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很快就要到用晚膳的時候,佟嵐舒考慮到自己有求於人,就讓芷蘭即刻去一趟乾清宮,請皇帝過來用膳。
本沒抱什麼希望,誰知皇帝應下了,傳話來說商議完要事就過來。
佟嵐舒聽見這話時臉色頗有些古怪,她不過順勢一問,也沒想着皇上會答應,榮妃這事兒,她是半點不着急的,若非必要她巴不得皇帝一輩子想不起她來。
但後宮嬪妃多爭寵,她總不能太過格格不入。
想到這裏,佟嵐舒的便放平了心態。
消息傳回來後,承乾宮就開始忙碌起來,原先要送去乾清宮的御膳,也全部要送來承乾宮。
純禧的屋子已經收拾妥當,這會兒兩個孩子均待在正殿眼巴巴的看着佟嵐舒。
一個問佟嵐舒有沒有什麼事要吩咐她去做,另一個則生怕被姐姐比下去,亦步亦趨跟在身邊。
佟嵐舒笑着揉了揉額頭,喊她們倆到外頭玩去,“這裏沒什麼事。”
但這簡單的話卻沒辦法將兩人勸走,即便知曉自己做不了什麼,但胤禛和純禧根本就不願意去玩,只願意跟着她。
佟嵐舒有些無奈,又開始勸他們倆,“當真沒什麼事要忙,若有什麼事額娘一定喊你們可好?”
可誰知她都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純禧和胤禛還是不放心,不捨得走。
惹得佟嵐舒哭笑不得。
“那陪額娘去外頭看雪可好?”
姐弟倆對視一眼,矜持的點了點頭,佟嵐舒便領着兩人出了正殿,剛走到外頭,就看見幾個小太監拿着杆子在抖梨樹上的落雪,省的壓斷了樹枝。
佟嵐舒看着那梨樹,想起了記憶中的食物,多少有點惦記,“等到梨樹開花的時候,讓芷蘭摘了給你們做梨花酥,芷蘭做的梨花酥又漂亮又好喫。”
芷蘭跟在身後,將主子的話聽了個正着,也笑了起來,“咱們宮中沒有梨花剩下,不過初冬時奴婢攢了不少梅花,不若明日做梅花糕,娘娘您看可好?”
佟嵐舒欣然答應,兩個孩子也萬分的期待,只是還有些拘謹,並沒有表現出太激動的神色。
佟嵐舒看的分明,卻什麼話都沒有說,來日方長,總要給她們時間慢慢的適應。
聖駕降臨承乾宮時,佟嵐舒正在看純禧和胤禛,兩人坐在一處看着同一冊書。
佟嵐舒勸了幾句,二人嘴上答應的好好的,但誰也不肯先放下,她沒法子只能吩咐宮女多點一盞燈,省得看壞了眼睛。
玄燁過來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幕,慈母在側,稚兒繞膝。
他一時竟有些不忍上前,不願擾了這場景。
玄燁未出聲,但佟嵐舒已經發現了他的身影,招呼純禧和胤禛行禮,純禧和胤禛手中那本誰也不願先放下的書,如今總算是放下了。
玄燁看了個正着,悠悠笑起,“倒是朕打擾了你們母子三人。”
“萬歲爺說的哪裏話,您能過來,臣妾和孩子們高興還來不及。”佟嵐舒迎着皇帝往炕上坐,隨後吩咐芷蘭快些傳膳。
玄燁從前就常來承乾宮,寢殿內存放了不少他的東西,他靠在軟枕上,問純禧和胤禛方纔在做什麼。
“回皇阿瑪的話,兒臣和四弟一起在看書。”純禧輕聲回答。
胤禛在一旁補充道,“大姐姐在給兒臣念千字文。”
二人一板一眼的回答,而玄燁是明知故問,方纔進門時就瞧見兩人再看書,他更關心的是純禧的傷勢,只是直接開口問純禧,擔心冷落了胤禛。
從前的玄燁是想不到這些,只是表妹在意,他多少也放在了心上。
他看向純禧問道,“今日傷口如何,可還疼嗎?”
純禧搖頭,說已經好了許多,“額娘先前讓人瞧過,已經換了藥,額娘說太醫明日會過來複診。”
玄燁囑咐了二人幾句,胤禛和純禧一一答應,佟嵐舒站在一旁支棱着耳朵聽着,隨時注意着兩個孩子的狀況。
瞧着時辰差不多,便請皇帝過來用膳。
佟嵐舒今日有話要和皇帝說,就分了餐,玄燁看見純禧和胤禛不在跟前還有些疑惑,“怎麼今日純禧和胤禛不一塊兒用膳?”
玄燁沒那麼多講究,還記得上一回過來,是和胤禛一塊用膳的。
“臣妾今日有話要和萬歲爺說,孩子們在跟前,有些不太方便。”佟嵐舒直白開口。
玄燁並不反感佟嵐舒的直白,他成日裏和一些心懷鬼胎的大臣打交道,早已經不厭其煩。
“今日你去了阿哥所?”玄燁隨口問道。
佟嵐舒點頭回應,“純禧的東西不是她自己收拾的,臣妾也不知她有沒有落下什麼,便想着帶她走一趟,若是落下什麼也可及時取來。”
“純禧收拾東西的時候,臣妾就去看了七阿哥。”
戴佳氏的事情,玄燁已經清楚,他只是疑惑表妹今日怎麼會想着體恤別人,從前可不會有。
玄燁不願心裏膈應着,便問了出來。
“七阿哥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阿哥所,雖是個不知事的奶娃娃,臣妾有些心疼。臣妾想着戴常在也是惦記孩子的。”佟嵐舒也並非是特意去做這件事,此番說出來,她着實有些赧意,就隨口將話帶過,說起了榮妃來找她的事。
“皇上,臣妾當真不知要怎麼辦纔好。”佟嵐舒半真半假的開口,將榮妃說的話全部說了出來。
玄燁抬眸看了佟嵐舒一眼,“你不知道怎麼辦?”
佟嵐舒未必不知道如何處理,只是不想管這些事,見皇帝問起便開始裝傻,“這是太後和宜妃之間的事情,臣妾不好插手。”
玄燁聽出她沒有說實話,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佟嵐舒明白,自己那不算高明的謊言,又被戳穿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坦白。
“臣妾的確不好插手,倒不是臣妾藉口推脫,實在是這裏頭的事情太尷尬。”佟嵐舒一邊說着話,一邊盛了一碗湯端給皇帝。
“五阿哥養在寧壽宮中,雖說有宮女和嬤嬤在,但太後孃娘定是付出不少的心血,可宜妃也沒有什麼錯,她想見自己的孩子,人之常情。”佟嵐舒不偏不倚,說自己還是不要介入爲好。
“兩人都疼愛五阿哥,這本是極好一件事。”
“臣妾出面,若是讓太後和宜妃生出誤會嫌隙,那就不好了。”佟嵐舒將自己的顧慮一一的說出口,玄燁時不時頷首,卻並不表態。
佟嵐舒有些着急的看向他,玄燁半點不着急,慢條斯理的喝着湯,“這湯倒是不錯。”
“這湯是芷蘭熬得,萬歲爺若是喜歡,您多來承乾宮,臣妾讓芷蘭準備着。”佟嵐舒立刻表明態度,玄燁的脣邊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可還沒等玄燁說什麼,佟嵐舒又開了口。
“榮妃都將這事求到臣妾面前,臣妾若是什麼都不做,豈不是會落人話病?”
佟嵐舒的話很密,一句接着一句,玄燁發現自從傳膳之後,佟嵐舒都沒有喫多少。
見她有些着急,到底是於心不忍,“說罷,有什麼事要求朕。”
佟嵐舒得了準話,頓時喜笑顏開起來,“臣妾想要請皇上出面周全,至於找什麼理由…臣妾相信萬歲爺一定可以想到的。”
玄燁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倒是沒有拒絕。
佟嵐舒對此心滿意足。
玄燁晚膳之後就離了承乾宮,他倒沒有直接去乾清宮,反而是去了翊坤宮,皇帝本就寵愛宜妃。
特意去一趟翊坤宮並沒有多少人在意,也沒有人將這件事和佟嵐舒聯繫在一起。
而玄燁什麼都沒說,只是去探望宜妃,宜妃並不知皇帝和皇貴妃之間的默契,只以爲皇上是特意去翊坤宮哄她的,積攢了一天的鬱氣盡數消散。
心裏別提有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