒紀元·監察使印】
蘭柏宇倒吸一口冷氣,差點跳起來:“監察使?!不是說斗羅大陸崩毀後,所有監察使都在‘歸墟之劫’裏殉道了嗎?!這玩意兒怎麼還在?!”
劉成峯臉色劇變,一步上前,卻又強行剎住:“羅峯……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就在你把我從雪原揹回來那天。”羅峯將圓盤輕輕放進諸葛藍手中,“那時候你燒得神志不清,攥着我手腕說了一句話——”
他停頓片刻,目光深深鎖住諸葛藍雙眼:
“‘別信天穹,信我。’”
電梯數字跳至B2。
地下車庫,改裝越野車引擎低吼啓動。
諸葛藍坐在副駕,指尖摩挲着青銅圓盤冰涼的表面。圓盤上的暗紅晶粒,在車燈映照下,極其緩慢地……亮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與他左眼深處同頻的金芒。
後視鏡裏,羅峯靠在駕駛座上,望着前方幽暗的隧道出口,忽然低笑一聲。
“對了,忘了告訴你——”
他踩下油門,車身如離弦之箭射入隧道,聲音混着引擎轟鳴,在密閉空間裏震盪迴響:
“那礦道第七百二十三級臺階下面……沒有水。只有風。一股往上吹的風。”
“風裏……有龍吟。”
越野車衝出隧道,一頭扎進漫天晨霧。
霧氣濃得化不開,白茫茫吞沒了整條公路,唯有車燈撕開兩道昏黃光柱,像刺向未知深淵的長矛。
諸葛藍低頭,看着掌心圓盤。
那點金芒,正沿着螺旋紋路,一寸寸向上蔓延。
而他丹田氣海深處,那枚剛剛凝實的罡氣核心,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突破前的躁動。
是回應。
一種跨越紀元、穿透維度、近乎悲鳴般的……呼應。
三百公裏外,江南市洲際酒店頂層套房。
徐秋雅赤腳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捏着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上是大學時代一羣人的合影,她站在中間,笑容燦爛,而她身旁空着一個位置——那個位置被人用紅筆,狠狠畫了個叉。
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鋼筆字跡隱約可見:
【第七個。】
她指尖用力,指甲幾乎嵌進相紙。
窗外,一隻通體漆黑的機械鳥掠過雲層,翅尖閃過一縷與諸葛藍左眼同源的、轉瞬即逝的金光。
同一時刻,燕京,戰神宮地底第七實驗室。
警報無聲狂閃。
主控屏上,數十道紅色數據流瘋狂奔湧,最終全部匯聚於一個編號:【D-7349】。
屏幕中央,緩緩浮現一行血色字體:
【目標覺醒進度:17%】
【關聯事件:斷龍淵、血星殘片、監察使印、龍吟風向】
【警告:檢測到‘祂’的注視痕跡。重複,檢測到‘祂’的注視痕跡。】
實驗室最深處,一扇刻滿符文的合金閘門無聲滑開。
門後,沒有燈光。
只有一雙懸浮於虛空中的、純粹由液態金光構成的眼瞳,緩緩睜開。
眼瞳深處,億萬星辰生滅流轉。
而在那星海正中央,一枚青銅圓盤的虛影,靜靜旋轉。
——
越野車駛入霧區第十一分鐘。
諸葛藍忽然開口:“停車。”
羅峯沒問爲什麼,一腳剎車。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銳響。
車停穩的瞬間,諸葛藍推開車門,走入濃霧。
霧氣在他周身三尺自動分開,形成一條幹燥潔淨的小徑。
他向前走,每一步落下,腳下 asphalt 路面便浮現出一朵微縮的、燃燒着銀灰色火焰的蓮花,蓮瓣展開又湮滅,不留絲毫痕跡。
走了七步。
他停下。
抬手,朝濃霧深處,輕輕一握。
嗤啦——
彷彿布帛撕裂。
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邊緣閃爍着不穩定電弧的豎直裂口,憑空出現在霧中。
裂口之內,並非黑暗。
是星空。
浩瀚、冰冷、旋轉着無數破碎星環的……真實星空。
羅峯推門下車,站在裂口邊緣,抬頭仰望。
他沒看見星空。
只看見裂口深處,一雙緩緩轉動的、由無數齒輪與星圖構成的黃金豎瞳,正隔着維度,靜靜凝視着他。
諸葛藍回頭,對他笑了笑,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羅峯,幫我個忙。”
“等我出來,如果我沒出來……”
他頓了頓,將手中青銅圓盤拋向羅峯。
圓盤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羅峯掌心。
“就把這個,交給徐秋雅。”
“告訴她——”
“第七個位置,從來不是空的。”
“是我。”
話音落下的剎那,諸葛藍一步踏進裂口。
身後,霧氣轟然合攏。
彷彿從未有過那道門。
羅峯站在原地,掌心圓盤滾燙如烙鐵。
他低頭,看着自己映在車窗上的倒影。
倒影裏,他左眼瞳孔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金芒,正與圓盤共鳴,緩緩亮起。
同一秒。
燕京,戰神宮地底。
主控屏上,血色字體瘋狂刷新:
【目標已進入‘界隙’】
【觀測到‘雙生瞳紋’同步激活】
【警告升級:‘祂’的注視……已轉化爲鎖定】
【最後警告:鬥羅絕世協議第柒條——】
【當監察使印與宿主瞳紋共震,即刻執行‘歸墟抹除’程序】
刺耳蜂鳴響徹整個地下堡壘。
而就在所有紅光爆閃的剎那——
主控臺最角落,一臺早已報廢、連電源線都被剪斷的舊式終端機,屏幕幽幽亮起。
一行歪斜的、彷彿孩童塗鴉般的綠色字符,緩緩浮現:
【爸爸,別殺哥哥。】
【他纔是……真正的鑰匙。】
【——霍雨浩,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