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幾人便各自掏出手機迫不及待看去。
李溯只一共收到了四條短信。
其中排在最上面的短信是——
【淞澤市政府發佈紅色警報:
【今日上午11點前後,全球範圍內出現大量高度危險的不明現象,請全體市民立即回到居所,切勿外出。
【已確認這些現象並非戰爭,不會有空襲風險,請不要湧入防空洞,造成不必要的踩踏風險。
【通信與水電隨時可能中斷,請做好相應的避險。
【淞澤市政府已進入緊急狀態,後續情況會在第一時間進行通報。】
雖然已有所預料,但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李溯還是難免心下一沉。
【全球範圍】四個字已經說明了太多事。
正如聖女暗示的那樣,這個儀式並非孤立的。
祂們注視的也絕不僅僅是眼前的幾個人。
而是這整個世界。
李溯就此向下翻去。
【李溯同學,這裏是淞澤市戰時指揮部,收到請回答,請說明你現在的情況!】
【李溯同學,這裏是淞澤市戰時指揮部,收到請回答,請說明你現在的情況!】
【李溯同學,這裏是淞澤市戰時指揮部,收到請回答,請說明你現在的情況!】
原來這三條都是相同的信息,只是發送時間間隔了半小時左右。
李溯忙又點開微訊。
第一時間看到的就是最上面的紅色提示——
【無法連接服務器】
但雖是如此,下面卻赫然列着集體未讀信息,正是父母和妹妹!
李溯想也不想就點開了最上面媽媽的頭像,那是一隻瞪着大眼睛的小貓,小時候養的,早就死了,但她一直沒換。
【10:52
【聽雨落下:加油兒子,表現出自己就可以了!】
看到這個,李溯恍然有些心暖。
只是……
這條微訊是在11點前發出的,那時聖女根本還沒出現。
而自己爲了迎接面試,手機早已調到靜音了……
所以,這條信息早在儀式開始前就已經接收進手機了,並不是新收到的消息。
下意識地,李溯輸入了回覆——
【我沒事,你們呢??】
可剛一發出,後面就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歎號。
【無法連接服務器】
艹!
李溯忙又切出去,點開了父親的頭像,那是一個正撅着屁股攝影的男人,那個歲數的人好像總覺得這姿勢很帥。
【10:50
【見雲升起:我們到新樂城了,你妹去逛穀子街了,我和你媽在書店,你完事直接過來就行,兩條街走路十分鐘就到。
【見雲升起:對了,壓力別太大,我問AI了,能進光洞的面試就已經是前1%了,你已經做得很不錯了,萬一進不去也沒事,我跟乙方公司的人打好招呼了,那邊給你託底。】
怎麼又是這個……
李溯眼眶有些泛紅。
活着就是最幸福的事了,還什麼託不託底的……
接着,李溯點開了妹妹的頭像,那是一張呆萌二次元圖,一臉生無可戀的擺爛少女。
【10:48
【李嘻嘻今天也沒死:哎,他倆非讓我給你加油。
【李嘻嘻今天也沒死:那就加了個油吧,祝你早日賺米給我爆壓歲錢。】
這人還是這麼白癡……
你叫我爹啊我給你壓歲錢?
李溯煩躁地翻回了頁碼,再次下拉刷新,祈禱着能連上服務器。
也就在此時。
撕拉——撕拉——
一陣爛肉蒸騰的聲響打斷了李溯。
抬頭看去。
在融化。
包裹在大樓外面的那層肉壁,在融化。
那些金屬門也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通過那逐漸稀薄的腐肉縫隙。
好似看到了外面的光。
對了,對了……
聖女已經走了。
我已經自由了,可以出去了。
之前已經看到了,外面有人,有警員和警戒線。
顯然,這裏被封鎖了。
而我的家人,一定就在外面等着我,哭着祈禱我平安歸來。
李溯這便朝外走去。
“等等。”程硯柱的聲音突然傳來,“考慮到後面的情況,能不能配合一起隱瞞屍蠟和提燈的事,這兩樣東西暫時由我藏起來,合適的時候再還給你們。”
李溯只甩了下手:“隨便。”
程硯柱這便勉強直起身體指揮起來:“史成龍,把你懷裏的兩個造物交給璃弦。璃弦,立刻上樓把它們藏進祕密保險箱,再給我拿一身衣服下來。”
史成龍雖有些不願,但見李溯的態度,也只好交出了這兩樣東西。
鄧軒則已經脫下了自己的衣服要給程硯柱披上,被程硯柱拒絕。
林睦則合上了手機,遠遠地看着李溯,一陣猶豫過後,終沒有再跟過去。
她只是像一開始那樣稍稍低下了頭,一個人默默地提了提小布挎包,理了理領口。
只是李溯並沒有看到這些。
此時的他,已剝開了最後的一層爛肉薄膜。
唰!
久違到刺眼的陽光投到了他的臉上。
他卻不顧灼目的刺痛,只將眼睛睜到更大,一步邁了出去。
正如此前那一瞥所見,光洞遊戲的院外早已圍起了警戒線,一輛黑色SUV正停在院裏,車前站着兩個穿着正裝夾克的男人,二人見到李溯出現同時一驚,年齡更大的那個立刻舉起了對講機,幾乎吼叫着說道:
“光洞遊戲現場已解放!!確認有人存活!”
李溯卻根本不在乎他在喊什麼,只望向了警戒線外。
那邊停着5輛救護車,還有兩輛警車。
十幾個身着白色生化服的醫護人員和七八個警員正在待命,此時正驚訝肅然地看着這邊。
李溯並不在乎他們,只是在尋找別的身影。
普通人呢……
總該有普通人的吧……
市民回家避難是應該的,但我的家人,至少他們一定會在這裏的。
也就在李溯前行尋覓的功夫,兩名夾克男已迎了過來。
他們卻也不敢靠得太近,在距離李溯三五米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穿着藏藍色夾克,頭髮半白的年長男人一面小心地觀察着李溯,一面對比着手上的資料問道:
“你還好麼?需要醫療麼?”
“我沒事……”
李溯看着空空的警戒線外,剛要問點什麼,便被年長的夾克男打斷。
“情況晚些會解釋,麻煩先登記一下你的身份。”
“李溯。”
“嗯,找到了,22歲,本市大學生……”年長的夾克男在資料上勾了一下後,這才上前伸出結實的右手,同時左手提起了脖子上掛的臨時身份牌,“我是應急現場指揮,魏東,知道你一定很辛苦,但還是先請問你,你的身上,或是這棟樓裏,是否存有什麼……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物品?”
“沒有。”李溯與他碰了下手,但眼睛始終看着警戒線外,“我的家人呢?”
魏東當即推了把旁邊的年輕夾克男:“你,立刻找人去聯繫。”
年輕男人領命而去,魏東則上前擁過李溯:“放心,很快會聯繫到的,麻煩你先上車。”
“去哪兒?”李溯問道。
“戰時指揮部,也就是市政大樓。”魏東點頭道,“雖然沒有戰爭,但現在全市已經進入了戰時狀態,我收到的命令是將無需醫療的倖存者帶到指揮部,其它的我也一概不知。”
“我要先見到我的家人。”
“通信網絡暫時可以使用,要不你先上車聯繫一下試試?”
“哦對……對……”李溯這才失神地拿出手機,在魏東的擁引下,顫顫地播着電話,一路走向SUV。
可剛走兩步,魏東卻又忽然一叫。
“等等,還有!!”他說着又再次拿起對講機,“3人!光動遊戲現場存活人數是3人!!”
回頭望去,林睦正攙着虛弱的史成龍走出大門,突如其來的光亮讓他們連連遮眼。
李溯卻只是遠遠與他們點了個頭,便撥着電話,鑽入了SUV。
外面,夾克男迎上林睦和史成龍,就再次叫了起來,拿着對講機有些失控地吼道:
“是程硯柱!!程硯柱確認存活!!光洞遊戲現場倖存者達到6人!!!”
但身在車裏的李溯已經顧不得這些了,他已經撥起了母親的電話。
“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無法接通……”
……是通訊堵塞,一定是通訊堵塞。
一定是太多人打電話了纔會這樣。
李溯忙又撥起了父親的電話。
“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無法接通……”
怎麼還是這樣!
他只好又打給妹妹。
“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無法接通……”
艹!
李溯掛斷了電話,隨便打給了通訊錄上的一個人。
“嘟——嘟——
“喂?哪位?”
一個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傳來。
爲什麼這個就打通了!
李溯直接掛斷了電話,再次給母親打去。
“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無法接通……”
掛斷,再打。
再打,再打,再打,再打,再打,再打!
如此反覆的呼叫中,SUV的大門被拉開,林睦和史成龍也先後上了車子。
史成龍的狀態和李溯幾乎一樣,正聽着手機滿眼難耐。
林睦則一個人默默地坐到了最後排,看也不太敢看李溯,生怕會打擾他。
沉默就這麼持續着。
只有手機中“您呼叫的用戶無法接通”一次次傳來。
很快,車門再度被拉開,程硯柱三人也登上了車子。
眼見李溯和史成龍無措的狀態,程硯柱舒了口氣道:“我們也聯繫不上父母,他們在國外,國際通信已經中斷了。”
“啊?”程璃弦扶着他落座道,“你什麼時候聯繫了?”
“白癡,我在安慰他們。”程硯柱搖頭道。
“這誰知道。”程璃弦說着自己也落座取出手機擺弄起來,“不過好像不止是國際網絡……軟件也都連不上……只有短信和打電話能用。”
“什麼!”鄧軒一臉驚悚地落座打開手機,“那光洞的遊戲豈不是也停服了?流水霸榜189天的記錄豈不是要終止了!!”
“我去,這特麼就是光衛兵麼……”程璃弦有些不忍直視,“我以爲只是抽象玩梗,原來真的存在啊?”
說話間,年輕的夾克男和魏東也先後坐上了主駕和副駕,守門的年輕警員也撤掉了警戒線,向外揮手。
“開快點。”副駕上的魏東繫着安全帶吩咐道。
“等等。”李溯卻一探身,按住了即將發動車子的夾克男,再次看向魏東,“我要先去找家人。”
“嗯?還沒聯繫上?”魏東回頭道,“大概是通訊擁堵吧,現在所有人都憋在家裏打電話,打不通很正常。”
“我說,我要,先去,找家人。”李溯又說了一次,同時從座位上起身摸向車門。
“別!有更要緊的事!”魏東忙按下了鎖門按鈕,嘎巴一下將拉門鎖死,同時拿起對講機道,“這樣,把你家的地址告訴我,我派人去找他們。”
“他們不在家,在旁邊的新樂城。”李溯看着他一字字說道。
“新樂城……旁邊的那個購物中心是吧。”夾克男稍稍頓了頓後說道,“應該不會的,市民在收到警報後都會回家避險,不會停留在公共場所。”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能不能請你動動腦子?”李溯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他說道,“我的父母和妹妹很清楚我在這裏,出現警報的第一時間他們只會開車來這裏接我,一旦他們看到這裏的情況,接下來只會留在這裏等我。”
“嗯……這麼說的話……他們應該是被疏散了吧……這裏禁止圍觀的,其它地方外出的市民也都會被勸導回家的。”夾克男說着拉下車窗,衝着外面守門的身着襯衫的警員眨着眼說道,“剛剛是不是有一家三口來過,然後被你們勸導回家了?”
“啊?”襯衫警員微微一愣,過了片刻忙又點起頭來,“對對……有……一對父母帶着孩子……我想起來了。”
夾克男這才又回頭笑道:“你看,我說的沒錯吧,他們已經回家了。”
“你……當我是傻子麼?”李溯怒憤之下,直接一拳砸向旁邊的車窗。
接着只聽“嚓——”地一聲裂響,這一拳竟直直將車窗砸爛。
這樣的威力,連李溯自己都沒想到。
前排的兩個人嚇得當場愣住,外面的警員更是縮身摸向腰間。
李溯則管不了這麼多,只三兩下扒開碎裂的車窗玻璃,直視着警員問道。
“你說你看到了?好,告訴我那對父母和孩子的年齡。”
“啊……”襯衫警員吞了口吐沫道,“父母大概……40多歲吧……孩子……跟你差不多……”
雖是在回答,但他的手卻始終摸在腰間。
“男孩女孩?”
“這個……”襯衫警員愣了一下,接着硬着頭皮道,“女孩……”
“錯了,是男孩,我只有弟弟沒有妹妹。”
“啊……記錯了,對對對,是男孩!”襯衫警員忙又一拍頭,“我想起來了,100%是男孩!!”
李溯想笑,但他怎麼都笑不出來。
眼見如此,副駕上的魏東也終是搖着頭長嘆了一口氣。
再回頭看向李溯,他眼神已不再那麼友善:
“李溯對吧?
“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當務之急,是去指揮部集合。
“你家人的情況,我已經派人去確認了,放心,我們肯定比你確認得快。
“另外。”
魏東說着不自覺地換了副語調,有些發沉地說道:
“現在是特殊時期,你有義務配合我們。
“這件事,優先於你的個人情感。”
他話音未落,卻見史成龍突然縱身上前。
“優你麻痹!!!
“不只是李溯,我問你我家裏的情況,你也一樣遮遮掩掩,騙來騙去!
“我他媽當然會盡我的義務!!
“老子生是東洲人!死是東洲鬼!國家有需要,幹什麼我都會去!!
“但是……他媽的……能不能……
“不要拿我們當傻逼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