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卿默默地將頭埋得更低了。
他早就猜到了。
當初樓蘭那三位主事的使臣,自入宮之後,便再也沒了消息。
只有其餘的使團成員,灰溜溜地回了國。
從那時起,他就隱隱覺得,樓蘭,要變天了。
震驚過後,百官終於反應了過來!
這不是變天!這是換了主人!
聖上,已經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整個樓蘭國!從此,樓蘭,便是我大虞的版圖!
天吶!
一些心思活絡的大臣,立刻聯想到了後宮那位拜月國女皇月清兒,又想起了這段時間,聖上多次北上……
樓蘭已是大虞版圖,那拜月……還會遠嗎?
就在衆人心神激盪之際,兵部尚書接下來的話,讓他們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駭然之中!
“其二!盤踞北境,襲擾我大虞多年的寒桑國,如今,已徹底更名爲北寒府!亦盡數,納入我大虞版圖!”
“轟!”
如果說剛纔還是震驚,那此刻,便是狂喜!
“天佑我大虞!天佑我大虞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竟是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場跪地,泣不成聲:
“那些寒桑矮子!學我中原文化,卻反過來與我等爲敵!如今,終於被聖上收服!老臣……老臣死而無憾了!”
“快!老李!你快扇我一巴掌!讓我清醒清醒!我不是在做夢吧!”一個武將激動地抓住同僚的胳膊,滿臉通紅地吼道。
他那同僚聞言,猶豫了一下。
然後,揚起手。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迴盪在金鑾殿內。
那武將被扇得一個踉蹌,原地轉了兩圈,眼冒金星。
他捂着火辣辣的臉,暈頭轉向地質問道:
“你他孃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那同僚揉了揉自己發麻的手掌,一本正經地答道:
“許是……聖上賞賜的早食,格外有力量!”
一番話,引得滿堂鬨笑。
一些老臣,更是已經開始暢想,再拿下拜月,吞併大炎,打下北狄那幫蠻子,降服南芸國那幫猴子……我大虞的版圖,將擴張到何等遼闊的地步?
這片土地上,歷代雄主明君的夙願,竟要在這位年輕得過分的開國聖上手中,盡數實現!
兵部尚書感受着衆人那炙熱崇拜的目光,只覺得渾身舒泰,愈發得意。
但他很清楚,自己今日所有的榮光,都源於龍椅之上,那個雲淡風輕的男人。
他再次深深一揖,叩拜得比之前更深。
“聖上!臣,還有第三件事!”
“南芸國,國內遭遇天災,派來使臣,向我大虞……求援。”
此話一出,蕭君臨還沒什麼反應,底下的大臣們,卻瞬間炸了鍋!
“求援?求他奶奶個腿!”一個脾氣火爆的武將當場就罵了出來:
“當初聖上起兵攻打姜潛淵那個昏君,他們南芸國可是出兵了的!雖然被聖上以天神下凡之姿打得落花流水,但他們其心可誅!”
“沒錯!後來聖上即將登基,他們還和滇國那幫鼠輩狼狽爲奸,試圖扶持傀儡王爺,揚言要什麼清君側!
現在有臉來求援?癡人說夢!”
然而,兵部尚書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叫罵,都戛然而止。
“他們……願意割地賠款!”
殿內,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幾息之後,一個文臣清了清嗓子,一臉悲天憫人地開口了。
“咳咳,但話又說回來了,南芸國主雖然可惡,但天災無情,人有情,那些百姓,畢竟是無辜的……”
“對對對!李大人所言極是!我等泱泱大國,當有大國風範!該幫,還是要幫的嘛!”
“附議!附議!”
看着底下這羣瞬間變了嘴臉的臣子,蕭君臨嘴角笑意更深。
不出意外。
這所謂的求援,包藏禍心。
是姜潛淵的手筆,衝着他來的。
金鑾殿內。
百官們討論着看在割地賠款的面子上,如何馳援南芸國,愈發熱烈。
蕭君臨緩緩抬起手,殿內的嘈雜,瞬間歸於寂靜。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平淡,威嚴,帝王之氣愈發雄厚:
“我大虞,可以馳援南芸國。
但,有幾個條件。
其一,南芸國必須立刻簽發通關文牒,確保我大虞的支援隊伍,可以在其國境之內,暢通無阻,直至災區。
其二,賠款與割地,必須馬上進行。
先將城池與地契交予我大虞,我大虞,再發兵發糧。”
此言一出,殿內再次炸開了鍋!
“陛下聖明!”一個武將立刻站了出來,滿臉漲紅,興奮地吼道:
“就該如此!先小人,後君子!免得那幫南芸猴子拿了好處不認賬!”
“可是……陛下。”一個文臣卻皺起了眉頭,憂心忡忡地說道:
“這條件,未免也太過苛刻了。
萬一,南芸國不同意呢?”
“不同意?”另一個官員立刻反駁道:
“不同意就讓他們自己去跟蝗蟲講道理!
當初他們幫着姜潛淵那個昏君對付我們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就是!我們出人出糧,還要冒着被他們埋伏的風險!
讓他們先割地賠款,天經地義!
他們要是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那還談什麼求援?”
“可若是他們真的被逼急了,狗急跳牆……”
“跳牆?我大虞百萬雄師,還怕他一個彈丸小國跳牆不成?!”
百官們再次爭吵起來,一個個唾沫橫飛,面紅耳赤。
但這一次,主戰派,或者說,主張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強硬派,佔據了絕對的上風。
沒辦法,聖上剛登基沒多久,便開疆拓土,將樓蘭與寒桑納入版圖。
此刻的大虞朝堂,正是信心與野心空前膨脹的時候。
蕭君臨看着底下這羣打了雞血一樣的臣子,只是淡淡一笑,宣佈了退朝。
……
散朝之後,蕭君臨沒有回御書房,而是徑直去了育嬰殿。
剛一踏入殿門,那股溫暖熟悉的氣息,便讓他那顆因朝堂紛爭而有些冰冷的心,變得柔軟。
蘇嬋靜和月清兒正坐在牀邊,一人抱着一個孩子,輕輕地哄着。
那畫面,溫馨而又美好,人間煙火,老婆孩子熱炕頭,莫過於此。
“回來了?”蘇嬋靜抬起頭,那雙清冷幾分的眸子裏,此刻,滿是溫柔,笑意溫婉。
“嗯。”蕭君臨走上前,俯下身,在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臉上,一人親了一口。
“我聽李昭華姐姐說……”蘇嬋靜頓了頓,眼中,盡數都是擔憂:
“你……要御駕親征?”
蕭君臨點了點頭。
“天下,是打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