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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放在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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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灑落在地板上。

馳安柔坐在牀邊,對着梳妝檯上的鏡子,看着裏面那張憔悴的臉。

眼睛腫得像兩顆杏仁,眼皮微微泛着紅,臉色稍有些憔悴。她拿起遮瑕膏,在臉蛋上折騰了十幾分鍾,總算把昨晚哭過的痕跡遮蓋。

但遮不住的是眼底的黯淡。

她走出房間,來到飯廳,早餐已經擺上了桌。

白米粥、小籠包、牛肉麪、煎蛋、豆漿,熱騰騰地冒着白氣,空氣裏瀰漫着食物溫暖的香氣。

馳華坐在主位上,手裏拿着平板,正眯着眼睛看頭條新聞。夏秀雲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漿。

白司宇坐在另一側,正低着頭安靜地喫着。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和那塊低調的腕錶。

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整個人看起來沉穩而剋制,卻讓人無法忽視。

馳安柔走進飯廳,腳步頓住,禮貌地喊了一聲“爺爺奶奶早”。

她跳過了白司宇。

不是沒看見,是故意沒看。

她端着餐盤,選了離白司宇最遠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晨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精心遮掩過的面容照得有些透明,像一件薄胎瓷器,美則美矣,卻讓人覺得一碰就碎。

白司宇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蛋上,停了兩秒。

他看見她微微浮腫的眼皮,看見她刻意避開他的姿態,也看見她端着粥碗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垂下眼,繼續喝粥,白米粥入口,寡淡無味。

馳華看向馳安柔,目光裏帶着那種長輩特有的、慈祥而又不容迴避的審視。

“安安啊。”

馳安柔抬起頭,“嗯?”

“昨晚跟你提的那事兒,你考慮得怎麼樣了?”馳華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霍南這孩子,你對他有沒有那個意思?”

馳安柔握着勺子的手緊了一下。

她能感覺那道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

“爺爺。”她沒有抬頭,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考慮好了。”

馳華眼睛一亮,“哦?說說看。”

馳安柔深吸一口氣,把勺子放進粥碗裏,抬起頭,對上馳華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我同意跟霍南來往一下。”

飯廳裏安靜了一瞬。

夏秀雲放下豆漿杯,“來往一下也不是壞事,霍南那孩子長得俊,又有禮貌,家世也好,應該不差。”

馳安柔笑了笑,沒有說話。

馳華滿意地點點頭,語氣裏帶着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篤定,“我就說嘛,你們倆合適。多處處,加深瞭解,感情是處出來的。”

馳安柔低下頭,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

粥是溫的,可嚥下去的時候,她覺得燙,從喉嚨一直燙到胃裏,燙得她想哭。

她忍住了。

白司宇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

他端着粥碗的手頓了一下,極其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他看,根本不會察覺。

隨後,他繼續喝粥,動作平穩,表情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

可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很苦很苦的東西。

馳安柔沒有看他。

但她知道白司宇在看自己。

那道目光太沉了,沉得她難以忽視。

她挺直了脊背,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跟夏秀雲聊起了天氣。

“奶奶,今天天氣挺好的,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好啊好啊,我正想着去公園轉轉呢。”

祖孫倆說着話,氣氛溫馨而自然。

白司宇放下粥碗,站起來。

“爺爺,奶奶,我喫好了,先去公司了。”

馳華點點頭,“去吧,路上開車慢點。”

白司宇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轉身往外走。經過馳安柔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半拍。

馳安柔低着頭,跟夏秀雲說着話,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頭頂的髮旋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邁開大步,走了出去。

門外,陽光很好。

白司宇站在臺階上,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清晨的空氣帶着露水的溼氣和梨花的甜香,可他覺得悶,悶得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上車,發動引擎,握着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車子駛出晚曜苑的大門,匯入早高峯的車流。他沒有開往公司的方向,而是在環路上繞了兩圈,漫無目的地開着,像是在找一個出口,又像是在逃避什麼。

最後他停在路邊,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

安保集團

白司宇推開玻璃門走進去的時候,前臺的小姑娘站起來打招呼,“白總早。”

白司宇點了點頭,丟下一句,“把程蕊叫到我辦公室來。”

進入辦公室,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

幾分鐘後,程蕊推門進來。

“宇哥,早!”她甜甜地打招呼。

白司宇目光平靜地看着她,“程蕊。”語氣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程蕊的笑容微微一僵,“嗯?”

“我叫你來,有些要跟你說清楚。”

程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略顯緊張:“什麼話?”

白司宇看着她,目光冷淡而疏離。

“我什麼時候請你喫飯、給你送禮物、跟你聊天聊到深夜、還喜歡你?”他冷言反問。

程蕊的臉色白了。

白司宇坐直了身體,語氣沉了幾分,“我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虛榮也好,無聊也罷,從今天開始,如果你再在外面說一句我們之間有曖昧的話,就是惡意詆譭誹謗,你就別在公司上班了,直接進牢裏喫公家飯吧。”

這話說得很重。

程蕊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咬着嘴脣,聲音發顫,“宇哥,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就是……就是隨便說說……”

“隨便說說?”白司宇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裏帶着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嘲諷,“你隨便說說的那些話,讓所有人都以爲你跟我在談戀愛。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面子?”

程蕊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肩膀微微發抖。

白司宇看着她,沒有任何心軟的表情。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更冷了,“離安安遠一點。”

程蕊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不配當她的朋友。”白司宇一字一頓,厲聲道:“一個真正的朋友,不會在背後造謠生事,不會拿朋友的哥哥來給自己貼金,更不會在朋友面前一套,背後一套。你做的那些事,安安不是不知道,她只是給你面子,沒有拆穿你。”

程蕊捂着臉,哭出了聲。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說完,他頓停幾秒,怒斥,“滾。”

程蕊用手背擦着眼淚,狼狽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轉過身,看着白司宇,聲音沙啞而委屈,“白司宇,你是不是喜歡馳安柔?”

白司宇的目光一凜。

程蕊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裏有淚,有自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瞭然,“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我早就發現了。”

白司宇沒有說話。

程蕊擦了擦眼淚,轉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白司宇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程蕊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連一個外人都看出來。

那他藏了這麼多年,到底藏了個什麼?

——

傍晚六點,馳安柔換了一條淺藍色的碎花裙,頭髮放下來,別了一個珍珠髮卡,化了一個淡妝。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覺得還行,算不上多驚豔,但至少得體。

霍南的車停在晚曜苑門口,黑色的轎車,擦得鋥亮,在夕陽下泛着低調的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裏面是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兩顆釦子,看起來隨性又精緻。

他倚在車門上,手裏捧着一束白色桔梗花,看到馳安柔出來,笑着迎上去。

“給你的。”

馳安柔接過花,低頭聞了聞,花香淡淡的,很好聞。“謝謝。”

“上車吧,我訂了一家法餐廳,口碑不錯。”

馳安柔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霍南發動車子,駛離了晚曜苑。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馳安柔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庭院後面的窗戶邊,站着一個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收回目光,轉過頭,看着前方的路。

——

晚曜苑。

晚飯時,飯廳格外安靜。

馳安森和馳舜桀都在學校住宿,馳安柔出去跟霍南約會了,餐桌上只剩下幾位長輩和白司宇。

馳華坐在主位上,胃口看起來不錯,阿姨做的紅燒排骨他喫了好幾塊。

夏秀雲給他盛了一碗湯,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今天這湯燉得好,火候夠了。”

夏秀雲笑了笑,“阿姨燉了一下午呢。”

馳曜和許晚檸坐在一側,兩個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聲音很小,聽不清在說什麼。

馳錚和夏橙坐在另一邊,馳錚在跟白司宇聊安保公司的事,問了一些運營方面的問題,白司宇一一作答,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馳華放下湯碗,擦了擦嘴,忽然把話題轉到白司宇身上。

“阿宇,給你介紹的那個姑娘,人家說你剛見面就走了?”

白司宇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馳華,“爺爺,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了?”馳華的眉頭皺了起來,“人家姑娘條件多好,海歸碩士,家裏做外貿的,長得也漂亮,哪一點配不上你了?”

白司宇沉默了兩秒,語氣平靜地說:“她有潔癖。”

馳華一愣,“潔癖?”

“嗯。”白司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下來之前,她用溼紙巾擦了椅子,又擦了桌子。服務員倒水,她讓人家換了三遍杯子,最後用自帶的杯子喝。我跟她握手,她握完之後,當着我的面用消毒紙巾擦了兩遍手。”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馳錚沒忍住,笑出了聲,“這確實有點過了。”

夏橙也在旁邊點頭,忍俊不禁。

馳華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哼了一聲,“潔癖算什麼毛病,人家講究衛生還不行?”

白司宇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馳華想了想,又說:“行了,這個不合適就下一個。老李家的孫女,比你小兩歲,在銀行工作,性格溫順,應該沒有潔癖。下週末我安排你們見一面。”

白司宇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看着馳華,目光平靜而認真。

“爺爺,謝謝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馳華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怎麼?”

白司宇垂下眼,看着面前的碗碟,語氣平淡,“分公司的事情處理完之後,我要全身心投入到調查我父母案子的工作上。國內的業務上了正軌之後,我會回到國外總部,以後可能沒有太多機會回國了。”

他頓了頓,抬起眼,對上馳華的目光,“所以,我就不在國內找對象了,免得耽誤人家。”

餐桌上安靜下來。

馳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看了白司宇一眼,目光裏有心疼,也有無奈。

許晚檸低着頭,用筷子撥弄着碗裏的米飯,沒有說話。

馳錚和夏橙對視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夏秀雲倒是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馳華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馳華沉默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思考什麼。隨後他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下來,甚至帶着一種長輩特有的理解和寬容。

“也好,男人嘛,事業爲重。”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又說,“你父母的案子確實該好好查查,這麼多年了,也該有個結果了。你專心做你的事,相親的事就先放一放。”

白司宇微微點頭,“謝謝爺爺。”

馳華沒有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喝湯。

他的表情看起來平靜而自然,白司宇看得懂爺爺眼底那層一閃而過的如釋重負。

那是一種“終於放心了”的表情。

爺爺的門第觀念很重,且很要面子,是不可能讓他最寶貝的孫女嫁給他這種無父無母且無任何家庭背景的男人。

這就是現實。

白司宇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入口苦澀,從舌尖一直苦到心裏。

他沒有再說話。

——

法餐廳在國貿附近,裝修是那種低調的奢華,燈光昏暗,每張桌子上都點着一盞小小的蠟燭,空氣裏飄着淡淡的玫瑰香。

霍南訂的位置靠窗,能看到外面璀璨的夜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整個城市在夜色裏像一幅流動的畫。

馳安柔坐在霍南對面,手裏拿着菜單,翻來翻去看了好幾遍,最後點了一份牛排和一份沙拉。

霍南點了一瓶紅酒,服務生倒了酒,他端起酒杯,輕輕地晃了晃,湊近聞了聞,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瓶酒不錯,波爾多的,年份也好,你嚐嚐。”

馳安柔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她不太懂紅酒,只覺得入口澀澀的,沒有想象中那麼好喝。

“好喝嗎?”霍南問。

“嗯,還不錯。”她禮貌地回答。

霍南開始聊起了他最近關注的國際時事。某個國家的局勢緊張,對全球能源市場的影響,以及各國在其中的博弈。

他說得很認真,引經據典,數據詳實,像是在做一個學術報告。

馳安柔聽着,時不時地點點頭,應一句“是嗎”“這樣啊”,可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逐漸陷入發呆狀態。

“安安?”霍南喊了她一聲。

“啊?”馳安柔回過神,“怎麼了?”

“你走神了。”霍南笑了笑,語氣裏沒有責怪,只有一種溫和的提醒,“是不是我說得太無聊了?”

“沒有沒有,”馳安柔連忙擺手,“就是……有點累了,昨晚沒睡好。”

霍南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聊國際時事,換了話題,“那你平時喜歡做什麼?有什麼興趣愛好?”

馳安柔想了想,“我平時喜歡看看小說,刷刷電視劇,偶爾跟朋友出去逛逛街。”

“看什麼小說?”霍南來了興趣,“我也喜歡看書,最近在看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你讀過嗎?”

馳安柔搖了搖頭,“我……我一般看網絡小說,就是那種……嗯,言情類的。”

霍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網絡小說也挺好的,放鬆嘛。”他的語氣很溫和。

可馳安柔總覺得那溫和底下藏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她說不清楚,大概是落差吧。

他以爲她在看文學名著,結果她說的是網文,那種感覺就像點了一杯拉菲,結果端上來的是珍珠奶茶。

“你呢?你喜歡什麼?”馳安柔把話題拋回去。

霍南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盡情發揮的話題,“我特別喜歡戶外運動,登山、攀巖、潛水、滑雪,都玩。去年我去了尼泊爾,徒步走了ABC線,那條線路太美了,雪山、森林、河谷,每一步都是風景。我還喜歡釣魚,找個安靜的地方,一坐就是一天,那種感覺特別放鬆。”

馳安柔聽着,臉上掛着禮貌的微笑,心裏卻在想:爬山?走一天?釣魚?坐一天?

她兩樣都受不了。

她最討厭的就是運動,能坐着絕不站着,能躺着絕不坐着。週末最好的安排就是窩在沙發上,蓋着毯子,抱着零食,看一整天的劇。

“下次我帶你去體驗一下,”霍南興致勃勃地說,“先找個簡單點的路線,不會太累的。”

馳安柔笑了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霍南又說到了婚姻。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身體微微前傾,看着馳安柔,表情認真而誠懇。

“安安,我對婚姻的看法可能跟別人不太一樣。”他非常認真地說,“我希望我的妻子是個賢妻良母,結婚之後不用出去上班,在家裏相夫教子就好。我來養家,她負責把家裏打理好,把孩子教育好。”

馳安柔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着霍南,“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跟你結婚,婚後就要辭職?”

“如果你願意的話。”霍南笑了笑,“當然,如果你實在想工作,我也不反對,但我更希望你能把精力放在家庭上。我的收入足夠支撐我們過上很好的生活,你不需要爲錢發愁。”

馳安柔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那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我的工資雖然不是很高,但我哥哥前前後後已經給了我差不多一個小目標,我早就實現財富自由,我不需要靠別人養。”

一個小目標?

霍南略顯震驚,但也聽出她話裏的那點小刺,他沒有接招,而是用一種更加溫和的、甚至帶着點循循善誘的語氣說:“安安,我不是說你不能工作,我是說,如果你願意,你可以選擇不工作。這是一個選擇,不是一個要求。我養你,是因爲我想養你,不是因爲你養不活自己。”

馳安柔看着他,沒有說話。

她理解他的意思,也尊重他的想法。

每個人對婚姻的期待不一樣,這沒有對錯之分。但她心裏清楚,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沒有說出來。

有些話,不適合在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就說死。

——

喫完飯,霍南開車送她回家。

車子停在晚曜苑門口,馳安柔解開安全帶,“謝謝,今晚很開心。”

她推門下車。

霍南也跟着下了車,“我送你進去。”

“不用了,就這麼幾步路。”馳安柔婉拒。

“送送吧,正好跟馳爺爺打個招呼。”霍南不由分說地跟了上來。

兩人並肩走進客廳。

燈光通明,馳華和夏秀雲已經回房休息了,馳曜和許晚檸也不在。

客廳裏只有一個人。

白司宇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手機在看,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頭髮微溼,看樣子剛洗完澡不久。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目光先是落在馳安柔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霍南身上,微微點了一下頭,“回來了。”

霍南笑着打招呼,“宇哥,這麼晚還沒休息?”

“嗯,處理點事情。”白司宇站起來,把手機收進口袋。

馳安柔從他身邊經過,沒有看他,沒有打招呼,甚至沒有放慢腳步。

她徑直走向後院的走廊,腳步聲越來越遠。

白司宇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客廳,才收回來。

“坐。”他對霍南說。

霍南在沙發上坐下來,白司宇也在對面坐下。

阿姨端了兩杯茶上來,熱氣嫋嫋地升起來。

“安安今天還好吧?”白司宇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挺好的。”霍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話不多,可能還不太熟,放不開。”

白司宇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什麼。

“霍南,”他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霍南看着他,“你說。”

白司宇的目光坦蕩而認真,“對安安好一點。”

霍南微微一怔。

白司宇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安安這個女孩子,看着嬌氣,其實很懂事。她不太會表達自己,心裏有事也不愛說,總是自己一個人扛着。她脾氣好,不愛跟人起衝突,受了委屈也忍着。但她心思細膩,容易多想,你說話做事的時候稍微注意一點,別讓她覺得被冷落了。”

霍南的表情漸漸變得認真起來,他放下茶杯,專注地聽着。

“她不喜歡喫香菜和胡蘿蔔,喜歡喝美式咖啡但不加糖,胃不太好,喫辣之後一定要喝溫牛奶。她對八角和麻椒這兩種香料過敏,也對芒果過敏,她聞到特別濃的香味會打噴嚏。她怕冷,冬天手腳冰涼,你記得提醒她多穿點。她膝蓋不太好,以前受過傷,陰天的時候會疼,你別讓她走太多的路。”

白司宇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膝蓋上的雙手,“她喜歡看網絡小說,喜歡看電視劇,看搞笑的綜藝,喜歡宅在家裏。你不用逼她跟你去爬山、去冒險,那不是她喜歡的生活。你要是真想帶她出去,就選個舒服點的地方,海邊或者浪漫小鎮,慢慢逛,她會更開心。”

他抬起頭,看着霍南,目光深沉而剋制。

“她是個好女孩,值得被好好對待。”

霍南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一個遲鈍的人。白司宇說的這些,不是一個哥哥會說的。

哥哥會說“照顧好我妹妹”,但不會細緻到記住她對什麼香料過敏、她膝蓋什麼時候會疼、她喜歡喝什麼溫度的水。

這些東西,是隻有放在心尖上的人,纔會記住的。

“宇哥,你對安安的關心,我都記下了。你放心,我會對她好的。”

白司宇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那就好。”

他站起來,“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霍南也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轉身離開。

白司宇關了客廳的燈,回房休息。

他走到後院長廊,經過馳安柔的房間前,頓足不動,視線落在她的房門上。

長廊頂的燈灑下一片淡淡暖黃色的光,氤氳朦朧地落在他身上。

他神色黯然,目光深沉,眼底透着一股不得已的剋制,彷彿千斤重,快要把他健碩強悍的身體都給壓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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