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電話怎麼打不通?”
董橋,這位《明報》的總編,此刻正費力地撥打着江弦的大哥大號碼。
但無論他如何努力,這個電話都無法撥通。
事情還得從幾天前說起,在一次金庸組織的宴會上,江弦與黃霑談攏了對黃霑廣告公司“黃與林”的收購,並且繼續聘任黃霑作爲“黃與林廣告公司”的總經理。
這讓黃霑興奮不已,遇見江弦,不僅完成了他愛情上的夙願,又解決了一個在事業上的難題。
而就在這個時候,江弦又找到橋,和他說起自己有一部武俠小說,不知道能不能在《明報》試着發行。
董橋嘴上說着當然OK,實際上在心裏是沒太當回事的。
對於江弦的文學才情,董橋是非常佩服的,江弦的小說,以及上半年在香港大熱的小說《解憂雜貨店》,都充滿了才華。
這讓董橋非常佩服。
可要說武俠小說......
董橋覺得這不是內地作家所能掌握的題材。
即便江曾經推動了“霍元甲”這個角色在香港大熱。
但那畢竟是電視劇,也不是霍元甲的武俠小說。
武俠小說,這和傳統文學完全就是兩個領域,讓金庸寫傳統文學,金庸不一定能寫得好,同理,一個傳統文學的作者來寫武俠小說,亦是不一定能實現。
因此,即便很佩服江弦的才情,董橋依舊不看好,只說讓江弦回頭把小說拿給他讓他看看。
於是,在今天上午,一沓名爲《尋秦記》的手稿被江派人送到橋的桌上。
董橋一邊頭疼着如果寫的不好應該如何退稿,一邊閱讀起這篇從一個特戰兵王開始的武俠小說。
這一讀.......
董橋就此沉浸其中,深深地沉浸在項少龍這個角色之中,無法自拔。
太好了!
江弦寫的太好了!
在這篇小說之中,江弦沒有去展現自己的傳統文學功底,只是天馬行空的塑造了一個讓董橋“爽”的直拍大腿的“穿越”故事。
一段現代特種兵王在戰國末期創造的傳奇。
“爽!”
“太特麼爽了!”
可惜小說在中途戛然而止,原來江弦送來的稿子只有一半。
他對《尋秦記》的行文和一些細節並不滿意,因此要重新雕琢,反正是送去《明報》連載,大部分在《明報》連載的小說,都是趕着報紙的發行日更,所以送個開頭一部分給董橋看就已經夠了。
這件事對橋來說很正常,但絕對不是橋現在所能接受的。
他看的正爽呢,結果故事戛然而止......
這就和看片看到一半忽然加載中一樣讓人憋屈。
因此董橋趕忙給江弦撥過去電話,想問問後面的劇情,問問還有沒有後續。
可這電話就是撥打不通......
與此同時。
江弦正憂心忡忡的站在醫院樓道。
“都第二次當爹的人了。”
劉醫生給他遞過來一杯水,“放心吧,沒事兒,肯定母子平安。”
“媽,我不喝,您喝吧。”江弦努力擠出個微笑,然後又看向幾步之隔的產房那扇緊閉的門上。
“怕”這個字,在他胸腔裏膨脹、衝撞。
他是穿越者,對於一切都能做到運籌帷幄,可眼下卻是他無法參與的“戰役”,只能做一個被動的,懸着心的旁觀者。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焦灼無比。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產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一位護士探出頭,語速很快:
“朱琳家屬?產婦情況還好,宮口開全了,正在最後努力。”
“她怎麼樣?疼得厲害嗎?”江弦一步跨上前,話沒說完,門又關上了。
他重新靠回牆上,這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冰涼的汗。
劉醫生和朱教授兩人同樣緊張,不過看到江弦的反應,兩人對視一眼,交換個眼神,互相點了點頭。
一家人幾乎都來了,朱琳的父母,還有江弦父母,以及江琴、江珂兩姐妹,還有邊華偉這個姐夫………………
至於江年年,已經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睡着了,身上披着江珂帶來的外套。
“姐,你們先帶爸媽他們回去吧,不早了,不用這麼多人守在這裏。”江弦安排說。
“行。”
江琴點點頭,想勸幾個大家長回去,可惜幾個老人很是固執。
正在此時,似乎有一聲若隱若現的嬰兒啼哭,穿過產房門板的阻隔,傳到樓道裏。
江弦渾身一震,幾乎要站立不穩。
緊接着,產房門大開,一位面帶笑容的助產士抱着一個包裹好的襁褓走出來:
“恭喜江先生!是個千金,母女平安!寶寶非常健康,你聽,小傢伙哭聲多響亮!”
江弦幾步上前,手腳都有些發軟,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襁褓。
第二次當爹,他的動作已經沒了第一次那麼青澀,熟稔了不少,可還是感覺渾身不對勁,總覺得哪裏沒抱好。
小傢伙小臉在外面,那麼小,那麼軟,皺巴巴的小臉還泛着紅,眼睛緊閉着,似乎哭累了,小嘴咂巴了一下,安穩地睡去。
“和年年小時候一樣醜。”江弦笑了笑,小心翼翼的抱着這小小的、溫熱的一團,像抱着全世界最易碎又最珍貴的寶藏。
“我看看孫女!”
“哎呦,跟年年小時候一模一樣!”
“年年隨她媽,我看這小月月隨她爸,隨江弦,這鼻子,這眼睛,和江弦多像!”
“月月~我是姥姥~”
“年年,別睡了,快看看你妹妹。”
家裏其他人都湊過來,滿臉欣喜的看着這個家庭新成員的誕生。
江弦將小寶寶交到劉醫生的懷中,又問助產士:
“我太太呢?她怎麼樣?”
“產婦很好,就是累了,正在觀察休息,一會兒就可以回病房了。”
沒多久,朱琳就從產房中推出,面色蒼白,頭髮被汗濡溼貼在額角。
江弦立刻迎上去,握住她微涼的手,“媳婦兒,辛苦了。”
朱琳擠出一個幸福的笑,“月月呢?”
“嫂子,在呢。”
江珂小心翼翼地把小小小陛下抱到朱琳身旁。
“媽媽~”江年年這時候也心疼地湊到朱琳身旁,小腦袋瓜在她身上一蹭一蹭。
朱琳先看了看江月月,然後摸摸江年年的腦袋:“年年,看,這是妹妹,月月。”
江年年瞪大眼睛,看着那個紅撲撲、皺巴巴的小傢伙,伸出小手指,極輕輕地碰了碰妹妹的臉頰,然後抬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弦和朱琳:
“爸爸,媽媽,妹妹......好小啊。
“哈哈哈。”
一大家子人都笑。
“是很小。”
江弦也摸摸美女腦袋:“你以後可要保護好她。”
“嗯!”
江年年撲閃着好看的杏眼,認真地點點頭。
“真乖。”
江弦捏了捏她的小臉,又在朱琳額頭印下一吻,最後輕輕碰了碰小女兒柔嫩的小臉。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我的小月亮。”
1989年的這個夏夜,江弦穿越後的第十個夏天,他有了自己的第二個女兒。
這個夏天的末尾。
江弦完成了家庭和事業的雙豐收。
家庭上,組建了甜美的四口之家。
事業上。
今天影業完成對華納的收購,一躍成爲好萊塢頭號製片大廠。
香港這邊,江氏製作推出的《至尊無上》,豪取4009萬港幣票房,成爲香港首部票房破4000萬的電影,更是打破了《八星報喜》的票房記錄。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這部《至尊無上》將順利取得1989年年度票房冠軍之際。
89年的12月14日,新寶院線上映了一部仍舊由江氏出品,由王晶執導的一部繼《至尊無上》之後的新賭片。
憑藉4763萬港元的票房,這部電影將香港電影的票房記錄再次刷新,也將香港電影推至一個新的高潮。
這部電影就是
《賭神》。
現象級的狂熱,將江氏影業在香港電影界的地位推向一個新的高度。
但這部《賭神》依舊不是江弦在香港最大的手筆,令江弦這個名字又一次掀起香港震動的,是《尋秦記》這部小說在《明報》的連載。
《尋秦記》所掀起的,是不亞於《射鵰英雄傳》以及《神鵰俠侶》級別的閱讀熱潮。
誰也沒有想到,一個內地來的作家,竟然靠寫武俠在香港紅得發紫。
眨眼間,時間來到90年代。
一部李連戒與江珂領銜主演的電影《黃飛鴻之壯志凌雲》統治了1990年香港電影賀歲檔。
十年之後,“黃飛鴻”這個ip再度在香港爆火。
而在此之後,一個名叫周星馳的江氏演員,也憑藉電影《一本漫畫闖天涯》闖入香港觀衆們的視野,使一部分影迷對這個無厘頭演員有了關注。
香港事業漸漸穩定下來的江弦重新回到內地,組織北影廠拍攝工作的同時,又和陳皚鴿一塊兒籌劃起電影《霸王別姬》的拍攝。
與此同時,90年代的內地文學界迎來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梁曉聲有一句話,“不要懷念80年代。”
而對於90年代,他也抱有失望。
一個鮮明的標誌是,進入90年代後,梁曉聲的小說寫作就變少了,轉而大量寫作諸如《中國社會各階層分析》這樣的著作。
如果說80年代是文學的黃金年代,那麼90年代就是一個灰色的年代。
文壇中流砥柱的影響力,無法與上一個十年相比,甚至連生存都成問題。
一些著名作家在書籤名售書,排隊者寥寥無幾,諸多沒有被影視改編眷顧的作家,陷入長久的沉寂期。
文學如同坐上過山車,從頂峯到谷底,不過十年間,作家們站到山頂看見了雲朵,也落在山腳見識了荒涼。
不過這並未影響那些已經在80年代成就盛名的作家。
那些著名作家的根基已經在80年代的土壤上深扎,他們的枝葉會在90年代繁茂。
江弦便是這其中一位。
在“三王”的創作結束以後,就在讀者市場等待江弦的下一位“王”之時,令人意外的,江弦暫時停止了對“王”系列的繼續創作,而是在1990年第二期的《鐘山》上發表了一部與90年代文學有着同樣灰色基調的小說
——《一地雞毛》。
[小林家一斤豆腐變餿了。
一斤豆腐有五塊,二兩一塊,這是公家副食店賣的。
個體戶的豆腐一斤一塊,水分大,發稀,鍋裏炒不成團。
小林每天清早六點起牀,到公家副食店門口排隊買豆腐。
排隊也不一定每天都能買到豆腐,要麼排隊的人多,趕排到了,豆腐也賣完了;要麼還沒排到,已經七點了,小林得離開豆腐隊去趕單位的班車。
最近單位辦公室新到一個處長老關,新官上任三把火,對遲到早退抓得挺緊。
最使人感到喪氣的是,隊眼看排到了,上班的時間也到了。
離開豆腐隊,小林就要對長長的豆腐隊咒罵一聲:
“媽拉個X,天底下窮人家多了真不是好事!”
......]
這是一部很特別的小說,小說沒什麼故事,寫的都是些瑣事:
排隊買豆腐、與妻子吵架,給妻子調動工作,讓孩子入託、排隊搶購大白菜、拉蜂窩煤以及每天的上班下班,喫飯睡覺......
用後世的話說這叫日常文。
用文學界給的新詞兒說,這叫“新寫實小說”。
在89年,《鐘山》雜誌正式提出這個概念並推出專欄,將其定義爲既區別於傳統現實主義又不同於先鋒文學的創作傾向。
而就在這個概念提出沒多久,江弦便在《鐘山》發表了這部有着“教科書”一般重要地位的“新寫實小說”,技驚整個文壇。
有句話說得好,“一唱雄雞天下白”。
有了《一地雞毛》這一聲雞啼,其他作家也都精神抖擻了一般,紛紛推出對於90年代來說極其重要的文學作品。
餘華髮表了《活着》。
王小波發表了《黃金時代》
陳忠實發表了《白鹿原》。
賈平凹發表了《廢都》。
在這樣的氛圍中,原本預計在前些年舉辦的第三屆“茅盾文學獎”終於姍姍來遲,將在1991年正式舉辦。
這一次,將整理從1985年到1988年間出版的長篇小說。
早在幾年前,江弦就計劃去爭奪這次茅盾文學獎的第一名。
眼下,機會來了.......
(不出意外,將會在明天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