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禧和胤禛算得上是境遇相同,同樣不在生母身邊,也同樣都養在承乾宮。
因爲回宮路上這短暫的對話,二人的關係無形之中親近了不少。回到承乾宮後一起去佟嵐舒跟前回話,而後胤禛就去了純禧的屋子,說是要和大姐姐一塊看書。
佟嵐舒頗有些頭疼,“從前胤禛一個也就罷了,怎麼純禧也跟着一塊?這要是兩個都變成書呆子可如何是好?”
芷蘭聽見這話只說娘娘身在福中不知福,“宮裏的娘娘哪一個不盼着阿哥公主們聰明好學,不願意學的哄着騙着就盼着小主子們多學一些,偏到了您這兒,還抱怨看書看多了。”
佟嵐舒揉了揉額頭,“我這不是擔心他們還小,這麼看書傷眼睛。”
“都還沒有到上書房的年紀。”
她說着話便讓宮女去瞧瞧屋子裏是否亮堂,囑咐他們若是屋子裏太暗就添置一些燈,再去查看炭火,“別把他們倆給凍着了。”
宮女們連聲應下。
佟嵐舒有些困,但這時候實在不能睡,她還有一堆的事情要處理,強撐着精神道,“將榮妃她們今日呈上來的冊子取過來我瞧瞧。”
臘月已經過半,宮中早就着手準備宮宴,佟嵐舒雖不用親自忙碌,可許多東西都要一一看過去。
如今接近尾聲更要注意。
因着這忙碌,也讓佟嵐舒生出諸多感慨,這些瑣瑣碎碎的事情當真是費心費力。
她只是過目都已經頭疼不已,更別提榮妃等人還要事事親力親爲。
佟嵐舒看的眼睛疼,芷蘭又點了一盞燈放過來,“娘娘先歇一歇。”
佟嵐舒也不逞能立刻就將冊子放下,還不忘和芷蘭感慨榮妃幾人的辛苦,“等宮宴結束之後要和皇上說說,給她們賞賜纔行。”
“娘娘您賞賜她們也是一樣的。”芷蘭開口說道。
但佟嵐舒卻搖頭笑着,“我賞賜給她們和皇上賞的如何能一樣?”
“若是皇上賞她們,她們會更高興。”
後宮太平,少些爭風喫醋的事情,她也能少些煩心事。
例如宜妃那樣的,若能日日陪在皇上身邊,能少多少事端。
佟嵐舒正爲自己的想法暗自得意,可芷蘭卻有些不太開心,“娘娘怎麼好將萬歲爺往別處推呢?”
佟嵐舒:“……”
她當真是因爲不曾休息好,腦子都快要轉不動,竟忘了這兩人昨日就在擔憂這些。
佟嵐舒的確希望皇帝表哥能多幾個寵妃,即便她不受寵,照着她的身份地位,在宮中也能過的滋潤。
佟嵐舒一直都有意無意的淡化自己和皇帝的關係,想讓大家想起她是皇帝的表妹,而不是皇帝的寵妃。
只是這事須得做的隱晦,只能循序漸進,不能爲旁人所知,這會兒被芷蘭直白點出,她心中有些尷尬。
可佟嵐舒並不會在芷蘭面前將心思袒露,冷靜道,“本宮是皇貴妃,位同副後,如何能做爭風喫醋的事情?”
“太皇太後和太後都盼着六宮和睦,也希望本宮能夠爲萬歲爺分憂。”
“即便本宮不情願又能如何?倒不如大方些,萬歲爺看在眼裏還能念着本宮的不易。”佟嵐舒說的就跟真的似得。
芷蘭一聽這話頓時自責起來,“娘娘說的是,是奴婢妄言。”
佟嵐舒將侍女糊弄過去,開始生硬的轉移話題,“德妃的精神可還好?”
芷蘭輕輕搖頭,“冬竹回來說德妃娘孃的臉色很差,害喜反應很大。”
佟嵐舒不過關切問上一句,她對孕婦有着本能的敬佩,只希望德妃可以安穩的生下孩子。
“冬竹說,德妃娘娘見到四阿哥心情好了許多,就連燕窩都多用了一些。”芷蘭隨即補充道。
佟嵐舒聽着這話,開始琢磨着若是有機會是不是多讓胤禛去永和宮幾回。
誰知才和芷蘭說起,就被後者給否決,“娘娘,依奴婢愚見,這事兒恐怕不妥。”
“您的確是好心,憐惜德妃娘娘見不着孩子,可德妃娘娘如今的情況更適合靜養,若娘娘見了四阿哥太激動,不小心動了胎氣,鬧出些悲劇來,豈不是四阿哥的罪過?”
“您是好意,可旁人不會如此想。”
佟嵐舒轉念一想也的確是這麼一回事,她頓時歇了這些心思。
而永和宮內,德妃見到胤禛的喜悅早已經褪得乾乾淨淨,這會兒正被胤祚吵的頭疼。
胤祚方纔被石榴給哄走,回過神來之後才發現哥哥不見了,好不容易有人陪自己玩,一轉眼就找不着人,他怎麼能夠忍受?
“額娘,四哥呢?”胤祚翻來覆去追問,說要和四哥一起玩,德妃很是無奈。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解釋了幾回,可面對胤祚的不理解她只能再一次解釋,“額娘沒有騙你,四哥真的不在。”
但無論德妃怎麼哄他,胤祚就是鬧着要找四哥。
德妃被鬧得額頭上都是虛汗。
乳母和宮女們見狀輪番的上來哄人,總算是將胤祚給哄走。
石榴連忙過來替她揉了揉額頭,“娘娘您好生歇着,六阿哥那邊奴婢們會同他好好說的。”
德妃緩緩點了頭,聽胤祚口口聲聲說起四哥,又被動想起今日的事。
說起今日胤禛的事,德妃真是怎麼說都不嫌累。
石榴亦是感慨連連,“四阿哥很會照顧人,六阿哥着急的時候還要發脾氣,可四阿哥總哄着他,明明他自己也還小。”
“你說胤禛還那麼小,怎麼就能那麼懂事,那麼乖?”德妃原本喜悅的心情瞬間染上了愁容,生怕胤禛是受了什麼委屈。
更擔心胤禛是知曉了生母和養母一事纔會如此。
只是這些話德妃沒有說出口,也不能說出口。
石榴清楚主子心中在想什麼,擔心孩子受委屈,那都是人之常情,但她萬萬不能如此附和,以免讓主子愈發難受,“公主和阿哥們的性格都不一樣,您先前也不會有這樣的擔心。”
“您如今得知四阿哥知曉了生母養母的事,故而擔心他委屈自己,可從前四阿哥不知曉真相時,也並不是個鬧騰的孩子。”
德妃順着石榴的話想了想,發現果真是如此,她多少是鬆了一口氣。
“今日四阿哥和六阿哥一塊兒玩耍的時候,奴婢看的可清楚了,六阿哥很喜歡四阿哥,明明先前和其他哥哥們相見,也不見六阿哥這般。”石榴想要讓主子開心些,說出來的話自然也帶了些偏向,“也不知是不是同母兄弟的緣故。”
“今日我見着胤禛和胤祚一處玩耍,心中也同樣高興,這一幕我還以爲只有在夢中才能見到。”德妃臉上的喜悅不似作假。
石榴見德妃高興,也忍不住多說了些。
更是忍不住感慨主子如今變了模樣。
德妃原本喜悅的神情瞬間凝滯,她不禁看向石榴問道,“我最近時常提起四阿哥嗎?”
石榴有些緊張,“娘娘?”
德妃瞬間冷靜下來,回憶起這些日子的種種,她的確常提起胤禛,許是因爲腹中又有了孩子的緣故,她變得多愁善感起來,有些事也沒有從前那麼注意。
“不該常常提及的。”德妃垂下眼眸,也不知是在告誡自己,還是在告誡石榴。
石榴很是無奈,暗暗懊悔自己太多嘴。
可她知道主子的脾氣,既然主子自己覺察到,無論她勸什麼,都是不管用的,主子決定的事情,她根本無法反駁。
就在石榴沉默時,德妃話鋒一轉,問起其他事情來,“昨日宜妃究竟鬧騰什麼?”
石榴已經將這件事打聽清楚,說起時也很無奈,“宜妃娘娘昨日想讓五阿哥去翊坤宮坐坐,但五阿哥非要四阿哥和大公主一起,大公主和四阿哥不情願,宜妃娘娘要勸…被皇貴妃制止了。”
畢竟天底下沒有不漏風的牆,皇貴妃並未明令禁止不準提起,石榴有心打聽自然打聽的出來。
“宜妃做什麼爲難孩子?”德妃皺起眉頭,心中有些氣惱,可她卻沒什麼立場指責宜妃。
“皇貴妃娘娘和宜妃起了衝突嗎?”德妃冷不丁的問道,但心中卻是已經有了答案,若非起衝突,宜妃又怎會在宮道上氣急敗壞。
石榴猶豫了一瞬,還是說了出來,“宜妃娘娘被皇貴妃娘娘請出了承乾宮。”
德妃猛然抬眸,像是不曾預料到。
“竟是如此…”德妃沒有想到皇貴妃竟會爲了孩子做到這個份上,將宜妃請出承乾宮,她面子和裏子都沒了。
日後只怕要心生怨懟。
雖說以皇貴妃的家世,並不需要看郭絡羅氏的臉色,但不看僧面看佛面,若非必要也不會那麼撕破臉皮。
皇貴妃娘娘,當真是很疼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