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搖頭道:“我剛看了,沒有新聞報道,連自媒體報道都沒有。”
“網上一片靜默,就好像根本無事發生。”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中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些日子,他們已經見識過很多次。
這種情況,只有在涉及那類事的時候纔會發生。
也就是說,神京城南有異類行動。
蘇澄嘆了口氣,說道:“這種感覺真不好,就好像屋外已經大火漫天,屋裏的人還渾然不知。”
王慧笑道:“澄姐,你也不要這麼悲觀,別忘了,我們還有位救火人呢。”
聽她提起那人,三人全都會心一笑,心裏頓時安穩下來。
三人走出醫院,正要返回暫住的酒店,卻突然愣在原地,只見傍晚夢幻的街燈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向他們走來。
等到周銘走到他們面前,三人才一個激靈,驚喜道:“您...您怎麼在這?”
周銘笑道:“我到神京辦些小事,發現你們也在這裏,所以過來看看。”
他在三人身上打量一陣,發現他們已經完全沒有先前的悲憤抑鬱,神情中有種目標明確帶來的安定。
周銘頗感欣慰,說道:“看來這段時間你們過得還不錯。”
蘇澄道:“因爲您的關係,我們找到了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
“您現在有空嗎,能否到我們下榻的酒店看看,有個朋友知道您來了,肯定會興奮得發瘋。”
周銘見她似乎有營造驚喜的意思,便也配合着收斂自己的聽覺,免得讓人家的工夫白費。
幾人來到三人下榻的酒店。
正好他們都還沒喫晚飯,於是他們就在酒店下面的餐廳找好位置,蘇澄神神祕祕地給同伴打個電話。
不多時一個活潑嬌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走來了。
“你、你、你怎麼來了?”
看到周銘竟然也在座,顧盼整個人都傻掉了,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周銘倒真有些驚訝了,問道:“她怎麼也跟你們在一起?”
蘇澄招呼顧盼入座,笑道:“那日與您分別以後,我與王平和王慧商量了幾日,最後我們決定做一些善後工作。”
“大天尊那些人害得很多人家破人亡,到現在爲止,仍舊有許多人執迷不悟,於是我們聯絡了許多受害者家屬,努力勸那些仍舊執迷不悟者歸正,對於那些被騙了錢財,生活沒有着落的人,就儘量加以接濟。
“有許多與我們有同樣遭遇的人,知道我們的行動後,都力所能及給我們提供了幫助,所以我們的活動現在竟然越做越大起來。”
“剛纔我們就是去醫院看望一位尋短見被救回來的老人。”
“至於她嘛...”
蘇澄看看像鵪鶉般貓在一邊的顧盼,笑道:“她不知怎麼得知了我們的行動,也不知怎麼說服她爸媽同意,竟然千裏迢迢投奔來了。”
“我們趕也趕不走,只好帶着她,平日裏讓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無事的時候就讓她呆在酒店裏寫作業。”
“沒想到今天竟然遇到您,看來這也是她的回報。”
周銘好笑地看向顧盼,發現她與先前看到的那副神神叨叨的模樣已經大相徑庭。
看來她已經從那種狂熱中清醒過來。
這是一件喜事。
人都有意志軟弱的時候,或者絕望無助的時候,那種時候最容易被一些荒謬的信念趁虛而入。
而一旦迴歸正常的生活,人總有辦法找回自我。
而蘇澄他們就在做這樣的事,努力讓人們迴歸正常生活,對抗那些不健康的信念。
看着蘇澄四人,周銘心裏生出歡喜。
穿越到這個世界,周銘見識過許多醜惡。
這些醜惡經常會動搖他對人類的信心,讓他懷疑,人類是否真是一個擁有無限潛力,可以自我完善的生命。
而每當這時,總有人會閃耀出一些光彩,好像在回答他的疑問。
周銘笑道:“感謝你們做的這一切。”
蘇澄幾人面面相覷,說道:“是我們該感謝您纔對。”
“正因爲有您的存在,我們才相信自己做這些事有意義啊。”
他們都見識過那個世界的可怕,那些神一般的存在,擁有人類完全無法抗衡的力量。
任何人在見識過他們的力量後,都會失去一切信心,只想匍匐在他們的腳下。
他們之所以還能保持希望,覺得做些事情是有意義的,就是因爲明白,那個恐怖的世界,若想要摧毀普通人的生活,將會面對最威嚴的人類之神。
周銘笑道:“我們這算是左腳踩右腳昇天了。”
幾人一起喫過晚飯,又在神京的街頭軋了半天馬路,蘇澄幾人向周銘說了些這些日子遇到的各種事。
他們找到了自己的理想,但理想並不總能安穩地落在現實的地基。
他們雖然是幫助別人,卻總免不了來自他們想要幫助的人的誤解,甚至傷害。
周銘聽他們大倒了半天苦水,有一種正與幾個朋友,互相吐槽工作中不順心的事的感覺。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彌足珍貴。
不過周銘並不打算幫他們解決那些麻煩,而蘇澄他們也很默契地絕不提這種請求。
他們很清楚,什麼是他們該自己完成了。
一直到深夜,雙方纔互相告別。
等到蘇澄幾人依依不捨地消失在前面的街角,周銘身形緩緩飛向高空。
他穿過雲層,看到圓月的清輝潑灑在雲上。
頭上是漫天繁星,腳下是人間燈火,而他獨立其間。
周銘張開雙臂,閉上眼睛,讓自己沉浸在一片靜謐中,直到一輪通紅的太陽跳出雲海,照耀在他身上。
一般宏大的,完全超脫人類的精神,真正超人式的精神,陡然在他身上覺醒。
一股精神上的圓熟感,襲上他的心頭。
雷鳴般的轟響中,周銘破開雲海,向蜀都飛去。
西川省的餘震已經徹底平息了。
這其中高塔之主出了大力氣。
他雖然沒有能力抵抗板塊傾軋,但平復輕微的局部地震,還是綽綽有餘。
不過接連運用能力近一個月,塔主也差不多到達極限。
周銘見到他的時候,他的身形更加消瘦了,就像是一個苦行僧。
相比於身體的消瘦,他眉宇間的愁苦更加惹人注目。
看到周銘,高塔之主長嘆一聲,說道:“何必走到這個地步呢。”
周銘道:“皇帝存在,人們就難免有二心,造作出種種事端,不如一了百了。”
塔主默然半晌,搖搖頭,離開了蜀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