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轉回頭，走進第三關的門。
身後，年輕夔牛獨角上的青紫雷光還沒有完全消散。
它低頭，用蹄子摸了摸獨角內側那道裂縫。
裂縫裏有一絲極細的青紫雷光留了下來。
那是果核碎片和夔牛之雷融合的印記。
它看着那道印記，看了很久。
第二關的雷雲深處，第一關那頭夔牛收回了目光。
它踏空而立，蹄下雷蓮一朵接一朵綻放。
它的嘴角有一點極淡的笑意。
“這小子。”它輕聲說，“比我年輕的時候，會做人。”
第三關的門後面，是一頭雷麒麟。
確切的說是麒麟死後留下的獸魂。
整具魂體由紫黑色的雷霆構成，鱗片、鬃毛、蹄爪、眼眸，每一處細節都纖毫畢現。
它趴在那裏，像一座小山。
鼻子裏呼出的不是氣，是兩道持續不斷的電弧。
打在地面上，把太古青石打出兩個焦黑的淺坑。
張凡走進來的時候，它睜開了眼睛。
瞳孔是兩道豎着的雷紋，紫中帶金。
“兩塊碎片。”雷麒麟開口了，聲音不像夔牛那樣震天響，反而很輕。
“青木讓你過了兩關，夔牛父子讓你過了兩關。到我這裏，第四關了。”
張凡眉心青色印記亮起道：“雷獸山也是九關？”
“九關。”雷麒麟站起來，這個動作讓它的魂體舒展。
紫黑色的雷光從鱗片縫隙裏湧出來，整頭麒麟像一團正在燃燒的雷雲。
“但和青木山不一樣。青木山九關，是九種試煉。”
“雷獸山九關，是九頭雷獸。每一頭，守一關。你打贏一頭，過一關。打完九頭，拿靈山令。”
“你現在打到第三關。”它頓了頓道：“前面兩頭夔牛，一頭讓你，一頭輸給你。我不讓，也不會輸。”
張凡拔出雷帝劍道：“那就打。”
雷麒麟沒有衝鋒。
它抬起一隻前蹄，輕輕踏地，地面震動了一下。
震動傳到張凡腳下的時候，化作一道紫雷從腳底灌入。
張凡整個人被電的彈了起來。
肌肉不受控制的痙攣，整個人被電流彈離地面。
落地的時候，右腿還在發麻。
“雷獸的雷，分三種。”雷麒麟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道：
“夔牛的雷在角上，角斷了雷就散了。雷蟒的雷在鱗上，鱗碎了雷就泄了。而麒麟的雷……”
它抬起第二隻前蹄，再次踏地。
這一次，震動從地面傳來的時候，張凡已經跳起來了。
但震動沒有停，它追着張凡的落點，他落到哪裏，震動就延伸到哪裏。
落地瞬間，第二道紫雷從腳底灌入。兩條腿全麻了。
“在腳下。”雷麒麟說完後半句。
張凡半跪在地上，雙腿失去知覺。
雷麒麟的雷精準地麻痹了他腿部的經脈，不傷性命，只奪行動能力。
“你的劍很強。果核碎片也很強。”雷麒麟低頭看着他。
“但劍要腿才能刺出去。碎片要身體才能承載。腿廢了，你拿什麼打。”
張凡沒有回答，他雙手握劍，劍尖抵在地面上。
雷帝劍刺入地面，青色的雷光沿着劍身灌入地下。
果核碎片的雷和雷麒麟的雷，在地面下相遇。
兩種雷在地下撕咬了三息。
然後，張凡腿部的麻痹感開始消退。
雷麒麟灌入他腿部的紫雷，被果核碎片沿着經脈抽走，轉化成青色的雷，重新灌回雷帝劍。
張凡站起來，雷帝劍上，青紫交加。
雷麒麟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用我的雷，解了我的雷？”
“從第二關學的。”張凡活動了一下腳踝。
“那頭年輕夔牛的角裏，有兩種雷融合。”
“你的雷灌進我體內，我用碎片把它轉化成我的雷，再灌回劍裏，並不難。”
雷麒麟沉默了一息，然後它笑了。
麒麟笑起來的表情比夔牛好看一些，嘴角的雷須微微的上翹。
“不難。”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我活了兩個紀元，第一次聽人說，轉化麒麟雷不難。”
它開始奔跑。
一頭小山般的麒麟，奔跑起來，整個第三關的空間都在震動。
雷麒麟的四蹄踩在虛空上，每一步踩下去，蹄下就炸開一團紫金色的雷光。
雷光炸開後凝在空中，像一朵一朵紫金色的雷蓮。
它從遠處衝過來的時候，身後留下一整條雷蓮鋪成的路徑。
張凡沒有退，他握劍迎上去。
雷麒麟低頭，麒麟角刺出。
角尖凝聚的雷，是紫金色。
雷力壓縮到極致之後，顏色會從紫變黑，從黑變金。
紫金色的雷，是第九境源境巔峯的力量。
被靈山壓制後，依然不是第八境主宰境能正面接住的。
張凡沒有正面接。
他側身，麒麟角擦着左肩掠過，紫金色的雷弧打在肩膀上，左臂瞬間失去知覺。
雷帝劍從側面刺出，刺在麒麟的頸側。
劍尖刺入半寸，然後卡住了。
麒麟的魂體不是血肉，是凝實的雷。
劍尖刺入的位置，紫金色的雷光自動匯聚過來，像一層鎧甲，把劍尖死死的鉗住。
“麒麟的雷，在全身。”雷麒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道：
“角上有，蹄下有，鱗下有，鬃毛裏有，眼睛裏也有。你刺哪裏，哪裏就是我的角。”
它甩頭，麒麟角橫掃。
張凡鬆開雷帝劍，整個人往後倒。
麒麟角擦着鼻尖掠過，紫金色的雷弧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灼痕。
他倒地的瞬間，雙手撐地，腰腹發力，整個人從地面彈起。
右手五指張開，掌心青色紋路亮起，果核碎片的青藤湧出，纏住了麒麟的左前蹄。
麒麟低頭，看着纏在蹄上的青藤。
“用碎片的力量纏我。想法不錯。”
它抬起左前蹄，紫金色的雷光在蹄下凝聚。
“但碎片才兩塊。兩塊碎片的力量，困不住麒麟。”
它踏下後，青藤全部崩斷。
所有藤蔓同時被紫金雷震碎，碎成漫天青色光點。
張凡的右手掌心，青色紋路黯淡了一瞬。
就這一瞬，雷麒麟的角，已經到了他胸前。
“結束了。”
角尖刺入，然後它卻停住了。
雷麒麟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裏竟然插着雷帝劍。
原來張凡棄劍倒地的那一瞬間，不是真的棄劍。
他把果核碎片的青藤留了一根，纏在了劍柄上。
雷麒麟崩斷所有藤蔓的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崩斷的藤蔓上。
沒人注意到，有一根青藤沒有斷。
它只是鬆開了雷麒麟的蹄子，悄無聲息地縮回去。
然後纏着雷帝劍，從麒麟的視線死角繞到背後刺進去。
刺入的位置，是麒麟後頸正下方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