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麼?”
恍惚中,一道依舊顯得很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們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
開口的。
赫然便是顧寒!
“你說終結就終結了……你是道聖?”
“不知所謂。”
青峯動作一頓,冷哂道:“他的劍都沒了,爲何不算終結?”
“劍,是沒了。”
顧寒目光一垂,看着手中殘缺的紅塵劍劍柄,聲音很輕。
“可那一劍,還在。”
“在哪?”
青峯反問了一句,“讓我看……”
話沒說完,突然頓住!
因爲真的有一抹鋒銳之意,悄然鎖定了他的眉心。
很微弱,也很不起眼。
微弱到他看都不用看一眼,便能將之摧毀億萬次。
可……
他卻不敢有一絲大意!
因爲縱然是此刻的他,也根本無法捕捉那一抹鋒銳之意的來源!
“這不對……”
話沒說完,再次頓住!
因爲又有一抹自莫名處來的鋒銳之意,同樣鎖定了他的眉心!
然後……
便是千萬道,億萬道……無數道!
那鋒銳之意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青峯面色驟變!
若只是千百道,乃至億萬道這樣的鋒芒,他依舊不會放在心上。
憑他此刻的實力。
自然能夠在舉手投足間將之鎮壓。
可……
無數道!
他連具體的數量都無法計算出來!又如何去鎮壓?又需要多少偉力去鎮壓?
這……
此時此刻,不止青峯,所有圍觀了這一戰的人,都隱隱感受到了那一抹抹鋒芒。
誰在出劍?
劍從何來?
和青峯一樣,幾乎沒人能正確捕捉到這些鋒銳之意的源頭。
唯有蘇奕!
曾經親自感受過自然劍意的他,似隱隱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匪夷所思,語氣極爲驚歎。
“原來,在這裏。”
青峯猛地看了過去!
不是看向蘇奕,而是看向這片極道戰場之巔,看向了極道戰場下層……也終於發現了這些鋒銳之意的來處!
來自天地萬物!
來自日月星辰!
來自山河風雷……來自這三十三層極道戰場世界的每一處!
甚至包括了那些不起眼的東西,不起眼的東西……草木土石,悠悠白雲,浩渺輕風……都在向他出劍!
先前的時候。
他言稱自己被極道生靈包圍,有種舉世皆敵的感覺。
當然了。
那句話自嘲的成分更大一些。
可如今!
整片極道戰場,整個的天地自然……是真的在向他出劍!
……
同一時間。
玄天大世界,虛無之巔。
手臂再次抬起的同時,雲劍生似乎也真正爆發了這無數年來的積累和沉澱,身形變得越發朦朧,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天地之間。
可……
他那抬起的手臂,卻毫不猶豫地落下。
出劍的剎那!
整個玄天大世界,又是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瞬。
自然萬象,皆在他胸臆之中。
他在出劍,便等於天地在出劍,日月在出劍,山河在出劍……萬象自然,都在出劍。
……
極道戰場之巔。
隨着雲劍生一劍落下,一抹抹鋒銳之意自極道戰場各層世界中悄然匯聚而來。
無聲無息。
無相無形。
卻根本數之不清。
它們來自三十三層戰場的每一寸土地。
來自每一座山川,每一條河流,每一顆土石。
來自每一縷清風,每一片雲海,每一道光輝。
各不相同。
卻又同出一源。
因爲萬象歸於自然,萬象萬劍,便是自然一劍。
似心有所感。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了顧寒手中。
此刻。
那隻殘缺的劍柄微微一顫,竟是將這一道道鋒銳之意,盡數接納而來。
不過剎那間!
便將這無盡的,屬性完全不同的鋒銳之意,徹底凝聚,徹底融合在了一處。
曾經。
紅塵劍的劍光雖然初步融合了部分自然劍意,可相互之間各自獨立……嚴格來說,應該稱之爲很多劍。
可此刻……卻只有一劍。
乾坤在其中。
造化在其中。
永恆在其中。
滄桑在其中。
天地日月,風雷山海,江河湖海……皆在其中。
悄無聲息間。
以殘缺的劍柄爲起點,一抹虛幻的劍身悄然凝聚。
似存非存。
萬象流轉。
不過微微一顫,便輕輕沒入了青峯的眉心之中。
身體微微一顫。
青峯眉頭皺了皺,手掌上醞釀的絕殺一擊,悄然散去。
那足以滅去萬物的恐怖力量,還未爆發,便已消解。
而同一時間。
顧寒手中的殘缺劍柄,亦是化作了點點飛灰,飄飄揚揚,灑落而下。
落在了顧寒掌心。
落在了他的衣襟。
落在這片極道戰場的土地上……彷彿在跟所有人做最後的告別。
此時此刻。
所有人都在關注戰場內的情況。
幾乎沒人注意到。
腳下這片最後的焦土……悄無聲息間萌發了一點綠意,一抹生機。
“我還是不能相信。”
青峯沉默了許久,突然看向顧寒,認真道:“這世間竟然會有這樣的一劍。”
“可你已經見識到了。”
“是啊……見識到了。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這一劍叫什麼了?”
“可以。”
顧寒淡淡道:“此謂,自然之劍。”
青峯沉默。
片刻之後,他又是復問道:“這便是他的最強一劍?”
“是。”
顧寒點了點頭,又補充道:“到目前爲止,是。”
“可惜了。”
青峯突然有些遺憾,“這一劍很強很強……可似乎還是不圓滿不純粹。”
可惜,見不到了。
見不到那真正圓滿純粹的一劍了。
“其實,沒有圓滿。”
顧寒卻搖了搖頭,糾正了他的說法,“這一劍,本該如此。”
青峯皺眉。
他有些不理解。
“世人修行,從凝氣境到無上境……不論強弱,不論層次高低,求的就是一個圓滿……也包括你的道。”
“說的很對,可不完全對。”
顧寒嘆道:“因爲自然之劍除外。”
“……請解惑。”
青峯鄭重拱了拱手。
“天有缺,地有陷,日有起落,月有盈虧,四季有更迭,萬物有生滅……此謂自然之道。”
語氣一頓,顧寒看着他,認真道:“懂了麼?”
青峯沒說話。
天地自然尚且殘缺,又何況人,又何況劍?
自然之劍。
本就是殘缺之劍,本就是……遺憾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