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反問,讓王局啞口無言,臉色尷尬無比,看着楚凌霄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如果能動這個人,他早就動了,哪裏還用親自約他來見個面!
其實就在這個傢伙到達涼城的當晚,市裏就專門爲這個人開了一次電話會議,擁有這個待遇的,一般都是州級以上大領導的來訪!
會議的決定也就只有一個,對於此人在境內的所有活動,官方沒有特殊的指示,那就不支持,不反對,不配合,不阻撓……
要不是昨晚鬧的動靜實在太大,以......
刀光在慘白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像一道撕裂夜幕的冷電。
楚凌霄腳尖一挑,那柄剛從同伴背上拔出的匕首被他踢得斜飛而起,刃尖微顫,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拋物線——不偏不倚,釘入第三名刀手左眼眶內。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仰面栽倒,腦後撞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沉悶的“咚”聲,鮮血順着眉骨汩汩淌下,混着瞳液糊了半張臉。
電梯廳瞬間死寂。
方纔還叫囂鬨笑的七八人,此刻全僵在原地。有人刀尖垂地,有人握柄的手指發白,有人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諸葛紅鸞沒動。她站在楚凌霄身側半步之後,左手已悄然按在腰間皮帶扣下方——那裏縫着一枚三寸長的青銅針匣,表面古拙無華,內裏卻嵌着七根淬過寒潭血藤汁的透骨針。她沒出手,是因爲她知道,眼前這幫人,連讓霄爺動用第二招的資格都沒有。
楚凌霄抬眸,目光掃過一張張驚駭扭曲的臉,最後落在爲首那個穿黑夾克、左耳戴銀環的男人臉上。那人額角青筋暴跳,右手緩緩摸向後腰——那裏鼓起一塊硬物輪廓。
“傅磊沒教過你們?”楚凌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進耳膜,“想殺我,至少得帶把能響的槍。”
話音未落,他右腳後撤半步,腳跟碾碎地磚縫隙裏一顆小石子,碎屑崩飛。身形未動,肩胛卻如弓弦驟張,左臂橫甩而出——不是拳,不是掌,而是整條小臂化作鐵鞭,自下而上猛抽!
“咔嚓!”
銀環男只覺小腹一空,五臟六腑似被巨錘砸中,整個人離地騰起,後背狠狠撞在電梯廂門上。不鏽鋼門板凹陷出一個人形,玻璃裂紋蛛網般炸開。他口鼻噴血,身體軟塌塌滑落,蜷縮在地時,褲襠處已洇開一片深色水漬。
“跑!”
不知誰嘶吼了一聲。
剩下六人轉身就逃,有人撞翻服務檯邊的綠植架,泥土簌簌落下;有人慌不擇路撲向消防通道,卻被楚凌霄屈指一彈,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碎瓷片破空而出,“噗”地釘進他小腿肚。那人慘叫跪倒,拖着一條血線爬行。
楚凌霄邁步上前,鞋底踏過地上蜿蜒的血跡,停在那名小腿中瓷片的刀手面前。那人抖如篩糠,涕淚橫流:“大、大爺饒命!我們就是收錢辦事……傅少說您明天進山……要我們今晚廢了您兩條腿……真沒想殺人啊!”
楚凌霄蹲下身,兩指捏住他小腿肌肉,稍一用力——
“啊——!!!”
慘叫聲刺破酒店穹頂。
那枚嵌入肌理的瓷片竟被硬生生擠出皮肉,帶着一串血珠彈射而出,“叮”一聲釘入三米外的銅質裝飾柱,沒入三分。
“回去告訴傅磊。”楚凌霄直起身,撣了撣指尖血漬,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茶水,“他父親當年跪在我師父墳前三天三夜,才求得一枚續命金丹。如今他兒子,倒學會拿刀對着師父的徒孫比劃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地上每一張慘白麪孔:“讓他把‘青蚨錢莊’西山分號的賬本,連同近三年所有資金流嚮明細,明早八點前,放在我房間門口。否則——”
他忽然抬手,指尖朝上,輕輕一勾。
頭頂中央空調出風口轟然震顫,鋁製格柵“哐當”墜落,砸在地面激起一片煙塵。煙塵散開時,衆人赫然發現——那格柵背面,竟密密麻麻貼着數十枚嶄新硬幣,每枚邊緣都泛着暗紅鏽跡,如同凝固的血痂。
“青蚨蝕骨,錢盡人亡。”楚凌霄的聲音冷如霜刃,“他忘了祖訓,我替他溫習。”
人羣徹底崩潰。有人癱軟嘔吐,有人連滾帶爬衝向大門,保安聞聲趕來時,只看見滿地狼藉與六具昏迷不醒的軀體。
酒店經理臉色煞白,捧着對講機的手直哆嗦:“楚先生……這、這得報警啊!”
“報。”楚凌霄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鎖屏壁紙是一張泛黃老照片:青磚黛瓦的老宅門前,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拐而立,身後匾額上“鎮獄堂”三字筆力遒勁,墨色如血。“打110之前,先給市局刑偵支隊劉振國支隊長打個電話,就說老瞎子的徒弟,今夜代師巡山,順手清了幾個擋路的耗子。”
經理一怔,立刻照辦。
十分鐘後,一輛沒有警徽的黑色帕薩特駛入酒店地下停車場。車門開啓,下來三人。居中者五十許歲,鬢角染霜,制服筆挺,肩章上三顆銀星熠熠生輝。他快步走上電梯廳,目光掃過滿地血跡與破碎金屬,最後落在楚凌霄臉上,竟微微頷首,行了個標準軍禮。
“楚少,劉振國。”
楚凌霄點點頭:“劉叔,人我留着活口,你帶走審。重點問三件事:傅磊最近接觸過什麼境外人員;青蚨錢莊西山分號地下金庫的通風管道圖紙;還有——”他眼神微冷,“三個月前,南嶺高速隧道坍塌事故,真正的承建方是誰。”
劉振國神色一凜,低聲應道:“明白。另外……您師父他老人家……”
“三年前,葬在雲霧山巔。”楚凌霄望着窗外濃重夜色,聲音輕得幾不可聞,“碑上沒刻名字,只有一句‘鎮獄者,不鎮惡,鎮心’。”
劉振國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間一把老式勃朗寧手槍,雙手遞上:“這是您師父當年親手交給我的‘守心令’。他說,若見持此槍者爲非作歹,可當場格殺,無需上報。”
楚凌霄沒接,只淡淡道:“槍留下,人帶回去。記住,別讓他們死太快。”
劉振國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揮手。兩名便衣迅速將昏迷刀手拖走,動作利落如搬運沙袋。臨上車前,他忽又回頭:“楚少,傅磊今早在省城中醫協會露面,當衆宣佈捐資三千萬,籌建‘青蚨國醫傳承基金’。臺下掌聲雷動,沒人知道,那三千萬,是從去年暴雨沖垮的七座鄉村衛生所重建款裏挪出來的。”
楚凌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他想用錢買名聲?好。那就讓他親手把這筆錢,一分不少,填進那些塌掉的屋頂裏。”
劉振國點頭上車,帕薩特無聲滑入夜色。
諸葛紅鸞一直靜靜站在旁側,直到警車遠去,才輕輕吐出一口氣:“霄爺……您剛纔說的‘鎮獄者’,到底是什麼意思?”
楚凌霄沒答,只抬手示意她看頭頂。
方纔墜落的中央空調格柵已被清潔工匆匆換新,但新格柵背後,赫然露出一道新鮮刮痕——是楚凌霄指尖劃過的痕跡。那痕跡並非直線,而是九道交錯纏繞的螺旋,形如盤龍,又似古篆,最深處隱隱泛着幽藍微光,彷彿活物呼吸。
“鎮獄堂不鎮山海之獄,鎮人心之獄。”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鍾,“人心若起貪嗔癡慢疑,便是十八層地獄。而真正的鎮獄人,得先把自己煉成一座活牢——牢門在心,鑰匙在骨,鎖芯,是三萬六千次叩首磨平的膝蓋。”
諸葛紅鸞怔住。
她忽然想起祖父書房裏那本從不示人的《鎮獄手札》,扉頁有硃砂批註:“欲醫天下病,先醫己心瘡;欲破萬重障,先破己身障。”
原來不是隱喻。
是實修。
兩人乘電梯回房。六樓走廊空寂,唯有壁燈投下昏黃光暈。楚凌霄刷卡進門,卻在玄關處駐足——門縫底下,靜靜躺着一個牛皮紙信封。
沒有署名,火漆印是枚扭曲的銅錢圖案,錢孔中央,一滴乾涸的暗紅血漬如瞳仁般凝固。
諸葛紅鸞瞳孔驟縮:“青蚨血契!”
楚凌霄彎腰拾起,指尖拂過火漆,那血漬竟微微泛起漣漪。他撕開封口,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紙上無字,只繪着一幅水墨小像:一株斷頸老松,虯枝斜指蒼穹,松針盡落,唯餘嶙峋鐵骨。松根處,兩枚青蚨銅錢疊壓,其中一枚錢面朝上,清晰映出松影;另一枚倒扣,錢孔裏卻浮出半張人臉——眉目依稀,竟是年輕時的傅磊父親。
“他父親……”諸葛紅鸞聲音發緊,“二十年前,正是在這棟酒店頂樓跳下去的。”
楚凌霄將桑皮紙翻轉,背面空白處,一行小楷墨跡未乾:“松斷則風止,錢覆則氣絕。今夜子時,西山藥王廟,等您來取‘續命金丹’的殘方。”
字跡飄逸,卻透着森然寒意。
諸葛紅鸞臉色發白:“霄爺,這是陷阱!傅磊他……”
“不。”楚凌霄將桑皮紙湊近鼻端,輕嗅一下,忽然笑了,“這是求救信號。”
他指尖捻起紙角,在壁燈下微微晃動。桑皮紙半透明,背面墨跡在光線下竟顯出細密紋路——那是無數微小針孔,排列成《千金方》裏“歸魂湯”的藥引配伍圖。而真正令人心悸的,是紙張纖維中遊走的一絲淡金色脈絡,正隨着他的體溫緩緩搏動,如同活物心跳。
“他父親當年吞金自殺,胃裏取出三十七枚青蚨錢。”楚凌霄聲音漸冷,“每枚錢上,都刻着傅氏族人名字。傅磊母親的名字,在第三十六枚。”
諸葛紅鸞渾身一顫:“您的意思是……”
“他母親,是被‘獻祭’的。”楚凌霄將桑皮紙收入袖中,“青蚨錢莊真正的生意,從來不是放貸。是用人命養蠱——以至親血脈爲引,熔鍊青蚨錢,再以錢氣反哺施術者。傅磊父親跳樓,不是瘋,是清醒着赴死。他拼着最後一口氣,把第三十七枚錢塞進兒子嘴裏,只爲保他十年陽壽不被錢氣反噬。”
走廊燈光忽明忽暗。
楚凌霄望向窗外,西山方向,烏雲裂開一道縫隙,月光慘白如刀,正劈在藥王廟琉璃瓦上。
“傅磊現在,應該已經咳血三天了。”他緩步走向窗邊,“青蚨反噬,首傷肺腑。他讓我去藥王廟,不是爲了鬥法,是要我親手,把他從自己造的地獄裏拖出來。”
諸葛紅鸞久久無言。
她忽然明白,爲何孔龍重傷時,楚凌霄寧願送醫也不當場施術;爲何面對諸葛鴻雁的質疑,他寧可自曝苦修也不肯輕易授藝;爲何對傅磊,他既下重手又留餘地——因爲真正的鎮獄狂龍,從不以力壓人,而以心渡劫。
子時將至。
楚凌霄推開窗,夜風灌入,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遠處西山輪廓如墨龍盤踞,山腰處,一點孤燈在風中搖曳,微弱卻執拗,像一粒不肯熄滅的星火。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敲在諸葛紅鸞心上:
“紅鸞,你信不信——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從來不在鞘中,而在人不敢直視的良心上?”
窗外,烏雲徹底散開。
月光傾瀉如瀑,將整座城市溫柔覆蓋。
而西山藥王廟的檐角,在清輝中靜靜泛着冷光,宛如一隻等待叩開的青銅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