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讓我知道這是誰幹的,也千萬別落到我手中.....……”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沈漸很生氣。
當然。
背鍋是不可能背鍋的,畢竟他半點好處沒撈着。
至於上面的人,信不信此案是‘屠脈老魔'所爲,無關緊要。
但。
下面的弟子信了,這案子就已結了大半。
有些修士,扛起鋤頭就是老農,放下鋤頭就是劫修。甚至有些修士,只做過一件大案,便金盆洗手。
故而,有很多無頭案子。
同日。
沈漸正在送飯,陸池尋了過來。
“沒有查到肖迅的動靜,他半年前踏入築基中境,但那會李虎還活着。對了,前幾日肖迅還成了長老。”
經沈漸指點後,陸池便一直盯梢對方。
可對方一直表現如常,上值、講道、聽課,未曾有過大筆靈石花銷,沒有表現出驟然暴富的姿態。
但沈漸一聽,反而確認道:
“不會錯,兇手必然是他。”
見陸池不明,沈漸耐心解釋。
宗門內的長老,大多是退下的大執事、首座一類。算是宗門出靈石,供養這羣曾出過力,立過功勞的修士。
雖是閒職,但也不是普通築基可以謀求。
這事不難理解。
就像是退休前補交養老金,雖然一次性投入巨大,但只要活夠了天數,剩下日子都是賺的。
不過。
其中好處,遠不止如此。畢竟長老一職,頂着宗門頭銜。不管在哪都是資歷、身份、地位。甚至,大小事情,都有表決權。
當然。
成爲長老的最低要求,也得是築基中境,還得有其他長老同意。此舉本意是好的,但耐不住有人鑽空子。
“原來如此。”
陸池想了一下,明白其中關鍵,“據說,清虛長老帶頭推舉他,另外幾個與清虛交好的,也都沒有反對......”
“看來問題出在清虛身上。”沈漸輕叩桌面。
這事,就容易了許多。
不過一句,陸池便查到許多證據:
刑堂定罪不久後,清虛長老手持大額存票去了靈錢莊,之後便直接從丹藥堂訂購了數顆延壽丹。
除此之外,對方出現在鳳鳴樓的次數也隨之頻繁起來。甚至還有傳言說他從百鍊宗訂購了一件二階中品護身法器。
種種花費加在一起,這不是一個幾十年不幹實事長老,所能夠擁有的開銷。
“如今基本已確定是他。”
沈漸頷首,看了眼面帶苦澀的陸池:“怎麼,沒辦法去抓捕?”
陸池嘆道,“對方是長老,得有實質性證據,而且沒有首座點頭,也不能用刑......”
長老這身份就是護身符,況且,現有的這些事兒,並不能斷定清虛長老手中的靈石,就一定和肖迅有關。
若貿然行動,而無法定罪,便會遭到對方反撲。
“此事簡單。”
沈漸笑道,“你附耳過來,我教你一個法子,先挑起他們矛盾......”
陸池立刻湊來,聽了幾句之後,滿眼都是震驚,似乎沒料到竟還能這般操作。
隨後,又確認了些細節後,這才匆匆離去。
沈漸笑着搖頭。
誠然。
修士集偉力於自身,但更習慣以力量推。故而在勾心鬥角上,要稍遜色於凡人。
尤其大朔宮中太監,簡直把心術玩到極致。
沈漸在奉仙樓住了那麼久,早已耳濡目染。
翌日。
沈漸前去蘇文景那聽講,並未遇上肖迅,沒曾想在宗門閒逛時反到碰上了。
對方一身工整的長老袍,腰懸玉佩、頭戴玉冠,氣度沛然。
所過之處,弟子駐足恭呼。
沈漸也停下:
“見過長老。”
“小沈。”
肖迅抬起手,拍着沈漸肩膀,“你與本座相交已久,莫要這般生分客套。”
話雖是這般說,但他神情卻滿是享受。
畢竟。
在此之前,他只是個普通築基。在宗門內熬了多年,甚至還不如陸池聲名旺盛。
“宗門規矩不可廢。”
沈漸面帶微笑,並不在意對方居高臨下的態度。
“李虎之事,想必你已有聽說。”
肖迅見狀,愈發滿意:
“本座晉升長老,如今這身份,已不再適合下山講道。你可有興趣過來做事,我許你一成收益。”
一成,你打發狗呢?
沈漸面無表情。
還身份不適合。
一個空有修爲境界,實戰能力低下,靠着一百多年水磨工夫,才修到中境貨色,裝什麼身份高貴?
沈漸搖頭,“多謝長老錯愛,我能力不足,無法承擔此事。”
“莫要妄自菲薄,我說你可以,你便可以。”
肖迅哈哈大笑。
但見沈漸不應,臉上笑容,逐漸收斂,“怎麼,你是嫌一成太少?這樣,我許你兩成?嗯?兩成也不夠?”
“你說說看,想要幾成?”
沈漸搖頭:“並非是靈石的事。”
肖迅目光凝聚,這是自己當上長老之後,第一次被人當面拒絕。
壓下心中不悅,他故作大度道:“既然小沈不願,本座也不做勉強。你若日後改變主意,可以直接尋本座。
轉身,便咬牙切齒。
事後。
肖迅回到洞府,更是狠狠砸碎茶碗。
“不識抬舉,若不是有些賺靈石的本事,你與本座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本想你一把,許你一些富貴,卻這般沒眼力勁!”
“活該是個一輩子待在鎮獄所的廢物!”
沈漸不知道當迅的評價,縱使知道也不會在意。
因爲,他不會浪費力氣,去和一個死人置氣。
地牢。
沈漸抱着葫蘆送飯,遠遠便聽見呼喊。
“孃親,爹爹,你們在哪?”
“我怕。”
“這裏好冷......”
“救我!救我!小哥,救我!”
途經囚室時,瞧見雲知秋做孩童狀,哭喊不休,敲打囚欄。瞧見沈漸,枯瘦五指,伸出欄杆,欲做拉扯。
沈漸熟視無睹,遠遠繞了過去。
和雲知秋相聊甚久,他知曉對方所修功法名爲《魄奪生經》,甚至還從“教書先生’那兒,拿到了全篇。
此法,依靠噬魂,提升修爲。
但被吞下魂魄,總會有殘留執念。執念化作心魔,不但經常出現,甚至還會佔據軀殼。
孩童意識佔據身體時,纔是雲知秋最強橫的狀態。
當然。
沈漸自是不懼,主要是孩童狀態的雲知秋,無法溝通。
轉了一圈回來後,教書先生’又重新掌控身軀。
“回來了?”
沈漸等到這時,方纔送上米糊。
“嗯。”
雲知秋端坐一方,和藹如常,全然不見先前模樣。更笑着伸出飯盆,看着對方倒滿,還拱手作揖:
“多謝。”
“還能支撐多久?”沈漸蹲在牢房前。
“興許也就個把月時間,神魂被污染,侵蝕的越來越嚴重。說不定哪天眼一閉,便再也無法迴歸自我。”
雲知秋笑容略帶苦澀。
無數神魂爭奪一具軀殼,導致‘教書先生’尤爲疲憊。一旦太過虛弱就會被被其他神魂壓下,甚至給徹底吞噬。
“繼續說說邪修的事。”
“好。”
“......觀心如水,念如浮萍;浮萍來去,水自無波......”
片刻之後,沈漸抱着葫蘆離開,雲知秋回到囚牢盤坐,念起了道家清心法訣,試圖長久的保持本我。
這麼些年,對方也搜尋過各種對抗功法反噬的法子,但大多沒有效果。
沈漸沒有回頭看一眼,也並未因爲雲知秋一直表現的和善,就對他心生憐憫。對方手中的人命,不比常麟少。
反而引以爲鑑,時刻警惕。
莫要過度追求境界,日後落入這般下場。
回到屋舍。
先將今日所見,記載下來,然後又翻出兩部築基功法,逐一對比,研究可實施性。
“這部功法,應該是常麟找了很久,方纔能與本門功法匹配,不會出現同修的時候,彼此相互影響。”
幾世修行經驗,沈漸眼界未必比常麟差,甚至還要高出不少。
同修,自是無害。
“目前唯一的缺陷,就是無法像煉體那般,可以進行功法互補。並且會讓我踏入後境的時間,比預計要多出一倍!”
就像是原本,只需續滿一口池塘,如今卻要續滿兩口。
故而。
一般修士,未必敢修,生怕浪費時間。
“我才六十三歲!”
“爲了結丹,修!”
沈漸自信,有‘有志竟成‘天賦傍身,耗損時間未必會太多。
即便此世是不成,也可以爲下一世積攢經驗。
轉眼。
一句過去,垂釣歸來。
滿載魚獲的沈漸神清氣爽,空空如也的老於鬱悶不已。
回到鎮獄所,見到所有弟子聚在一起嘮嗑,好似又發生了什麼大事。
沈漸疑惑道:“老趙,怎麼回事?”
趙銘回頭道:
“今早剛剛抓進來兩位長老,一位是清虛,一位是肖迅。大家都在商量這是怎麼回事,咱們該怎麼伺候!”
“陸執事正在裏面呢。”
小陸已經把事情辦成了?
沈漸眉頭一掀,從他出完主意至今,滿打滿算只有一個月呢。
“哼,怎麼伺候?我瞧這倆人八成是出不去了。”
這時,老於冷笑插嘴,抬起手朝着各位做了一圈道:“諸位師弟,接下來這段時間,地牢送飯的話,我和小沈包了。”
沈漸轉眸一瞥。
這老貨,接下來要爲陳焰報仇了。
巧了不是。
自己也得報黑鍋這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