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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老黃與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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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焰沒死。

雖然宗內處死他的呼聲極大,但陸平燃卻意外地出言保他。

一一念其有功在身。

經長老們研究後,給出判罰:

剝其身份,不廢修爲,關入地牢,作爲懲戒。

在沈漸看來,對方此舉,只爲收割名望。

同時也作爲陽謀,逼迫陳焰造反,可名正言順殺他。

果然。

消息一出,陸平燃聲望攀至極點。

“如果說,常麟爲謀求大執事之位,他便是在謀取宗主之位。”

沈漸推斷。

相比現任中品靈根,勉強結丹的宗主。身爲上品靈根的陸平燃,顯然潛力更爲雄厚!

“你多少喫點吧,築基中境也禁不住這般苦熬。”

老於將米糊推入牢欄內。

陳焰盤踞不動,不聞不問,不說不想。雖然心脈不息,但瞳孔擴散,身上發臭,更已生出蛆蠅,嗡嗡四飛。

陸池見到此景,低聲詢問,“他爲什麼不殺出去?”

“道心碎了,凡事都無意義。”

沈漸嘆息道。

堅持了百餘年的事,發現自己錯了,如何能接受?

就像是竇雲,他一生追求功名利祿,位極人臣時,卻被皇帝賜下毒酒。他爲何會喝?不還是無法接受現狀。

越是偏執的人,越會如此。

越是堅韌之人,信念崩塌時,受到打擊越大。

“哎。”

見陳焰沒有動靜,老於嘆了一口氣,他看向沈漸,“陪老頭子去釣魚吧。

“好說。”

沈漸頷首。

自陳焰入獄之後,老於再也沒去過鳳鳴樓,他開始學着和沈漸一起垂釣。

忽然。

在第三十三天時,劉湛被調離鎮獄所。

那天。

他尤爲得意。

“恭賀恭賀。”鎮獄所內,衆人慶祝,爲對方踐行。

“哈哈,我苦熬十多年,終於可以離開此地了。”劉湛坐在首位,承接衆人不斷敬酒,紅光滿面,春風得意。

“劉兄,你是怎麼調走的,能不能傳授一下經驗?”有人詢問。

衆人皆是不解。

劉湛本是符籙堂弟子,因得罪了一位代執事,故被貶到此處。當年那位築基橫死獄中時,劉湛便想調出去,就是被對方摁了回來。

對方在鎮獄所內罵了很久,這事大家都清楚。

“此事不便說明。”劉湛咧嘴笑道。

沈漸瞥了他一眼,卻是清楚內情。

陳焰入獄之後,大執事一位空缺。這廝忽然聰明瞭一回,竟然跪在丹藥堂前,懇請常麟去替補此位。

雖然很快便被驅走,顯然已被對方記在心中。

衆人聽言,羨慕不已,頻頻敬酒,恭維不斷。與劉湛關係最爲要好的趙銘,更是攬其肩膀,說些苟富貴勿相忘一類的話。

“好說,好說。”

劉湛嘴上應着,卻不動聲色,往一旁挪了半步。

飯後。

沈漸挑了些不算貴重,卻又拿得出手的物件。

“沈哥,你這是做什麼?”陸池發現後,問道。

沈漸解釋道:“此獠得志便猖狂。誰送禮了,他未必會記得;但不送禮,肯定會被記在心裏。”

“或許,他要不了多久便會回來。但在他離開這段時間,我們可以安穩度日。"

陸池不解,但還是照辦。

真小人比僞君子容易對付。

因爲他們蠢,裝都不會裝。

果然。

收到禮後,劉湛尤爲興奮,故作大氣,拍拍沈漸肩膀,“小沈,我日後在符籙堂,你若有事,儘管來尋我。”

“多謝。”

沈漸隨口應着,卻沒將其放在心上。

鎮獄所少了一人,依舊和往日那般熱鬧。

只是牌桌上的話題,變成以劉湛爲中心,多是羨慕之語。這廝有時還會刻意回來,每次回來大家都熱情招待。

顯然。

不少人都指望對方,能將自己從鎮獄所撈走。

又一個月後,趙銘冷着臉,從外面走入鎮獄所,他的臉上多了一道鮮紅的巴掌印,掌印纖紋畢露。

“趙哥,這是怎麼回事?”有人驚詫道。

“就是,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咱們去找劉哥說理去。”有人攛掇道。

衆人見狀,義憤填膺。

自打劉湛調走後,爹不疼娘不愛的衆人,似乎是找到了靠山。

趙銘冷臉不語,走入鎮獄所,端起旁人遞來的茶,淺酌一口後,啪的一聲砸在地上,“就是這廝打的......”

“我今日去符籙堂尋他,求他託人將我調走。”

“他不肯見我,我有些着急,便說多年兄弟關係,爲何不願搭搭手。他卻反問我,有什麼資格,與他稱兄道弟?”

"

衆人聽聞後,都不免有些沉默。

片刻後,有人道:“上回遇見,我和他打招呼,他沒有理我。”

“他也沒理我。”又有人小聲道。

當日。

牌桌依舊,但衆人的話題,卻從羨慕,變成嫉恨。

甚至已開始商量,若有朝一日,對方被貶回來時,將如何待他。

沈漸躺在軟椅上,充耳不聞,眼眸半闔,繼續熬打神識。一旁的老於,整日躺着,只是睡不着了,有時莫名還會嘆息:

“這破宗門,已經變得臭不可聞,它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每當對方說此話時,沈漸都提心吊膽,生怕對方毀了丹鼎宗。

“老於,你要做事的時,一定提前知會我,好讓我好跑路。”

“你那般看我作甚。”

老於嘆氣,“我只是個壽元將盡,無能爲力的糟老頭……………”

又是數天。

陳焰絕食的事兒,被溫管事上報宗門。他擔心陳焰餓死,自己擔責任。

當日,常麟便來了一趟。

看完陳焰後,他叫來鎮獄所衆人:

“陳焰雖是罪人之身,但畢竟曾爲大執事,切記不可怠慢於他。若有什麼事情,第一時間來尋我。”

“常執事仁義。”

溫管事拱手。

四周,亦一片稱讚聲。

裝腔作勢!

沈漸暗笑。

老於眼眸低垂,瞧不出神情來。

此時宗內局勢很清楚。

宗主雖大權在握,卻面臨着陸平燃的衝擊。

早先。

對方實力有差距,尚可安穩。但如今二人皆爲金丹,陸平燃已隱約更勝一籌,不是所有人都甘當七十年太子。

常麟歸屬陸平燃這一系,自然也得向上爬。

老派力量若止步不前,必會面臨新派力量的衝擊。

父子、君臣、師徒,皆是如此。

無法避免。

“宗內權勢爭奪,不是我該關心的。”

“有這時間,還不如勤於修煉。”

“人微言輕時,上層間爭鬥,便是一粒塵埃,都會讓我粉身碎骨。”

吩咐完此事後。

常麟微瞥沈漸,而後轉身離去。

沈漸目光凝聚。

方纔他感覺到,對方的神識,似在自己身上一劃而過。

“還好。”

沈漸垂眸,卻並不擔心。

《乙木靈體》有‘冬蟲夏草'的僞裝特性,若非主動顯露氣血便不會顯現。

他熬打神識已久,早已做到神隨心動,更不會被察覺。

而對方所觀,僅是他記在卷宗上的修爲。

“賢弟,鎮獄所真的沒有前途。”三日後,常嶽再次邀他喫飯,酒桌之上,對方苦口婆心勸說。

“常師兄,我謹小慎微慣了,合該待在鎮獄所。而且我也沒有什麼大志向,只想安安穩穩修行。”

沈漸‘真情實意’回應。

“你呀,可不知依靠自己一人修行,是何等困難。”

常嶽點撥道,“你得找到靠山纔行,你瞧那陳焰。身爲大執事時多麼風光,此時就有多麼落魄。”

言語之中,指點他入圈子,拜山頭。

“此事莫非有隱情?”沈漸壓低聲音。

“呵呵。”

常嶽端酒,笑而不語。

飯罷。

沈漸依舊拒絕,和先前幾次一樣,準備走人。

“賢弟。

常嶽喊住他,取出一枚玉佩,輕輕放在桌上,“老哥知曉你或有顧忌,但你若改變主意,可以來尋我。”

沈漸垂眸。

‘常’字玉佩,擺在桌上,殺機騰騰。

“好!”

沈漸眨眨眼,忽然笑了,點頭輕道:“有朝一日,定然尋你。”

常嶽也笑,笑容燦爛。

白雲蒼狗,歲月如梭。

天衍七八八年。

沈漸三十二歲,陸池也二十歲,老於依舊沒死。

這一年。

沈漸踏入煉氣九層,已開始籌備築基事項,手中築基丹更是多達五枚。

不錯。

兩年前放出的一顆,依舊被他搶來。

“老弟,事不過三吶。”

黃師兄把頭搖成撥浪鼓:

“這事太遭人恨,今年有好幾位後期弟子,都打算提前購丹。還有好幾位執事,也都已下場,準備替晚輩搶......”

沈漸連搶六年,已波及到無辜弟子。

少說有三五個煉氣圓滿弟子,都在盯着這枚丹藥。無權無勢者若敢搶奪,很容易被羣起而攻之。

“也罷,萬事小心爲上。”

沈漸點頭,自己只是爲了給常麟添堵,如今已算達到。

即便自己不搶,其餘執事也會與常麟爭奪丹藥。

“多謝老弟體諒。”

黃師兄感激不已,又道:“我年歲已大,接下來替老弟辦事的時日不多了。不過,我已將此位,傳給犬子………………”

丹鼎宗雖有入門要求,卻只限制沒有根腳的散修。

老黃在辦事處待了一輩子,想把自家劣靈根的兒子弄進來,根本不是個事。

先外放出招攬辦事人員的公告,然後再設幾道限制,譬如要求劣品靈根,或擅長計算,或對宗門志事瞭解之類的稀奇古怪條件。

這樣一來,便能卡掉正常弟子,精準留下自家兒子。

當然,這還算是要臉的舉動。

隔壁的混元宗,嘴上號稱收徒嚴格,從不徇私,被無數人吹捧。事實上拿着封舉薦信,就能避過所有考覈流程。

“我那犬子,被賤內嬌慣的不成樣子......”

“嗯。”

沈漸聽懂話外之音,“此事交予我,日後侄兒入宗,我會照顧一二。

僅僅三日後。

內門辦事處,便多了位小黃。

黃師兄介紹道:“這便是犬子,名喚黃恆,過來見過你沈叔父。”

“莫要客氣。”

沈漸笑着說道,“咱按宗門規矩來,免得讓人說閒話,喊我一聲師兄便可。”

“好說好說。”

小黃十八九歲,見沈漸年紀不大,本就不太情願,聽此言後笑嘻嘻道,“沈師兄也莫和我客氣,日後辦事直接尋我便可。”

啪——

話音剛落,便捱了老黃一巴掌。

老黃滿臉歉意。

小黃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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