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院上上下下透着一股寒意,小心翼翼的下人們第一次感到女主人身上?人的殺機。
沒人敢多說一句話。
直到白如風的下聘隊伍從北城浩浩蕩蕩地高調行來。
這種官面上的隊伍,南北城基本不會相互攔截,畢竟人都是要面子的。
無論暗地裏如何,表面的和平還是要裝一下。
倨傲的天通苑弟子取出象徵白少城主的三號令牌。
自知麻煩的守衛焦急地進去稟告。
可還是低估了仙門弟子的優越感。
留下的守衛被打斷了腿丟到院內,抬着箱子的隊伍魚貫而入。
連出來交涉的管家都被一腳踢飛了出去。
作爲白少城主府的客卿,無上仙門天通苑的弟子,斷無連門都進不來的道理。
“聘禮已下,讓舒棠出來。”
道基初期的仙門弟子說出這輩子最後一句話,眉心便被一道劍氣洞穿。
紅衣少女踏着緩慢的步伐一步步走來。
果斷的殺伐讓高高在上的仙門弟子噤若寒蟬。
可惜還是沒看清眼下局面。
硬是不要命地朝着紅衣少女說了幾句威脅性極高的話。
然後就真的沒了性命。
整個送親隊伍一共三十多人。
全部被劍氣穿透了眉心。
一擊殺一人的少女朝着管家交代了幾句,便轉身回屋去了。
三十多具屍體被掛在大門口的老榕樹上。
觸目驚心。
聽到消息的少城主白如風一巴掌拍碎了上好的紅木桌。
徹底與疏桐院結下了樑子。
同門師兄弟被曝屍的天通苑弟子更是義憤填膺,大有殺向北城的意思。
從一百多個義子中脫穎而出的白如風到底是盤踞一方的梟雄,漸漸平復了盛怒後,眸子裏的肅殺之氣越來越濃。
南城是大哥的地盤,一旦率衆殺入,必將與其正面對峙。
眼下還不是時候。
等那個人趕到,就是徹底拿下望仙城之時。
至於那個小小的疏桐院,既然打了北城主府的臉,那就試試北城的手段吧。
蘇北陌皺眉出了落仙會的大門。
卻沒看見背後一雙陰鶩的雙眸一直目送他離開。
怨念極深的落仙會聖子嘴角漸漸浮現出一冰冷的笑意,朝向一旁點頭哈腰的弟子道:“消息送出去了嗎?”
那弟子點了點頭。
“很好。”
聖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濃郁:“南城主府應該對你身上的東西很感興趣。”
剛剛進入七十六區的蘇北陌停住了腳步,目光看向前方寂靜的街道。
地宮消失後,街道上的百姓明顯多了幾分生氣。
然而眼下的大街上卻沒有一個路人。
落葉被風捲過,打着旋飛到牆角,然後堆積在一起。
“出來吧。”
他淡淡開口,目光看向人羣湧出的街角。
眉眼如畫的女子現出身形,朝向他緩緩走來,身後十餘名黑衣邪修一字排開。
“交出綠銅塊。”
女子淡淡開口,道基中期的氣息緩緩攀升。
沒有多餘的廢話。
在她眼裏的蘇北陌已是死人。
蘇北陌微微一笑:“你是多少號?”
“十四……”
望仙城的人都知道老城主收了一百多個義子,至於這一百多個裏面有沒有義女,還真沒人關注過。
十四號冷冷看向蘇北陌:“再說一遍,把你身上的綠銅都交出來。”
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補充道:“留你全屍。”
按住誅邪的手輕輕鬆開,他的臉上閃過幾分淡淡的笑意。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身上有多少塊綠銅?”
“哦?”十四號眉頭一挑。
蘇北陌笑吟吟地看着她:“不如你告訴我,這些綠銅是做什麼用的,我再考慮將它給你如何?”
先後殺了六位少城主,得了六塊綠銅。
南北兩座城的主事人居然都沒出面。
蘇北陌差點以爲自己高看了手裏的綠銅塊。
直到現在纔有點那個意思。
十四號冰冷的面孔浮現出一抹笑容:“原來你還不知道……”
“不過你說錯了一件事,殺了你,我就知道多少了。”
掌心黑芒一閃,一把流光四溢的玉尺出現在掌心。
“乾死他們。”
蘇北陌沒拔刀,而是扯着嗓子喊了一聲。
不遠處的牆頭,一道白影出現,極其不悅地朝着蘇北陌瞥了一眼。
若非主人下了命令,非得讓這天殺的小子喫點苦頭……
它從牆頭上躍下的瞬間,化爲巨大的白虎。
恐怖的氣息讓十四號紛紛轉過目光,露出驚駭之色。
這或許纔是真正對“虎入羊羣”的正解。
堪比元丹境巔峯的白虎一路從人羣中?了過來,所過之處,沾之則死。
連道基中期的十四號也不例外,玉尺直接被碩大的虎爪拍碎,胸口的骨頭也寸寸斷裂,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
這孽畜的眼裏可沒什麼憐香惜玉。
況且經過這麼久的觀察,蘇北陌發現這隻白虎本身就是個母的。
好不容易體驗了一把特殊待遇的蘇北陌終於輕鬆了一回,笑眯眯地拍了拍白虎高大的身體。
重新化爲白貓的孽畜嫌棄的揮爪掃了掃他拍過的地方。
走到重傷瀕死的十四號身邊,一把將她腰間的乾坤袋扯了下來。
“算上你這個,七塊了。”
刀芒從指尖劃過,不甘的十四號永遠閉上了眼睛。
白貓躍上他的肩頭,兩人行了一路,終於看到疏桐院外掛滿的屍體。
管家傷勢恢復了不少,安頓好了受傷的守衛,正站在門口忐忑地連連嘆息。
目光忽然瞥見滿樹屍體旁的自家主子,用力揉了揉眼睛確認後,急忙迎了上去。
沒有主子的日子,疏桐院散發的寒氣殺氣從未斷過。
再不想經歷那樣的日子了。
管家眼淚汪汪,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麼盼着主子歸來。
聽着他事無鉅細地將白少城主下聘的始末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蘇北陌的眉眼都跳動劇烈的殺機。
“吊爛了再燒掉。”
他惡狠狠地交代了一句,留下目瞪口呆的管家朝向院裏走去。
管家苦笑着搖了搖頭。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還真應了這句話。
似乎感應到了白貓歸來,舒棠臉色緩和了許多。
蘇北陌笑眯眯地走了進來。
變戲法似的從乾坤袋裏取出兩支冰糖葫蘆。
繃了一天一夜俏臉的少女眉眼含笑地接過。
這樣就夠了。
一口咬下頂頭最大的那顆山楂,少女若無其事地彎了眉梢。
真甜。
不等她發問,蘇北陌將地宮發生的事一一說了出來。
聽到在最後的危機時刻,竟是被劫力祭煉十餘年的劫母出手相救,少女平靜的眸子罕見地露出幾分驚訝。
“劫力的確能侵襲人心,不過沒有絕對。”
少女說話的時候,不會耽誤喫東西:“但凡意志堅定之人,總還有一線明悟的生機。”
她看向蘇北陌。
“劫母最後選擇助你或許就是這個原因。”
“潛藏在暗處的一縷意識感應到了生命裏極其重要的存在而被喚醒,本能地做出一些反常舉動。”
蘇北陌聞言也陷入沉思,生命裏極其重要的存在?
是雪凌仙子?
昏迷前記得雪凌仙子開口勸她不要殺自己的。
可能也是這句話喚醒了劫母潛藏的意識。
這是最佳答案。
儘管心裏隱約覺得不太對勁。
卻也沒有其他能解釋的理由。
“對了。”他從腰間解下兩個乾坤袋,可能也怕裏面的東西影響少女的食慾。
於是將兩個乾坤袋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地上。
“一個是搶了地宮少劫主的,一個是十四號的。”
一路趕回來,還沒真正清點這次的收穫。
除了四瓶意料之外的回春丹外,讓蘇北陌驚訝的是竟有兩塊綠銅。
其中一塊出自少劫主的乾坤袋。
這傢伙莫非也是老城主的義子之一?
然後認賊作了父?
多半是這樣。
收起了兩塊綠銅,如今他的手裏已經有了八塊。
吸引力應該足夠了。
就看誰先忍不住出手了。
蘇北陌抓起少劫主乾坤袋裏的一把長槍。
槍身流光四溢,隨着真氣注入竟有龍吟之聲傳出。
一股暖流入手。
還真是火屬性的兵器。
舒棠的目光也落在這把長槍上。
“七寶天火槍?”
蘇北陌抬頭:“你認識?”
舒棠點頭:“應該是從詭域裏得到的,品相不錯,比蘇槐手裏那個強不少。”
“那就留給小槐。”
蘇北陌將其裝入乾坤袋。
這小子,因爲兵器的事沒少被憨貨?瑟。
這回熱鬧了。
“這是什麼?”舒棠從裏面拽出一隻玉盒。
方纔拉開,濃郁的香氣傳來。
蘇北陌定睛瞧去,玉盒裏是一塊黝黑的石頭。
石頭上生有七孔。
看品相再平凡不過。
然而一向無慾無求的舒棠卻忍不住縮緊了目光。
“七竅玲瓏心?”
“那是啥?”蘇北陌看向這塊不起眼的黑石。
舒棠道:“是太古仙帝隕落後,心臟所化的仙石,難得一見的神物。”
看着小心翼翼關上玉盒的舒棠。
蘇北陌也有點意外。
這個少劫主身上好東西還真不少。
“可惜,被劫力侵染了。”舒棠有些遺憾:“得先丟到第二重空間的靈池裏泡着。”
“等到顏色徹底化爲金黃,便可煉化了。”
她將玉盒丟給了蘇北陌:“有了此物,你鑄就道基將事半功倍。”
“可是你……”
“我不需要……”
她周身氣息漸漸濃郁。
“你道基了?”
看着少女若無其事的點頭,蘇北陌覺得給自己的壓力貌似還不夠。
“找到秋飛了嗎?”
少女忽然問道。
蘇北陌回過神,然後點頭:“入了劫,在劫教的地位似乎不低,不過好在抓住了。”
他拍了拍胸口。
一臉茫然的秋飛滾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