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3、第 3 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家裏沒大人跟你說危險嗎?”

波光粼粼的水邊,婦人把小船繫好,示意南泱看面前的河。

“你看這條河,河這邊是俺們平安鎮,河對面是隔壁鎮子。”

“朝廷新封了個淮陽侯,封地本來離俺們鎮子遠得很……”

但淮陽侯去封地的半路上,路過平安鎮。附近山林鬧起山匪,盯上了淮陽侯的車隊,淮陽侯和山匪打起來了!

“山匪到處逃竄,淮陽侯一路追殺過來,帶許多兵馬,就駐紮在河對岸的隔壁鎮子。”

南泱恍然:“哦。”

她沒去隔壁鎮子,封侯的大貴人當然遇不上,也沒遇上追擊山匪的激烈場面。

只撞見一位倒黴傷號,山頭跑馬險些摔死,死馬還在水裏飄着呢。

“馬頭都摔爛了。回想起來,也挺嚇人的。”南泱如實地說。

看船婦人哎了聲,“你這小娘子沒見識,摔死一匹馬算什麼嚇人?你這樣的年紀相貌,撞上隔壁鎮子的淮陽侯,那才叫嚇死人!”

南泱沒聽明白,“淮陽侯打山匪是好事啊。怎麼聽阿嫂說的,好像淮陽侯比山匪還可怕似的?”

看船婦人連連嘆氣,瞅瞅左右無人,捂着嘴以氣聲道:

“山匪只是攔路搶錢;那個淮陽侯,他喫人!”

南泱正從錢袋子裏倒出一把銅錢,數出十個準備交賃金,聽到那句 “他喫人!” 驚得手一抖,銅錢從手指縫漏出去兩三個。

看船婦人嘆着氣撿起銅板:“現在聽明白了?嚇不嚇人?喫人閻王住在河對岸!”

南泱腦瓜子嗡嗡的,聽婦人唸叨:“這淮陽侯可了不得,聽說就是去年鎮壓南邊叛亂的兇神!”

“兇神打起仗來要喫人,最喜歡喫小孩心,其次就是你這個年紀的小娘子肉。一兩天總要喫一個。隔壁鎮子聽說少了好些小娃兒小娘子,都被抓走喫了,滿地喫剩的人骨頭……”

“對岸沒見喫人,也沒見喫剩的骨頭。” 南泱連道謝都忘了,麻木地走出幾步,腳步忽地一停。

差點忘了,對岸水邊還有個摔得半死不活的人等救命呢。

婦人一愣,熱心地指點醫館位置。

“小娘子面生,不是俺們平安鎮上的人吧?鎮子只有一家醫館,郎中姓黃,外頭掛個繡黃葫蘆的大幌子,沿着土路往市集方向走,好尋得很!”

南泱拖着沉甸甸的大麻袋回程,一路留意葫蘆形狀的幌子,小聲嘀咕。

“面生?都在你們鎮子住了大半年了。只是不怎麼出門而已。”

——

回程想了一路。

外地路過的淮陽候,據說就是去年鎮壓南邊叛亂的兇神,追擊山匪追來河邊,駐紮在河對岸的隔壁鎮子。

淮陽候他喫人……喫人……

難怪平安鎮子幾乎空了。農夫農婦不敢下田,隔壁鄰家拘着小兒子不許出門。

盛夏烈陽天氣,南泱生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直走出兩三裏地,她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一陣熱風颳過,鄉間土路粉塵混着麥稈四處飛揚,繡黃色葫蘆的大幌子迎風在面前招展開來。

鎮子上唯一的醫館到了。

說起來,南泱爲數不多的幾次出門經歷當中,黃家醫館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今年開春,她被送來平安鎮不久,鄉下宅子門禁鬆弛,看門婆子時常偷懶,她便偶爾出門看春光。

仲春三月,她抱着一捧梔子花歸家途中,正好遇到黃郎中敲鑼打鼓把女兒送上馬車,繞着整個鎮子風光誇耀,轟動全鎮。

據說黃郎中的女兒在桑林邊救下一位貴人,接去醫館精心醫治。貴人感激救命之恩,派車接他家女兒去京城享富貴。

平安鎮是個規模不大的小鎮,小小醫館郎中的女兒一步登天,在鎮子算了不得的大事,四處瘋傳了半個多月才止歇。

這件事讓南泱有些困惑。

因爲三月正是採桑季。

當時她也在桑林採桑,親眼圍觀過路邊倒臥的服飾華貴的醉客。

醉客分明只是喝多了,身上沒傷沒病的,澆一臉水弄醒就好……哪來的救命的恩情?

×

今天南泱來的不巧。

醫館門外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黃郎中坐在堂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出門看診?都什麼時候了,還讓老夫看診?!”

黃郎中哽咽抹淚,“我那苦命的女兒啊!老夫只有這一個女兒,含辛茹苦養大,送她去京城享富貴。誰想到,女兒在桑林邊救下的貴人,竟是淮陽候那閻王啊!”

“我家女兒如花似玉的年紀,生得細皮嫩肉,一看就好喫。自從入了淮陽侯那兇神的府邸,再沒消息了。哎,怕早就兇多吉少……”

屋裏沒人搭理南泱,她默默退出幾步,去人羣外頭。

外頭一羣看熱鬧的婦人交頭接耳,南泱站着不動,話頭自己往耳朵裏鑽。

“黃家女兒不是三月份才被貴人馬車接走?當真送進了淮陽侯府?被……被喫了?”

“不可能罷。都說黃家女兒救了貴人一命,才被接去京城享富貴。淮陽侯再窮兇極惡,總不會害了救命恩人的性命。 ”

“說起來,淮陽侯就在隔壁鎮子,黃家女兒到底是死是活?”

“嗐,誰知道……”

等了等,黃郎中還在抽噎着哭女兒,南泱分開人羣又走進醫館。

“我替人傳個話。有個郎君運氣不好,從山坡高處連人帶馬摔下來,摔死了馬,人還活着。離醫館有些遠,遲了怕人沒救了。”

黃郎中抹着淚罵:“去去去,我女兒如今死活不知,老夫管不了其他人死活。”

“哦,我也只是替人傳句話。”

南泱拖着麻袋要走,走到門邊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那郎君出身富貴,騎的金銀裝玉馬鞍,上好的白玉都摔碎了。黃郎中真不救?”

黃郎中的哭聲驟然停了。

南泱話尾音還未落地,黃郎中已經提起醫箱,催促帶路,“你不早說!原來也是個貴人!或許躲避對岸的淮陽侯才騎馬摔下高地。快快快,人在何處,速領我去!”

“……”

南泱沒打算帶路。她真的只替人帶一句話就走,身後還拖着個裝滿蓮蓬蓮藕的十來斤的大麻袋呢。

把救人地點說清楚,目送黃郎中帶着小學徒火急火燎直奔鎮子外河救人,自己拖着麻袋歸家去。

黃郎中的醫館不算白來一趟,灌了滿耳朵的風言風語,南泱恍然明白過來。

原來三月大醉倒在桑林邊,因爲服飾罕見貴重,被自己圍觀了好一陣的醉客——

就是淮陽候本人??

嗜好喫小兒心、少女肉的淮陽候,原來不只駐紮在河對面的隔壁鎮子,也曾親自來過平安鎮。自己曾和他擦肩而過……

這個念頭升上腦海的瞬間,南泱的手臂上密密麻麻浮起一片雞皮疙瘩。

身後拖的麻袋都沉重了。

兩刻鐘後,南泱停在家門口,看門婆子不在,她砰砰砰的敲門:“阿姆,阿姆。我回來了。”

阿姆踩着木梯出現在牆頭,驚問:“二孃子,你怎麼氣色不大好?可是累着了?”

“……有點。”

兩人合力把麻袋弄進家裏,南泱拖着疲憊的腳步進門,自語道:

“最近還是不要出門了。”

——

平安鎮外河。

驕陽下的水面熱氣蒸騰。舟船來來回回,什麼也沒尋到。

“哪有摔傷的貴人?” 黃郎中汗流浹背,狼狽地蹲坐船頭, “臭丫頭耍弄老夫?”

小學徒盯着遠處水面發呆。有個晶亮物件在水裏浮浮沉沉,幾乎閃瞎他的眼睛。

學徒指着水面大喊:“師父,快看!順水漂遠的馬鞍,是不是小娘子嘴裏說的什麼‘金銀玉’……”

“金銀裝玉馬鞍!” 黃郎中精神大振:“快看,那馬鞍上好的嵌金銀雕工,鞍橋鑲的白玉片名貴非凡。”

黃郎中大爲激動:“果然有貴人遭難!小船回頭,再沿着河岸細細搜尋,務必要把貴人救回醫館。貴人就是登天梯,貴人遭難的機會纔是我等的大機緣哪!”

小船沿着水岸來回搜尋,三番五次划槳過荷塘。

河岸邊,六七丈高的山坡陰影下。

幾支弓箭無聲無息張開,冰冷箭頭對準船上兩人。

山坡背後的陰影處,躺着一副臨時搭建的竹木擔架。幾個身材高大的戎裝男子護衛四周。

一個面相斯文白淨的文士盤膝坐在擔架邊,動作熟練敏捷,替擔架上的重傷患止血,正骨,敷藥,額頭的裂傷以紗布一圈圈包裹。

戎裝漢子當中爲首的將軍狄榮,濃眉間一道疤,握刀走來回稟:

“主上,來的是一老一少。看他們攜帶醫箱,應是之前的小娘子知會鎮子上的郎中,前來救治。人留不留?”

被稱作“主上”的年輕男子靠坐在擔架上,臉上血污早被仔細擦淨,露出濃黑劍眉,懸膽鼻樑,薄削的脣抿着。

他並不搭理那句牽扯兩條人命的“留不留”,只抬起手,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看不清。”

文士邊裹傷邊搖頭:“能看到已經算好了。從那麼高摔下來,衝擊猛烈,暫時失明也有可能。”

金瘡藥水清洗手掌,從血肉中挑出碎石砂礫。

受傷的年輕主上骨節明顯的手背幾根青筋瞬間繃起,聽他的聲音卻完全聽不出正在忍受清創劇痛:

“哪個鎮子的郎中,認得出麼?”

“認得出,平安鎮!又是黃郎中。” 狄榮啐了一口:“那貪慕富貴的老兒!他尋不到我們,小船掉頭,追水裏的馬鞍去了。怕不是要撈去賣錢?”

“讓他撈。” 年輕主上的聲調顯出平淡的冷酷,“撈到了,就地射殺。馬鞍贈他做陪葬。 ”

無人質疑。

文士扶着年輕主上躺下:“粗略包紮好了。蕭侯,你這次被人暗害,多處受傷,失血不少,莫再說話了。劇烈震盪之下視力也有傷損,回去需好好調養。”

不遠處水上的小船追逐馬鞍,繞着蓮塘團團亂轉,馬鞍卻順水越漂越遠。黃郎中空跑一趟,埋怨着無用的徒弟,喪氣划槳離去。

狄榮回稟:“馬鞍順水飄走,黃郎中什麼也未撈到,船回程了。”

“唔。” 蕭承宴淡漠地應了聲,並不在意,彷彿放走幾隻螻蟻。

人躺在竹木擔架上,被層層包裹的手居然還能抓東西。

他隨手抓起啃了半截的鮮藕,喉結滾動,咔,咬了一口。

水邊救他的小娘子,是平安鎮人。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我養成了兩個死對頭皇子
從維多利亞時代開始
獅心玫瑰埃莉諾
葉家不養閒人(美食)
林娘子市井生活
鸞鳳錯
我和我的兩個世界
主母生存指南
炮灰的人生3(快穿)
海上安全屋囤貨生存
抱歉,傷害男人的事我做不到(女尊)
我會十八種養豬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