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天光微亮。
小雪花,依舊從那鉛灰色的天空中紛紛揚揚飄落,爲整座皇城,都披上了一層厚厚銀裝。
往日的這個時辰,百官早已頂着嚴寒,在宮門外瑟瑟發抖的等候早朝。
但如今,聖上體恤臣子,特意將早朝的時間,向後推遲了半個時辰。
可即便如此,當宮門緩緩開啓時,絕大部分的臣子,卻依舊早早地便趕到了。
無他,只因當今這位聖上,實在是太過勵精圖治。
短短時日,便將一個死氣沉沉搖搖欲墜的大夏,變成瞭如今這個政通人和欣欣向榮的大虞。
能爲這樣的君主效力,是他們這些爲官者,畢生的榮幸。
宮門之外,百官三三兩兩匯聚在一起。
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將雙手籠在寬大的袖袍之中,呵出的白氣,在清冷的空氣中久久不散。
“誒,老王,聽說了嗎?有人說,兵部尚書大人昨天從宮裏出來,那叫一個紅光滿面,走路都帶風!”一個戶部的官員壓低了聲音,對着身旁的同僚擠眉弄眼。
“何止啊!我還聽說,工部的公輸大人和那位早已榮養的歐陽尚書,昨夜在熱武器研究所裏,搞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動靜!
你瞧,那不是來了?”
衆人循聲望去,果不其然,公輸雲和歐陽正正並肩而來。
兩人眼圈都是黑的,一看就是熬了大夜,臉上卻帶着一股難以抑制的亢奮,正激烈地討論着什麼,連跟旁人打招呼都顧不上了。
“奇怪,歐陽尚書不是已經致仕,掛着虛職頤養天年了嗎?怎麼也來上朝了?”
“你這就不懂了吧?”一個消息稍微靈通些的京兆府官員,故作神祕地說道:
“我可聽說了,聖上最近讓工部在研究一個什麼了不得的大東西!
歐陽尚書那是被聖上親自從家裏請出來的!看這二位的模樣,八成是成了!”
就在衆人議論紛紛之際,大殿之內,傳來一陣輕微的,碗筷碰撞的聲響,和一股誘人的香氣。
百官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明所以。
而此刻,在金鑾殿後方的暖閣內,蕭君臨正和李昭華,季觀南一同用着早膳。
昨夜,他先是在熱武器研究所忙活了大半夜,親眼見證了那臺劃時代機器的誕生。
回到御書房後,又被兩個秀外慧中的女人拉着,批閱了堆積如山的奏摺,直至天快亮了才得以歇息。
還好他精力旺盛,又精力很旺盛,此刻看起來,倒也沒什麼疲態。
反倒是公輸雲和歐陽正那兩個技術狂人,怕是已經累趴下了。
他聽着從前殿傳來的那些百官們興奮的交談聲,嘴角,笑意愈發溫和。
他就是要讓這些爲他賣命的臣子們,喫飽穿暖,讓他們知道,跟着他幹,有肉喫。
這馬兒要跑,總得先讓馬兒喫飽草嘛。
他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粥,又等了一會兒,估摸着外面的臣子們都喫得差不多了,這纔在李昭華和季觀南那帶着笑意的目光中,緩緩起身。
“走吧,該上朝了。”
而與此同時,當百官們踏入那莊嚴肅穆的金鑾殿時,無不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一愣。
大殿的四角,都擺放着熊熊燃燒的紅泥火爐,將滿室的寒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而在每一位官員慣常站立的位置旁,竟都設下了一方小小的矮幾,上面,擺放着熱氣騰騰的香茶,與幾碟精緻可口的點心。
“諸位大人。”
大內總管老趙那帶着笑意的聲音,適時響起。
“聖上體恤諸位大人,知曉大家爲了我大虞殫精竭慮,天不亮便要從家中趕來,在這風雪裏候着,恐有未用早膳者。
故而特地吩咐御膳房,備下了些許茶點,爲諸位大人暖暖身子。”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
緊接着,一股不知爲何的情緒,在百官心中迅速蔓延。
幾個年事已高,經歷過數朝更迭的老臣,更是當場紅了眼眶,他們顫顫巍巍地,對着那空無一人的龍椅,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哽咽。
“聖上……聖上隆恩啊!”
“臣等,叩謝聖上隆恩!”
“嘩啦!”
滿朝文武,無論心中作何感想,此刻,都發自內心的,對着那張龍椅,行了一個無比恭敬的大禮。
不多時,伴隨着內侍一聲高亢的聖上駕到,蕭君臨一身黑色龍袍,緩步走入大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再次行禮,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充滿了朝氣與力量,與姜潛淵在位時那死氣沉沉的氛圍,判若雲泥。
一番奏對之後,兵部尚書,昂首闊步地走了出來。
他那張掛着幾分驕傲的臉上,此刻,更是寫滿了“快來誇我”的得意。
他先是恭敬地對蕭君臨行了一禮,隨即,目光掃過滿朝文武,除了看向老趙等少數幾人時還算和善,看其他人時,幾乎都是用鼻孔瞪着人。
“本官今日,有大喜事,要奏請聖上!”他故意賣了個關子,聲音洪亮如鍾:
“說出來,怕嚇死你們!”
“蒙尚書,有何喜事,但說無妨。”蕭君臨笑着配合。
“啓稟聖上!”兵部尚書清了清嗓子,高聲奏報道:
“新任安西都護府太守李擎蒼八百裏加急軍報!如今,樓蘭安西府已安置妥當,由我大虞鎮北軍與新徵西軍共同接管!這是軍報,以及……樓蘭安西府,三十七萬百姓的戶籍名冊!”
此言一出,整個金鑾殿,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如滾油裏潑進了一瓢冷水,轟然炸開了鍋!
“等等!樓蘭……安西府?樓蘭!”
“樓蘭不是一個國家嗎?前些時日,不是還派了使團來與聖上和親嗎?怎麼……怎麼這纔多久,就成了一個府了!”
百官震驚莫名,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