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達成是作協的書記,和馮等人一起看過這篇送上來的稿件以後,也是忍不住大喫一驚。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還真沒想到,江弦在就任的短短三年之內,居然就完成瞭如此多的壯舉,將《人民文學》這部刊物推到了一個如此高的位置。
這樣一個人,放走?
這個決定真的對麼?
“讓他去吧。”馮沐嘆了口氣,“他是個才子,不應該爲這些事情所累,我們把他拴在這個位置上,恰恰是對中國文學的一種踐踏。”
“是啊。”
光未然心底一陣不捨,他作爲《人民文學》的老主編,對這部刊物的感情深厚,也對這部刊物的發展給予極高的期望。
因而,看到在江弦的主持下,這部刊物成爲引領文**流的最重要期刊,光未然的內心是極其欣慰的。
如今江弦做出這樣的抉擇,他的心中是萬分不捨,可一想到這對江弦,對文學來說都是更好的一步,縱然肉疼,光未然也不願做出什麼阻攔。
“我以爲,對江弦同志的離職,我們的報刊要給予足夠高的規模。”蔣子龍開口說道。
他今年剛剛被選舉爲天津作協主席,如今在文壇已穩坐核心地位。
“子龍同志說的沒錯。”
馮認可道:“江同志爲《人民文學》做出了足夠大的貢獻,那麼把他的退出辦的風光一些,是我們作協應該要給予他的感激和感謝。”
這件事沒什麼人有異議,如今作協的核心,要麼和江弦交好,要麼欽佩江弦的才華,要麼就是江弦一手帶出來的兵......
開玩笑的說,恐怕半個作協,都是他江弦的人。
關於江弦辭職的事情討論完畢,隨之而來的,是新一任《人民文學》主編的任職討論。
“皇家刊物”的主編一職,對於整個作協來說都是頭等大事。
“徐懷中同志怎麼樣?”劉白羽提出一個名字。
徐懷中是老作家了,更是一名軍旅作家,當初他的短篇小說《西線軼事》曾經給文學界帶來極大轟動,被認爲是突破了戰爭文學的固有模式,拓展了新時期軍事題材創作的藝術空間,給軍事文學注入了全新的文學觀念和美學
觀念。
小說發表後引起讀者強烈反響,《人民文學》編輯部和作者都收到很多讀者的來信,《人民文學》在1980年第七期上專門開闢版面,以“讀者歡迎《西線軼事》”爲題,刊登了部分來信。
當年小說又以九萬餘讀者直接票選獲得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第一名,又獲得第一屆解放軍文藝獎一等獎。
後來江弦發表的《高山下的花環》,和這部《西線軼事》都被視作是新時期軍事小說的代表之作。
至於徐懷中本人呢,在總政文化部門身居要職,是老革命家,是深受讀者喜歡的作家,也是部隊文學刊物的資深編輯。
劉白羽是部隊作家們的大領導,因此一提名字,就提到了徐懷中。
“老徐......老徐的風格,恐怕不太適合執掌如今的《人民文學》。”光未然猶豫後說道。
如今也沒了什麼文學派別之爭,大局已定,爭來爭去早就沒了那個必要。
因此,衆人對光未然的話深以爲然。
如今的《人民文學》,在王?以及江弦的帶領下,已經成爲一部百花齊放、風格多樣的“年輕態”文學期刊。
徐懷中長時間投身於軍旅文學的創作之中,恐怕不能應對一部如此風格多變的期刊。
“劉鑫武同志呢?之前他就是《人民文學》主編的備選人之一。”嚴文井這時候說。
“鑫武同志可以啊,他是《人民文學》的副主編,這些年對《人民文學》的工作內容相當熟悉,況且他本人的創作經歷就很豐富。”
嚴文井的提議很快得到他人的贊同,不過劉鑫武也在當場,當即站了起來,謝絕了嚴文井的這個提議。
“這個主編,我做不了......”
劉鑫武態度堅決,“如果非要我做,那我寧願從作協辭職。”
自從《知音》這部刊物因爲發表《舌苔》完蛋以後,劉鑫武仍舊心有餘悸,若是當年真的讓這篇文章發表在《人民文學》,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他深刻的感受到了自己在編輯能力上的欠缺,尤其是與江弦之間的欠缺,如此要職,就像是個燙手山芋,他自認爲是接不住的。
衆人沒想到劉鑫武居然拒絕的如此堅決,可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覺是他心中有不舒服,畢竟當時他是江弦的備選人,現在江弦走了就讓他去做?換誰恐怕心裏也會覺得不舒服。
“老崔?”
有人提出了崔道怡的名字,崔道怡是四大名編,也是《人民文學》的老幹部。
可崔道怡覺得自己年事已高,這個主編職務還是應該交給更年富力強的人來做。
又有人提到蔣子龍,蔣子龍是《人民文學》的編委,論資歷、論作品,恐怕沒什麼人會不服。
沒想到蔣子龍也謝絕了,一個是他身在天津,多有不便,一個是他的創作風格也比較單一,恐怕沒辦法和如今的《人民文學》產生共鳴。
場面最終陷入尷尬的局面。
堂堂《人民文學》的主編職務,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哎,江弦不是推薦了一個人麼?”這時候《文藝報》的閻綱開口說道:“江弦在信裏推薦了一位同志啊。”
“推薦了一位同志?”
這時候大家纔想起來,江弦確實不是個甩手掌櫃,在辭職信裏他推薦了一個人來接替他成爲《人民文學》的下一任主編。
“誰啊?”
“是個女同志,叫......章德寧。”
章德寧是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有如今這麼一天。
她先是被光未然喊去談話,又去了作協的書記處,和唐達成、馮沐這些領導見了一面。
而見面所透露出的信息,便是由她接替江弦,繼任《人民文學》的主編職務。
咱們德寧老師今年也奔着40去了,再也不是當年的那個剛大學畢業的小美女了。
而她這些年的編輯經歷,放在業內那是相當漂亮的。
在任職期間,她責編的《內奸》《我們家的炊事員》《沙竈遺風》《逍遙之樂》《蒙哥馬利》等八篇作品獲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魯迅報告文學獎,數十篇作品獲各級文學獎項。
這還沒把江弦的小說給放進去。
在江弦所發表的作品裏,有極大一部分都是由章德寧親手編髮,其中更是包括了江弦的處女作《棋王》這樣一部意義特殊的作品。
要說誰是江弦的第一大編,那絕對是非她莫屬。
而與此同時,章德寧也是一名出色的作家,從80年代初期,章德寧就開始發表作品,主要創作中短篇小說及散文,他的散文《母親是楊家人》發表於《中國作家》雜誌,曾獲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另外還有一部中篇小說
《荒魂》,也引起了不俗的反響。
除了是江弦的第一大編,章德寧還是史鐵生的第一大編,史鐵生的早期作品幾乎全部由她發掘編輯。
這些年,史鐵生早已成了文壇一顆不可忽視的明珠,這其中的功勞是離不開章德寧的。
她的這份成績,光說發掘了江弦、史鐵生兩名作家的赫赫戰績,放在編輯界,當屬於毫無疑問的名編,是對當今文學界做出極大貢獻的編輯家。
因此,作爲江弦的繼任者,章德寧絕對不是沒有資格的。
能發掘江弦和史鐵生,就說明她是非常“先鋒”的一名編輯,更能適應《人民文學》如今百花齊放的新異風格。
更別提,人家德寧老師還是北大中文系畢業的高材生呢。
基於以上這些條件,關於章德寧的聘任很快進入程序,而章德寧同樣是欣然接受,躍躍欲試,然而心中更大的感受是竊喜:
當初跟着江弦混,這條路真沒選錯!
與此同時,章德寧也在思考江弦爲什麼在《人民文學》最燦爛的時刻功成身退。
作爲江弦的首任編輯,章德寧見過江弦最微不足道的時刻,因此,相較於文壇的很多人,章德寧都比他們更加熟悉江弦這個人。
她記得江弦當初第一次來到《京城文學》,那時候還叫《京城文藝》,和她妙語連珠的打招呼,也記得江弦那時費盡心思和她談稿費。
這名作家很性情,也很真實,不是那種飄在天上的謫仙,而是一個真正的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而對江弦的行蹤,章德寧也有所瞭解,知曉他這段時間離開京城趕赴香港,具體行蹤不確定,但前往香港一定是有他目的所在。
另一方面,章德寧對江弦在美國的生意有所耳聞,知道他和當年《今天》的代表人物趙振開在美國創建公司,並且運營出了一定成績。
因此,在章德寧的判斷之中,江弦此舉應該是“避嫌”。
正所謂“爲國不爲家,爲公不爲私”,他身處這樣一個位置,一舉一動都是敏感,選擇在此時功成身退,是相當明智之舉。
而事實上也和章德寧猜測的差不多。
在江弦看來,自己已經爲《人民文學》、爲中國文學做出了自己這名文藝工作者應做出和所能做出的一切了。
今後,文學已死,他一個小人物在時代的風浪前還是太微不足提。
此刻功成身退正是時候。
談及文學道路,他已極盡殊榮,也奉獻了和這份殊榮所對等甚至遠超過的貢獻。
打了一輩子仗,也到了該享受享受的時候。
如今從一線退下,和王?一樣,今後只混文學地位,方能在陰晴不定的風浪之中保全好自己。
另外,他在國外生意做成這樣,也確實不適合繼續再留在這個位置上面。
這今後還是轉成幕後會更爲合適。
順帶一提,江弦請辭的,可不僅僅是《人民文學》主編這一個職務。
別忘了他還是中國現代文學館的現任館長,也是首任館長。
此次他是連同館長的職務一併辭去。
這方面倒是比較好處理,畢竟文學館的日常工作本就一直是楊犁同志來操持,江弦負責比較多的,只有文學館下屬單位“海馬影視創作中心”的事務。
文學館的工作模式,大概就是江弦賺錢,楊犁花錢。
如今江弦請辭,正好能由一直以來盡心盡責的二把手楊犁正式接管文學館。
因此,作協討論後決定將江弦改聘爲中國現代文學館“名譽館長”,也是排在巴金之後的“名譽館長”。
由楊同志來接替他,成爲中國現代文學館的第二任館長。
與此同時,各大媒體也對江弦的請辭進行了隆重報道,《人民文學》當期特別以“最好的主編,最好的作家”一文爲封面首發,與“老主編”江弦同志進行道別。
而就在這樣的氛圍當中,《收穫》的1988年第五期刊發行了。
而最讓讀者們震動的,便是在這一期《收穫》上重點刊發的長篇小說,堪稱這個冬日裏《收穫》爲全國讀者們準備的一份驚喜大禮。
正是由作家江弦創作的一部長篇小說。
在小說的前面,插入了一條江弦的創作談,他講述了自己這些年的海外經歷,也談了很多海外作家,日本的、美國的、歐洲的………………
他將此次創作視作一次與世界的碰撞交流,因爲他借鑑了美國現代科幻小說之父羅伯特.安森?海因萊因的《進入盛夏之門》,以及在在美國前兩年上映的電影史蒂文?斯皮爾伯格的《回到未來》。
與此同時,江弦也認爲這是對未來的一次思考。
他說自己10年前作爲知青回城,當時的社會和現在已經迥然不同。
那麼,四十年後,我們的社會將變成什麼樣子,我們每個人將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我們的一切選擇,究竟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江弦把自己對這一切的思考,都寫進了這部小說當中,正是
《解憂雜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