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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兩隻千年狐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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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獄所。

官署。

站滿刑堂弟子,皆整裝齊備。

一眼望去,肅殺之氣翻騰不休。

沈漸快速走入官署。

只見殿中,擺着具屍首,正是入獄的證人”。面目安詳,瞧不出死因。孔順跪在一側,瑟瑟發抖。

在他前面,是面色鐵青的陳焰大執事。

地牢弟子都站在溫管事身後。

“你從哪來,去了哪兒?”陳焰抬頭。

沈漸立刻答道:

“我從九玄山坊市來,前些日子告了假,回去看了親朋好友。”

嘩啦——

後面有執事翻動卷宗,找到沈漸的記錄,點了點頭,表示所說無誤。

“朋友是誰?在哪居住,又做了些什麼?”

“單羽,家住長青符店,喫喝玩樂。”

接着,那執事又一歪頭,對身後弟子耳語幾句。

立刻,對方帶着兩三人,急匆匆出門。見此模樣,沈漸猜測,應當是去證實自己所說的話。

“地牢弟子,還有誰沒來?”

陳焰又問。

溫管事道:

“於舟,老於,他也告了假。”

沈漸這才發現,沒瞧見老於。

正想着,卻見官署外,悄悄伸出個腦袋,恰是豁牙駝背的老於。瞧見殿中陣勢,他眨眨眼,乖乖走了進來。

頓時,濃郁的胭脂香味,飄滿殿裏。

“你又去哪了?"

陳焰沉聲問道,“做了什麼事,見過什麼人?”

“萬盛坊市,鳳鳴樓。”老於直接開口,報出一大堆女脩名字,“分別是真真、愛愛、憐憐、素素、可可......”

負責記錄的弟子,喫驚地看了眼老於。

不知是發現,自己和老於是同道中人,還是驚訝自己不如老於。

陳焰出自地牢,顯然和老於相熟。

聽到此話後,臉都氣青了:

“你一輩子沒修出什麼來,臨老卻是愈發勇猛啊。你不是因病告假麼,怎麼,帶病還能去鳳鳴樓?”

老於恬不知恥,接上話茬:

“就是因爲憋的太久,所以纔要出去治病……………”

陳焰氣的無話可說,看向溫管事,“事情沒有調查出來,所有人都不許離開地牢一步,否則以同罪論處!”

“至於你!”

陳焰看向跪在地上的孔順:

“犯人是你在照顧,近日唯有你一人接近,你先去地牢待着吧。什麼時候水落石出,什麼時候再出來......”

“冤枉啊,大執事,冤枉啊......你也用過問心符,我的確不知道怎麼回事,此事當真與我無關吶………………”

沒人聽他喊冤。

兩位刑堂弟子,徑直拖着對方離開。

同時,也抬走了屍首。

轉眼。

殿內空空蕩蕩。

“呼——”

見到對方離開,溫管事一抹額頭冷汗,衆人也都鬆了一口氣。

築基中境,威壓太強。

“咋回事?”

沈漸湊上去詢問,他想打聽一些細節。

老於也伸頭過來。

“我也不清楚,昨夜犯人莫名其妙死在牢裏。大執事查了半天,連問心符都用上了,沒查出什麼苗頭來。”

溫管事直搖頭。

沈漸若有所思。

哐當一

這時,一聲巨響傳來。

衆人轉眼看去。

卻見,離開的陳焰,直接封鎖鎮獄所。

衆人眼睜睜看着。

雖然僅僅只是上了把鎖,既無人看管,也沒設下禁制,卻沒人敢踏出一步。

“大執事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案子沒辦完之前,所有人不許離開地牢一步。從現在開始,每次送飯,必須兩人結伴。”

“老於,你和小沈一起。”

瞧着封鎖的殿門,溫管事收回目光,安排起接下來的日程。

“有什麼所需,都給我憋着,忍着。”

地牢被封鎖,意味着無法出去。

裏面雖不缺喫食,但多是供應給犯人的粗糠和雜食,吞嚥時甚至會剮嗓子。

當然。

溫管事沒忍,他能坐在這個位置上,還是有些靠山和人脈。地牢封鎖沒多久,就有人給他送了酒水和所需。

其他弟子,也都有學有樣,準備聯繫外界。

不過。

天下間沒有不透風的牆。

沒多久,就有消息傳開:

地牢莫名死了位大修,陳焰大執事親自封鎖地牢,正四處搜尋證據。門下弟子路過時,都刻意繞着走,生怕自己被牽連進去。

哪還有人敢來送物資?

夜幕降臨,終於再次有人踏足地牢。

來者,正是魏堪。

沈漸詫異道:“你怎麼來了?”

因爲他誰也沒有通知。

“我聽說了地牢的事,就趕來了。”

魏堪擦着臉上的汗,低聲說道:

“我先來看你,問問情況。等回去之後,就幫你打探此事緣由,儘早找到兇手,讓你早日出來。”

還沒聊兩句,葉思瑤便到了:

“沈哥兒,我聽說地牢封鎖了,所有人都不許出去。我給你準備了不少酒水和喫食,還有一些修煉的丹藥。”

嗨!

沈漸感動不已,哪怕隔了一世,大師兄和三師姐還是這樣,沒有半點變化。前者行事作風一根筋,不會變通。

後者更細密,考慮的都是生活之事。

三人依着門側聊了許久,這時,渾身酒氣的朱逸才姍姍來遲。

他來了之後,見到沒有外人,方纔低聲問道:

“我剛纔在與刑堂的幾位弟子喫酒,悄摸的問了此事,他們表示這案子很棘手,不過不會難爲你們。”

頓了頓,又問:

“你沒有送飯吧?”

“沒有。”

“那便好,因爲不管查出什麼結果,送飯的那位都脫不了責。”

沈漸點頭,他當然知道。

大修莫名死在牢裏,八成是派系之爭。

這種大案。

背鍋都輪不到自己,所以,自始至終,他就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轉眼,七天過去。

鎮獄所依舊沒有解封的跡象。

一不知外界情況,二不知日後命運。弟子們都有些焦躁不安,於是便拿送飯的孔順出氣,怨恨對方拖自己下水。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是被冤枉的......”

瞧見沈漸進來,孔順嚇得連連往後縮。他這幾日被抽得皮開肉綻,幾乎沒有半點人樣。

四周囚犯都在起鬨。

平日裏,這些弟子高高在上,如今被禁錮鎮獄所裏,他們頗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喫飯吧。”

沈漸往他飯盆裏多倒了米糊。

他自是知曉,對方有多無辜。

只是,這人吶。

非但不能行差踏錯,還不能只盯眼前利益。能富貴險中求,並安然脫身的,始終都只是少數。

“地牢封了這麼久,你難道就沒半點擔心?”老於見沈漸,依舊老神在在的給犯人送飯,忍不住詢問。

“哪能!”

沈漸故作憂慮之色:“愁的我這幾天都沒睡着覺。”

“在老頭子的面前,你就別藏拙了。”

老於直言不諱道:“這幾天你喫得香,睡得穩,比誰都舒坦。你是不是已經猜到,是後廚出了狀況?”

送飯的弟子,可沒手段讓一位大修橫死,後廚也沒這能耐,說不定還有丹藥堂在摻和此事呢!

有膽,且有能力做此事的,少說也是另外一位大執事。

“主要是您老都在,我也沒有必要害怕。”

沈漸裝傻充愣,神識再次掃過老於。

和之前一般,氣血衰敗,修爲匱乏,一副壽元將盡的姿態。

這廝出身凡俗,在地牢裏待了一輩子。估摸着把謹小慎微,刻進了骨子。所謂人老成精,說的就是他。

老於哼了聲,“老人都說我是老狐狸,沒想到又進來了只小狐狸。

誰更老,還不一定呢!

沈漸不接話茬,好奇詢問,“你怎麼看出這事有問題?”

“我在天牢當過差,這事見得太多。”

老於解釋道:

“大執事把證人藏在地牢裏,我就知道麻煩來了。要麼身中七刀自殺而亡,要麼畏罪懸樑自盡,要麼身體健康卻突發惡疾......”

“這種事躲都來不及,哪敢往上湊?”

沈漸頷首,回答的無懈可擊。

說着,轉眼又步入地牢底層,老於給妖獸們餵了飯,“地牢有什麼不好,怎麼沒事都想往上爬?”

沈漸點頭,“連安穩都沒學會,即便爬上去,也未必能站住腳。”

“精闢!”

老於詫異看來:

“我在地牢裏待了幾十年,很少遇到你這樣對胃口的後生。小沈,你過來,我教你個賺錢的法子。”

沈漸聽後,非但沒上前。

反而後退幾步,手掌摁在腰間。

腰間的儲物袋裏裝了不少符籙,還有招魂幡。這一世,他雖然沒再修行《邪煞煉血錄》,但卻沒落下招魂幡。

“你這後生太雞賊了,老頭子我是真要教你賺錢的法子,你居然在暗中提防我。”

老於走到牢前,撫了撫紅毛黃皮子的尾巴。

“你看。”

待手拿開,手上多了些雜毛:“地牢裏,犯人沒啥油水,油水都在妖獸的身上。”

“這是火管狐,扒拉下來的毛尖可以製作二階符筆,一個月就能湊齊一支,可精貴着呢。它要喫什麼,餵食的時候你就送一些就可以了。”

“這是老山魔熊的糞便,可以拿去賣給靈植師,一些二階靈植需要,它喜歡喫蜜蠟,送飯的時候多帶一些。”

“裏面那隻黑翎大鵬,你就別去招惹了,它是金丹,性子太烈。它是宗主捉回來的,準備收爲坐騎。

老於一邊送飯,一邊介紹每隻妖獸的特徵,確實沒有藏着掖着的跡象。

“你爲何告訴我......”

沈漸好奇不已,賺錢的法子可都是不傳之祕。

多一個人分,自己就少拿一份。換做旁人,恨不得藏到死。

“我年歲已大,不知道啥時候就會蹬腿。”

老於望着囚牢,拍拍這頭妖獸,又摸摸那頭妖獸,眼神很是迷茫。

“弟子都不願意留在地牢,好不容易遇到位同鄉,還是很對胃口的後生。看見你,就像看見我年輕時候一樣。”

“若能照拂一二,便多照拂一些......就像是陳焰大執事,當年我也是這般帶着他挨個牢房送飯。”

“其實,這些也不算是什麼絕密之傳。你只要在牢裏多待幾年,自個就能摸索出來了。”

倒也說得通,只要在牢裏踏實做事,三五年就能摸索出來。

老於說的淚眼汪汪,一副託付後事的姿態。

換做旁人,怕是得愧疚要死,竟對一位垂朽老者起疑心。

但沈漸卻搖頭笑道:

“老於,你猜這理由我會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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