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從哪兒聽出臣妾是不願意的?”佟嵐舒氣呼呼的開口,“臣妾做了什麼讓您這麼見天誤會?”
玄燁隨意的抬眸看她,眼眸中不辨喜怒。
佟嵐舒見好就收,正經說起自己擔憂的事,“皇上信任臣妾,臣妾自然願意替您分憂,可臣妾和德妃本就沒什麼交情,還因爲胤禛的緣故有些尷尬,這會子貿貿然跑過去,先不說別人會不會多想,單是德妃自己就要多想,琢磨着着是不是臣妾有什麼事兒,這可不利於她養胎。”
玄燁還當真沒有考慮過這些事,表妹雖脾氣不好,可也從沒欺辱過低位後宮。近日更是收斂不少,脾氣都溫和許多,玄燁本以爲表妹改了性子,但看今日她對宜妃的態度就知道並未有多少改變。
“皇上若是得空,多去看看德妃,想來她也會高興的。”佟嵐舒語氣帶上了些酸,玄燁饒有興味的看向她。
“怎麼今日這般大度?竟主動讓朕去探望德妃?”玄燁知曉皇貴妃對德妃的態度,表妹一直以爲自己將胤禛交給她撫養是爲了德妃,故而一向不愛他去永和宮,並且從不掩飾。
“萬歲爺今日做什麼總擠兌臣妾?臣妾又不是什麼不懂事的小姑娘,德妃產育辛苦,何況太醫還說她這一胎並不安穩…”佟嵐舒低下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常一些,她其實知道這個孩子不好,即便能夠順利出生也是夭折的命運。
她本就不是真正的佟佳氏,又怎會去爭風喫醋呢?
不過是有一個正常人的同情心和憐憫心。
何況即便是從前的佟佳氏,也從未想着盼德妃不好,她一直都感激烏雅氏生了胤禛那麼可愛的孩子,但感激和她不喜皇帝去見烏雅氏並不衝突。
“胤禛那麼乖巧可愛,都是德妃的功勞。”佟嵐舒模仿着記憶中的佟貴妃說話,言語有些不服氣,但更多的是無奈。
玄燁很快聽出味來,他知皇貴妃心思,若是有可能她寧願胤禛是她自己生的孩子。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無論是純禧還是胤禛,皇貴妃都是放在心上好好愛護的。
想起表妹小產時說的那些話,玄燁心中亦是傷感,那麼喜歡孩子,究竟是有多絕望纔會說出再也不想生孩子的話來。
橫豎皇宮中並不缺人生孩子,玄燁也並不強求。
但他並沒有否認表妹的功勞,“孩子都是需要教養,胤禛這般乖巧,都是你的功勞。”
佟嵐舒心說那是因爲胤禛心思細膩,從前不知真相都會擔心額娘是不是不喜歡他。後來得知自己非親生,不自在且尷尬,純禧來了之後兩個孩子都有同樣的心病,她看得出二人之間隱隱的不對付。
成日裏圍在她跟前,誰也不願被她忽略。
唯恐得不到她的重視。
只是佟嵐舒沒點破,全當不知道。
來日方長,兩個都是好孩子,只要她給他們足夠的愛,足夠的安全感,只要他們明白,她是真心真意愛護他們,一切都會好起來。
只是這些事,佟嵐舒半點也沒想和皇帝提,皇家親情艱難,若不是他心尖尖上的孩子,只怕皇帝不會覺得心疼,反而覺得孩子矯情。
玄燁在承乾宮坐了半個時辰,去了隔壁的永和宮。
他過來時德妃正在用膳,驟聽見通傳的聲音還有些意外。
德妃急忙起身請安,卻見一晃神的功夫,皇帝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德妃瞬間睜大眼睛,“皇上?”
她反應過來後急忙請罪,“皇上恕罪,是臣妾失儀。”
“是朕不讓他們通傳,怪不得你。”玄燁隨口解釋,有命人再去取一副碗筷,“朕也還未用膳,讓人添一副碗筷。”
這恩寵來的猝不及防,雖然值得高興,但德妃還是有些犯難,“皇上要過來永和宮,怎麼不派人來通傳一聲?臣妾也好早些準備,如今這兒都是些粗茶淡飯的,臣妾擔心您喫不慣。”
“你都喫得慣,朕如何喫不慣?”玄燁笑着說道,“原本就是抽空想着過來看看你,也沒想興師動衆的,朕就想着陪你用晚膳。”
玄燁將話說到這份上,德妃自然不會將恩寵往外推,笑着點頭,“有皇上陪臣妾用膳,臣妾都覺得胃口好了些,石榴,再去準備一些菜來,我忽然想喫些別的了。”
這話的確是藉口,好在帝妃二人這點默契還是有,並未點破。
德妃沒絮絮叨叨的糾纏,應對的從容得體,將近年關玄燁忙碌非常,來後宮也是忙中偷閒。
“孩子近來可好?”
德妃聞言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孩子不過三個月,太醫卻早已經一遍一遍的告訴她胎像不穩,孩子恐不太好,德妃其實心中很是忐忑。
但她已經生育兩子,很清楚的知道只有自己心情舒暢,孩子纔會好。
“太醫說孩子不大好,可臣妾想着盡人事,聽天命,孩子若能順順利利的落地,臣妾一定好好的愛護她。”德妃臉上露出溫婉的笑容,並非是太醫說孩子不好,她就愁眉苦臉的。
“太醫只說不太好,並沒有說一定保不住,孩子還頑強的或者,臣妾不想放棄。”
德妃的堅定觸動了玄燁的心,預想中的哭哭啼啼沒有出現,德妃也並不悲秋傷月,只是好好的過着自己的日子,安安靜靜的養胎。
這讓玄燁舒心的同時又生出些許憐惜來。
“朕和你一起盼着孩子出生。”玄燁輕輕握起德妃的手一同放在她的小腹,她的腹部還未隆起,孩子也不曾胎動。
可這動作卻並不突兀,反而盡顯溫情,“朕希望是個閨女。”
“畢竟,我們已經有兩個兒子,朕希望能有個如你一般漂亮的小閨女。”玄燁語氣溫和,德妃聽出弦外之音,卻並沒有去附和。
人人都知胤禛是皇貴妃的兒子,但皇帝記得她辛苦生育胤禛一場,就足夠德妃高興。
“朕方纔從承乾宮過來,胤禛和純禧兩個盯着承乾宮院裏的梨花,饞梨花酥呢。”玄燁隨意提及,就好似在和德妃分享趣事。
德妃安靜的聽着,並不發表什麼意見。
皇上願意說,她就聽着,若是不提及,她也不會主動的問。
她家世不顯,一身榮寵皆是君恩,自是小心謹慎。
玄燁還帶來芷蘭做的梅花糕,說胤禛很喜歡喫這個。德妃嚐了一塊,又讓石榴裝了些別的糕點帶過去,“這是雲片糕,皇上可不能厚此薄彼,只收皇貴妃的糕點,不收臣妾的。”
玄燁微微頷首,趁着石榴裝糕點的功夫,又陪德妃說了會兒話。
離開東六宮的時候,李公公手裏提着兩個食盒,真真是不偏不倚。
*
玄燁來承乾宮坐了坐不曾留下用膳,佟嵐舒便和孩子們一塊兒用膳,純禧和胤禛一開始有些拘謹,但很快就適應過來。
用過晚膳後,兩個人誰都不肯先回寢殿,杵在佟嵐舒這裏不願離去。
佟嵐舒心中忍笑,只當不知,放任他們倆小心試探彼此態度。
皇帝表哥又給了她新的任務,佟嵐舒雖說表明瞭自己的態度,但這件事到底還是要放在心裏的。
得做出些什麼舉動,讓對方知曉,她是將他的話放在心上的。
“芷蘭,前日六宮妃嬪送來的賀禮中,德妃送來的是什麼?”
芷蘭對承乾宮中的一切瞭如指掌,稍稍想了想就想起,何況不過這一兩天的事,“德妃娘娘送來的賀禮和榮妃娘娘她們三人並無太大出入,但德妃娘娘額外添了一些布料,讓人悄悄送的,沒有聲張,在您冊封皇貴妃的時候有,兩日前大公主來了承乾宮,德妃娘娘又送來兩匹。”
芷蘭說的布料佟嵐舒還有印象,先前她受冊封,德妃送來的布匹名義上是說是送給她的,但佟嵐舒清楚德妃分明是爲胤禛而準備的。
這一次德妃倒是大大方方,直白的告訴皇貴妃是送給大公主的。
“選一些給純禧做衣裳。”
先前給胤禛做了,當然也要給純禧做,既然來了承乾宮那就是她的孩子,不能厚此薄彼。
至於皇帝表哥交代的事,佟嵐舒想了想,頓時有了主意,將一旁大眼瞪小眼互相偷看的姐弟倆喊到跟前,“純禧胤禛,幫額娘一個忙可好?”
佟嵐舒此話一出,兩人立刻支棱起耳朵,爭先恐後的跑到她跟前。
“額娘您說。”
“額娘您說。”
二人異口同聲道,彼此對視一眼,又淺淺避開,小動作不斷。
佟嵐舒眼睛都不眨一下,繼續說道,“你們皇阿瑪方纔來過,讓額娘替他去探望德妃娘娘,可德妃娘娘有了身孕後一直深居簡出的,額娘若是過去永和宮該興師動衆,這樣會擾了德妃娘娘安胎。”
“你們倆代額娘去看看德妃娘娘好不好?”
純禧和胤禛偷偷的對視一眼,有一些猶豫,純禧擔心他們代替額娘去,會不會不太好?
只是這話他們沒直白說出來。
佟嵐舒耐心十足,問純禧可有什麼顧慮,這般溫和的語氣,讓純禧卸下防備,試探着說起自己的顧慮。
她燦然一笑,“那就將額孃的託付放在心中,就當是去謝謝德妃娘孃的。”
此話一出更是引起二人好奇。
“德妃娘娘送來許多漂亮的布匹,額娘看過都是適合給你倆做衣裳用的,大多是皇阿瑪賞賜給她,她攢下的。”佟嵐舒耐心十足的解釋,將許多事兒一點點揉碎掰開講給他們兩個聽,“額娘冊封皇貴妃那一日,德妃娘娘送來的賀禮裏面帶了些布料,那是特意選了適合胤禛的。”
“這回純禧來承乾宮,德妃娘娘送來的賀禮裏還有單獨送給純禧的布料。”
“德妃娘娘不曾大張旗鼓,但這是德妃娘孃的心意,額娘希望你們可以知道。”
佟嵐舒讓小太監將布匹取來,二人親眼看見德妃準備的布料,明白了德妃娘孃的心意。
對額孃的提議也有了意動,只是又開始互相偷看,直到瞥見彼此的神情後,才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