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蘇北陌,秋飛瞪大的眸子滿是殺機。
剛要開口威脅幾句,忽然感覺不太對,四下瞧了一眼,這纔看清眼下的處境。
秋飛硬生生將嘴裏的話嚥了下去,上下打量着蘇北陌。
儘管戰力強悍,但依然不過是區區燃燈境。
他是怎麼從高手如雲的地宮逃出來的?
蘇北陌笑眯眯地看着秋飛:“說話之前,先給你看一個人。”
他拍了拍手。
扎着朝天辮的小女孩被丫鬟帶了進來。
她雙眼通紅,似乎剛剛哭過。
“小慧……”
秋飛顫抖着喊了一聲。
想念父親的小丫頭渾身一顫,甩開丫鬟的手撲到父親懷裏。
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蘇北陌愕然,這是受了委屈?
原以爲被娃娃殺手劫持的女兒早已不在人世,此刻的秋飛像是做夢一樣,緊緊將女兒摟在懷裏。
良久,父女二人依依不捨地分開。
縮在父親懷裏,明顯安靜許多的小丫頭俏生生地看着舒棠:“是這位大姐姐救了我,大姐姐人很好,還給小慧喫了很多好喫的東西。”
蘇北陌暗暗點頭。
這像是舒棠能做的事。
“想問什麼就問吧,你們救了我的女兒,算是回報。”
被人抓住了軟肋,還有什麼掙扎的。
秋飛一向識時務。
將女兒放在膝蓋上坐下,看向蘇北陌的目光坦然了不少。
“不過我勸你們不要白費力氣,劫教在望仙城苦心經營十餘年,沒人比我知道他們到底擁有怎樣的實力。”
“無論現在的南城還是北城,都將成爲劫教的囊中之物。”
“奉勸你們儘早離開,否則一旦捲入其中,必死無疑。”
看着從遇到開始總算說了句人話的秋飛,蘇北陌卻沒理會他的話,淡淡道:“十六年前,一男一女從仙落村來了望仙城求醫。”
“在城主府苦求無果後,去了你師父的藥廬。”
秋飛聞言點頭:“是有這麼兩個人,那女子似乎得了重病。”
接近事實真相,蘇北陌的心裏漸漸緊張。
“你師父……有沒有治好那個女子?”
秋飛苦笑着搖頭:“你既然進了血池,想必已經見過我師父了吧。”
蘇北陌想到那個祭煉劫母的老者。
“你是說,那個長老就是長平子?”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隱藏在南城的藥廬,恐怕還有其他目的。
母親落入他手裏……
蘇北陌的心沉了下去。
秋飛點了點頭,眼底的苦澀越來越濃:“你說的那對男女,我印象極深,如果不是他們,我也不知道我那救苦救難的師父竟是邪修。”
他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道。
“我師父看了那女子的病情後後,對那男子提了條件,只要他肯入劫,便出手相救。”
“那男子猶豫了很長時間才答應下來。”
“我就是那個時候知道他是邪修的。”
“你說什麼?”蘇北陌頹然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去了渾身力氣。
族長背叛了仙落村,成了劫教的狗,然後毀了仙落村。
對他來說,這是滅族之仇。
所以他恨那個入了劫,又多次設計殺自己的族長。
只是沒想到,讓他入劫的真正原因,竟是爲了交換救自己母親的機會。
“女子是因爲生了孩子,被抽去了體內的全部陽氣,只剩一口氣吊着。”
被吸乾了陽氣?
是因爲我嗎?
蘇北陌想到自己是族長和大長老口中的先天極陽聖體,多半因爲如此,纔會將母親體內的陽氣吸乾。
怪不得族長一直恨自己。
秋飛似乎看出他的痛苦,只是微微搖頭:“那個女子,就是你母親吧?”
蘇北陌無力地點頭。
“後來呢?長平子有沒有救我母親?”
他眼神閃過幾分希冀。
秋飛搖頭。
“不是救不救的問題,而是我師父從見到你母親的那一刻就沒想救她。”
“沒救?”
蘇北陌緊緊握住拳頭,眼底一片冰冷。
“被你吸乾了陽氣的她,轉化成了後天純陰體質,他留下你母親,也是爲了讓她入劫。”
“啪??”
蘇北陌一巴掌狠狠拍在身邊的桌案上。
厚重的青石桌面裂開細密的紋理。
“那……她還活着嗎?”
秋飛搖了搖頭。
蘇北陌心底一片蒼白。
終於還是這個最不想聽到的結果。
“沒過幾日,一個持劍的年輕人闖進了藥廬,他身邊跟着的,正是先前入了劫的那個男子。”
“藥廬就是他毀掉的。”
想到這,秋飛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恐懼:“當時我很害怕,就躲了起來。”
“那一戰,師父手下的二十八個親傳弟子盡數被斬殺,連他都受了重傷。”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人叫蘇別離,應該就是你父親。”
他看向了蘇北陌:“他詢問了師父關於你母親的消息。”
“師父親口告訴他,你母親已經被煉化成了精純的劫力被吸收了。”
……
“後來無數邪修趕來圍殺你父親,整個藥廬裏裏外外的都是人。”
“你父親拎着入了劫的同伴,就那麼一人一劍殺穿了那支劫教高手組成的隊伍。”
“我後來聽人說,那日你父親也受了重傷昏迷,是被一個蒙面女子救走的。”
說到這裏,秋飛看向了臉色蒼白的蘇北陌。
“這就是全部過程,是殺是刮悉聽尊便,希望你們好好照顧我女兒。”
舒棠靜靜地擼貓,一言不發。
只是低垂的眉頭緊緊皺起。
蘇北陌則是一言不發,一路爲了追尋母親來了望仙城。
雖然明知她還活着的希望不大。
這個結果依然是他難以接受的。
尤其是得知母親生了自己後的那場大病竟是因爲自己,心裏的自責越來越重。
他閉上雙目癱坐在椅子上。
淚水順着眼角流了下來。
“我想,她生下你之前,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但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讓你活着。”
“你不該辜負她的選擇。”
一直沒說話的舒棠終於開口,眼中閃過幾分柔和。
蘇北陌睜開眼,周身的情緒漸漸平靜,神色也恢復了幾分。
舒棠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沒讓我失望。
他長舒一口氣,目光閃爍:“長平子可不是什麼好人,他的話不見得可信。”
“如果我母親真的死了,已經暴露了行跡的他絕對不會在我父親大鬧藥廬後仍然繼續在藥廬呆了幾日。”
“而且他失蹤前,收拾了所有東西。”
“如果不是有要緊事,應該越快離開越好。”
“所以他有不得不多留幾日的理由。”
蘇北陌看了秋飛一眼:“藥廬的那場大戰後,你師父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長平子如果沒煉化母親,那麼他留下來的事必定與母親有關。
留下的幾日,多半是在安排後手。
長平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忽然一閃:“是見過一個人。”
“誰?”蘇北陌精神繃起。
“謝天涯。”
竟是他?
蘇北陌皺眉,那個時候,城主剛剛病倒,謝天涯還未與邪修結盟。
那麼長平子見謝天涯的目的已經很清楚。
與其合作。
拿下望仙城。
而讓長平子做出這個選擇的最大原因就是母親的到來。
蘇北陌心裏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謝天涯。
希望你的消息不會讓我失望。
他看向了秋飛:“帶你的女兒離開望仙城,越遠越好……”
“你……不殺我?”秋飛有些不敢相信。
“那日你本可以直接殺了擄走你的兩人,卻到最後連打開洞口時都沒暴露自己邪修的身份。”
“想來時顧及到了外面來不及帶走的女兒。”
“想給她留一線生機。”
蘇北陌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女孩:“所以我不殺你。”
“她,還是由你自己照顧吧。”
秋飛小心地躬身行禮,感激道:“大恩不言謝。”
然後取出一隻小巧的銅鈴遞到蘇北陌面前。
“纏絲鈴一共兩隻,另一隻在我師父手裏,催動它可以控制劫母。日後若見到我師父……也有幾分保障。”
“多謝。”
看着抱起女兒離開的秋飛,蘇北朝着舒棠投去一個放心的目光。
然後站起身。
“我去修煉了。”
……
獵殺會的衙門。
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跌跌撞撞地闖入衙門口。
幾支交任務的獵殺小隊紛紛投去平淡的目光。
獵殺小隊本就是刀口舔血,殺邪修的同時,也要隨時做好被殺的準備。
細數獵殺會成立的十幾年。
不知多少獵殺小隊在邪修手裏全軍覆沒。
所以他們已經習慣了死亡。
那道身影撲倒在院子裏,努力張口道:“快……快通知主事,出事了……”
四名主事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給重傷的獵人服下一顆療傷丹藥。
李主事試探了一下他的真氣,嘆息着搖頭:“經脈俱碎,能活着回來已是奇蹟……”
似乎是迴光返照。
獵人緩緩睜開血肉模糊的雙眼。
勉強道:“主事……北城將……將我們的消息給了邪修。”
“他……他們正在圍殺我們在外的小隊……”
“見人就殺??”
“一定……一定要……”
他用力掙扎了一下,最後幾個字終究沒來得及說完。
看着倒下去的獵人,四位主事同時皺起了眉頭。
相互對視的四人眼裏同時閃過一道精芒。
即便北城這邊要毀掉獵殺小隊,也不可能知道獵殺小隊的任務信息。
唯一可能的就是,四大家族有人背棄了最初的結盟。
四位主事同時想到了這一點。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僵持不下。
最終,李主事朝着身後幾個獵人揮了揮手:“敲長鳴鐘,通知家主和長老會過來。”
“發送獵殺會密令,召回在外的所有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