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嶼和謝鶴衣在陸清遠的勸說之下心中都已經讓步了。
謝姨是覺得清兒說得也不無道理,自己已然處處拔得頭籌,雖然是事出有因,但給自家閨蜜扣了個嚴嚴實實的帽子是真真切切的事實,如今再跟姬青嶼爭這個?
是不是有點兒得寸進尺啦…那姬青嶼何等高傲之人,想來也斷不能接受啊。
姬姨則是覺得今夜之後自己在謝鶴衣陸凝棠兩人面前徹底抬不起頭來了,這個位置自己有心無力啊,當面出醜,鐵證如山。
這還爭個什麼勁呢,再說了,清兒他方纔可是喊本座爲…
姬姨剛剛對這稱謂遲疑的那會兒除卻心緒亂蕩之外也有一點點私心在這,雖說看得出清兒也只不過奔着玩鬧兩下的心思,但你就說喊沒喊吧!
所以這兩位閨蜜也就不覺得喊出這聲姐姐虧在哪裏了,只是兩人如今四目相對之時是真有些訝異,也不曉得這唱得是哪一齣。
雙方都覺得對方是不可能自顧自讓步的,不論是哪邊態度都相當強硬堅決啊,日常行事都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一種,能有這種態度變化那一定是清兒他剛剛說了些什麼唄。
陸清遠被兩位姨同時挪過來的目光緊緊盯着,雖然她倆都沒說話,但此刻已經不需要特地表態了。
陸大少主嘆了口氣,他牽起兩位姨的手,順便輕撫了兩下,兩人也沒說些什麼,早都習慣清兒沒事揩揩油的了,這才哪到哪,他便是埋頭喫一口也隨他去了。
陸清遠在此刻認認真真道:
“師尊,謝姨,你們好歹也是閨蜜,多年以前的那些誤會現如今早都解開了,還時常非要如此爭個高下做什麼,有時候看上去真是要拔劍那樣子…”
謝鶴衣和姬青嶼聞言便又對視了眼,這兩位宗主纔是相視一笑,師尊大人對着陸清遠輕聲道:
“清兒你誤會了,本座當年與之相處之時就差不多是這樣,拌拌嘴都是日常了,有時候吵起來說得要怎麼動手那也就是威懾一下,怎麼可能真拼個你死我活?”
看陸清遠的意思是想拉着兩人牽個手,先前在金麟臺上那會兒便已經握手言和過了,雖然中間還隔着東西…
總之如今這舉動反倒是讓這兩位姨有點兒不太好意思,剛剛還在被清兒喊那個直系親屬的稱謂呢,端着那種身段被清兒當小孩似的行此等少女動作,這又成何體統?
姬青嶼兩人心念相通,都想把手抽回去,陸清遠則是道:
“既然都知道只是隨口吵兩句,那還非得爭這些個位置做什麼?我不都一視同仁麼,哪裏虧欠了姨是麼?”
姬青嶼抬抬眉,然後便被陸清遠注意到了這個動作,他附耳微聲道:“姨是覺得還不夠麼?那要不然再補一補?”
“沒、沒…”姬姨只覺得脊背發涼,她腳下一錯,高跟在玉石板上蹭出尖銳的聲音,“算姨求你了還不行嗎,分明昨夜喊了那麼多遍不要了,你還一個勁…”
謝鶴衣扶着案桌起身打圓場,“哎哎,清兒,你也別欺負你家姬姨了,那什麼,咱們之間也就是玩鬧一下,這不都相互喊姐姐了嘛,那自然是都讓步了咯,你也別說她了,咱們以後不爭了。”
姬姨連連頷首。
陸清遠這才鬆開自己捉住的手腕,淡淡道:
“我的意思是娘子們也沒必要在感情這種事上邊爭個高下,誰是正宮就算得出個所以然來又如何?你們要是隻想着玩鬧兩下那我還喜聞樂見呢,因爲這個位置而上綱上線或者真排出來了論什麼輩分那不可取。”
姬青嶼點點頭,將螓首靠在了陸清遠的肩上,偷偷在他臉上印了個紅脣印子,“嗯嗯,聽寶寶的。”
“我們本也沒有非要拼…”謝鶴衣還在解釋,雖說先前可能真要爭個高下,但此刻她是得讓步嘛,只要姬青嶼不激自己,那貧道才懶得和她爭呢。
然後謝姨聽見姬青嶼這話是差點兒嗆死,這害得她的話都沒能說完,“姬青嶼你這什麼稱謂?”
姬青嶼的臉也很燙,但她依然抱着陸清遠,“幹嘛啊,本座就愛這般喊不行嘛?謝鶴衣你管得着啊,清兒分明剛剛纔在說要和睦的,你要反悔是不是?”
陸清遠也被自家姬姨這突如其來的稱呼搞得嘴角抽抽,心說到底是師尊呢,自己剛剛這般喊謝姨,這道姑的cpu都差點燒了,害羞得按着膝蓋的手都滑了,也就是眼下情況不合適,否則這位姨都得宕機了。
謝姨怕是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接上這身份,反觀師尊這都已經融會貫通了,那眸光那姿態,怎麼看怎麼都已經把自己擺那位置上去了一般。
雖說師尊時常不認這個那個身份,覺得這些稱謂導致的輩分跟真的似的,但還是口嫌體正直。
“魔門妖女。”謝鶴衣沒好氣地吐出這四個字,你愛喊你喊便是了,貧道是懶得和你說,讓你知道剛剛清兒傳音喊我什麼,你怕是得氣死呢。
貧道還沒說啥呢,你個莫名其妙的倒是來這般一句,也不害臊。
姬青嶼則是朝她吐吐舌頭,“略略略,管得着嘛你。”
謝姨灑然坐回牀上,悻悻道:“多大個人了,一點長輩樣子都沒有。”
姬姨躲陸清遠背後探出半個身子,又拉拉陸清遠的衣袖對着那大道姑指指點點:
“清兒你看你家大噴姑呀,她就知道欺負我,你還站這呢她就這樣,誰曉得之後會不會陽奉陰違?”
陸清遠差點被師尊說的那三個字差點兒沒給一口水噴出來,謝姨的臉上表情也很好看,陸清遠沒忍住問道:
“師尊您這是怎麼想出來的?師尊您自己想想呢,您怕不是也不是此事中人吧,轉世來的?宮廷玉液酒?”
“什麼亂七八糟的呀?你說的是大噴姑?”姬姨疑惑着眨巴眨巴眸子,“爲師無非是順口一提罷了,你是覺得哪裏說得不對?昨夜你就說這大道姑有沒有成…”
姬姨的話還沒說完呢,嘴裏就不曉得被誰給忽然塞了一團溼漉漉的輕薄白絲進去,她連忙“呸呸呸”吐出來,還很抓狂地用手抓了兩把舌頭。
謝姨則是坐在一旁架着腿,端着茶水假裝四處看風景。
姬姨此刻真是氣得要拔劍,即便是被陸清遠抱着腰肢,她也依舊伸出手一通亂刨,怒氣衝衝地嚷嚷着:
“謝鶴衣你幹嘛啊!本座跟你拼了!清兒你放開姨,姨今天說什麼也要跟她拼了,啊!”
陸清遠雖說抱時抱着姬姨,但他還是對着坐在牀上默默飲茶的那隻大道姑說:“謝姨…”
銜霜君聳聳肩,“誰讓她那般說我?還起這種綽號呢,貧道好欺負啊?再說了,又不只有貧道一個人那什麼…這種體質問題本來就很丟人了還要被說…”
眼前的謝姨也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陸清遠咳嗽一聲,“謝姨您實際上無需自責,其實這也不算是壞事,我也挺喜歡這樣的,咳咳,那什麼,有時候我還故意想看姨這般呢…”
謝鶴衣聞言便是微微垂下了螓首,她是什麼話都沒說上來,只是臉上很紅。
懷裏的姬姨也不亂抓了,陸清遠再是道:“總之你倆誰也別說誰,好端端握手言和便是了。”
姬青嶼和謝鶴衣這纔是沒說些什麼,在陸清遠注視之下,很不情不願地握了下手又趕忙鬆開,這兩位姨自始至終連頭都沒抬一下。
陸清遠是沒啥好氣,在那雪白峯巒和蜜桃之上一人賞了一巴掌,“好好的。”
這兩位姨皆是沒忍住哼出了聲,姬姨放下那深色旗袍下襬,可憐吧啦地說:“再扇真要腫了…”
謝姨則是拉拉道袍站起身來,向着姬青嶼很認真地伸出了手,“貧道發誓只要姬青嶼不故意挑惹貧道,那我不會找她麻煩,更不可能上綱上線,大家都是真真切切的姐妹。”
師尊大人也老老實實和她握握手,“本座也同意。”
姬姨轉過螓首來看着陸清遠,又問道:“清兒這樣你可滿意了?”
“那以後方纔那般打打鬧鬧都不許了?”謝姨忽然又問。
“我只是不想看你們對這虛無縹緲的位置爭個沒完,也不想看兩位娘子真打起來。”陸清遠則是搖搖頭:
“至於方纔那般,其實看着還挺有意思的,喫醋好啊,這醋得喫啊,這對付傲嬌就得是蘸醋喫,要是爭搶些別的什麼,那也是好事兒啊。”
這別的什麼看上去沒明說,但實際上早說明白了,眼前的兩位姨相互對視一眼,想也知道腦海中浮現出什麼畫面,無非就是開始那會兒咱們仨一起搶唄。
姬姨對於陸清遠說自己傲嬌那事兒更是相當不認可,本座哪裏傲嬌?!傲嬌那不是形容小姑孃的嘛,本座這個那個就是…哎呀,就是覺得不太好意思嘛,這也算是傲嬌?
不過姬青嶼沒表態,她只是於謝鶴衣用眸光傳達了各自的心念,這倆閨蜜很默契地一左一右動手,然後再是貼着陸清遠耳邊微聲,“還爭呢,倒是美死你了。”
陸清遠一瞬間便被威脅了,他連忙道:“錯了錯了兩位好姐姐…”
然後他又反手環住了兩位姨,手已遊移至着一黑一白兩雙不同輕紗羅襪的大腿上了,這大概就是威懾紀元了吧…
姬青嶼和謝鶴衣這才肯收手,陸清遠瞄了眼牀上躺着的那位女帝姐姐,疑惑道:
“陸姨倒是好睡,咳咳,沒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陸姨竟然連這都不醒。”
姬姨瞥了眼,“竟然沒裝睡偷聽呢,看樣子真是睡得很沉,清兒啊,這都怪你知道嗎,把咱們女帝姐姐這都折騰成什麼樣了,你好歹也得考慮考慮她修行不高啊,雖然道軀是還可以。”
謝姨也轉眸看了看陸凝棠,“無妨,凝棠她沒傷到哪裏,道軀內外和精神層面都很正常,或許只是一直在這宮中提心吊膽被那些有的沒的心緒所影響,思慮太多,如今才終於能安安穩穩睡上個好覺吧。”
銜霜君看着看着便又坐下身來,她將手放在陸凝棠手腕上,替她把了把脈,姬姨皺皺眉,陸清遠探過腦袋:
“怎麼了?”
謝姨眨巴眨巴眉眼,“這個…該怎麼說呢,也算是好事兒吧,貧道方纔看她道軀無恙忽然才感覺到有點兒不對的。”
“凝棠她道軀之中曾經因爲替顧欽抗下一招,又被顧柒顏那半顆狐心殘留的意象影響,本來她體內應該積累不少多年創傷的,如今卻是一點兒沒看到,我還以爲我看錯了,現在認認真真查了一遍,還當真如此。”
“嗯。”姬青嶼也點了點頭,“先前在那妖族入侵京師那會兒我看她還不是這樣的呢,清兒,這個大概是拜你所賜,你那個什麼…有這種能耐。”
陸清遠睜大了眼睛,他下意識道:“竟還有此等功效?那姬姨可有什麼疑難雜症,要不然試試口服呢?”
“儘想這些有的沒的,誰說是那個了?!”師尊大人隨手拎了下陸清遠的耳朵,她臉上微粉道:“再說了,姨口服哪裏少過?”
到底是魔門妖女,這話搞得想解釋的謝姨都差點兒嗆死,她咳嗽了會兒纔是道:
“你家姬姨說的沒錯…”
姬青嶼“啊?!”了一聲,“謝鶴衣你什麼時候偷看過本座和清兒?!”
銜霜君嘴角抽抽,陸清遠幾乎都能看見謝姨額間青筋暴起了,但她還是保持着嗓音清冷:
“凝棠的道軀調理得不錯應該是清兒你的功勞,那不在於單一的東西,你的功法、兩人之間的契合程度、你如今的道軀增益和受到青龍傳承,乃至那什麼,都是加在一起相輔相成了,反正你陸姨現在很健康,可以重新踏上修行之路了。”
謝姨抬眉看了眼姬青嶼,“哎,姓姬的,你可知當年陸凝棠沒受傷的時候大致是什麼實力?”
“記不清了。”姬姨攤攤手,“反正她的道軀起碼有十境之上的能耐吧,而且她們陸家修《琉璃真法》的,比之尋常人等的道軀要強硬多少都不知道。”
陸清遠在此刻點點頭,認認真真說了三個字:“謹受教。”
姬青嶼眨巴眨巴眸子,看他一副虛心學習的樣子有點兒詫異,然後她和謝鶴衣對視了一眼才反應過來了,到底是自家親傳。
師尊大人氣笑了,輕輕捶了陸清遠一拳,“笨蛋。那又不是練這個的,而且清兒你還想怎麼樣啊,現在爲師和你兩位姨一起都敵不過你了還不夠嘛?”
陸清遠一本正經,“我家師尊曾說,修行永無止盡,自然不能滿足於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