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裏知了叫個不停,讓人好生煩躁,唱晚一覺睡醒,發覺背後溼了一片,那涼蓆上也的軟軟的印着一些汗漬,這覺,十有八九是睡不起來了。
靈兒還不在,於是她伸伸懶腰,從桌子上摸起一麪糰扇便起身出了屋,因爲不打算遠行,所以也沒有換衣服,只是隨手拿了條帕子,準備擦汗用的。
像她們這樣御前侍奉的人是專門有一個小院子的,而現在御前侍奉的宮女太監們都差不多全部隨扈走了,於是愈發顯得這個院落的清冷。
小院裏沒有什麼風,唱晚找了一處陰涼地歇着,手裏有一搭沒一搭的扇着風,眯着眼看着那沒有什麼雲彩的天空,這,似乎是要變天了呢。
夏日裏往往就是這樣,大雨來的毫無預計,只是那些蔫吧的葉子隨着偶爾穿過的風有氣無力的搖擺着,氣壓低的難受。
果然沒多久只見那烏雲迅速的刮來,而風也彷彿是平地起的一般,轉眼那豆大的雨滴便傾盆而下,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很快就積了不少水。
唱晚坐在花廊下,半邊的身子被那雨水淋溼了不少,可是卻沒有打算移動的意思,她依然用一種神遊的表情看着院子中間那缸睡蓮。
“哎呀,姑姑,姑姑你怎麼在這裏啊!”靈兒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撐着傘從院子外衝了進來,看見唱晚在似乎在自虐一樣趕緊就衝上前將她拉進了走廊裏:“哎呀這天氣雖然熱,可是若是淋了雨還是會生病的。”
唱晚依然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缸睡蓮,粉色的花瓣經過雨水的洗禮更加的嬌豔:“你出去了?”她眼睛沒有看靈兒,可無疑這話是跟她說的。
“是,見着姑姑睡着了,所以就出去給姑姑準備一些茶點。”她抬了抬手裏的食盒:“姑姑我們先回屋去喫吧。”
“哦,都是些什麼啊?”唱晚依然狀若神遊的問道,目光卻執着的不肯去看靈兒一眼。
“是,是姑姑最喜歡的荷葉羹,夏天喝這個最清熱解火呢!”她微微的撇開頭,沒敢去看唱晚的眼睛。
唱晚伸手摸了摸那食盒,然後纔將目光落在靈兒的臉上,一雙美目毫無表情的將靈兒的手足無措盡收眼底:“靈兒,你又撒謊了。”
她沒有表情,偏偏卻又更加的讓靈兒感覺難堪:“我愛喝喝荷葉羹知道的人不多,你跟我不熟又怎麼知道呢?”她抿了抿嘴,笑容溫和卻沒有溫度:“這食盒已經沒有溫度了,說明你出去不止一時半會,靈兒,我已經告訴你不要再騙我了。”
她不喜歡被人騙,尤其不喜歡這樣簡單的一個菇涼偏偏要不得不的騙人:“你說吧,沒有什麼開不了口,尤其是像我們這樣,註定要在一條船上的人。”
“是616161”靈兒面紅耳赤的低着頭,溼答答的傘尖不停的滴着水:“四爺,四爺想見您,奴婢知道姑姑不喜歡和他們多接觸,可是616161”
每個人都有很多不得已的緣由,不想偏偏要做的事情:“這樣啊?”她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我就在這裏,怎麼四爺不方便過來嗎?”
靈兒張了張嘴,小聲的說道:“現在雖然是四爺和八爺在共同管理,可是八爺一向是負責內務這塊的,沒有八爺的允許,四爺連進宮都很難。”所以更枉論要見她這位重點隔離對象了。
唱晚打開食盒,看着那精緻的碗碟上盛着的滿滿一小盅的荷葉粥,清香撲鼻,隨手拿起那被擱置在一旁的湯勺攪了攪,細細的喝了一口。
靈兒被她那奇怪的舉動弄的心驚膽戰的,不知道這位奇怪的姑姑究竟打的什麼主意,於是囁嚅着卻不敢再說什麼。
唱晚喝了三口之後才擱下那白玉的湯勺,蓋上蓋子:“這粥不錯!”她抬眼看見靈兒那副嬌弱的模樣,嫣然一笑:“你幹嘛做那副樣子啊?”
她扭頭看着那依然在下的雨嘆了口氣:“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半點不由人。”她羈着繡鞋往房間裏走去:“時間地點你來定吧?”
反正都是要見面的,不如就趁着這個機會見面好了,至於其他的,見了面再說吧,唉616161
靈兒的動作很迅速,估計是害怕唱晚會臨時改變主意吧,所以當晚上她提着燈籠說四爺來了的時候唱晚真的被驚嚇住了。
她看着自己那才洗了一半的腳,又看了看靈兒那喜滋滋的表情,忍不住吐糟:“那啥,這個時候四爺進宮不怎麼合適吧?”這後宮裏住着的可都是康師傅的女人啊。
“這個時間點是四爺定的,他今晚正好要給德妃娘娘請安,麻煩姑姑移駕!”靈兒低着頭,沒有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唱晚只好擦了擦腳,想想那御花園也不是很遠,所以只是批了一個外套就羈着繡鞋出了門,因爲傍晚的時候下了場雨,所以空氣裏很多泥土的清新味。
唱晚一邊跟在靈兒的身後,一邊分神去看那些開的正好的花兒,天黑了之後的御花園就好像是妖怪的天堂,各種奇奇怪怪的影像,驚嚇着那些膽子小的宮女們。
靈兒緊緊的捏着手裏的宮燈:“姑姑,你說這裏不會有鬼吧?”以往她一入夜便睡了,這大半夜的她還沒有到過這裏來呢。
唱晚抱着胸跟在她身後惡作劇一般的說道:“這個我倒是不知道的,反正聽說這裏死過很多人,你也知道,這紫禁城是個什麼地方。”
靈兒被嚇的小小叫了起來:“姑姑,我害怕!”她從小就被老人批說八字輕,所以一入夜就覺得各種冷。
唱晚率先走到她的身前,淡淡的笑了起來:“如果沒有做什麼虧心事又害怕什麼呢?”她之所以這麼無畏,就是因爲問心無愧。
靈兒慘白着臉沒有再說話,只是死死地跟在唱晚的身後,不敢輕易的遠離一步。
胤禛早就已經在御花園裏等着了,只不過唱晚不來他也不惱,只是揹負着手看着那紫藤花從花架上滑落,那副模樣要多超然有多超然。
唱晚走到他什麼站好,靈兒則識趣的退縮到花廊之外,將那宮燈熄滅,安靜的隱匿於黑暗之中。
唱晚不打算說話,胤禛似乎也沒有那個想法開口,於是兩個人便就雕塑一般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