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池將倆人,關在了一起。
沈漸和老於進去時,肖迅和清虛正在打。
餵了散靈草後。
二人沒了真元,揪頭髮,撩陰腿,封眼錘。猶如鄉村野婦,什麼招式陰狠,便用什麼。
四周劫修紛紛拱火,喧譁猶如鬥獸場般。
沈漸一瞧這場面,樂了:
“嚯,打起來了?”
“沈哥,於老。”
陸池懷抱雙臂,正依牆看戲。見二人進來,揮揮手,散去跟隨的刑堂弟子。他如今已是執事,可帶隊不少人。
“這倆人對罵個不停,我索性就成全他們。”
“他倆還能出去嗎?”沈漸沒有避諱,直接詢問。他最關心這個,別關幾天裝模作樣後再放出去。
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不能。”
陸池搖頭:
“還是沈哥的法子妙,他倆相互指認,抖出了太多事。如今上面的意思是,關入地牢,死活不論。”
“當然,最好別活過三天。”
“這在凡俗,都是小招,只是修行界用得少。”
沈漸輕笑,又疑惑問:
“清虛也得死?”
世人只知,詔獄刑訊逼供有一手。卻不知誘供,也同樣精通。
肖迅與清虛,因利益相交,便會因爲利益翻臉。
或通過書信,或他法,營造出清虛獅子大開口的姿態,找肖迅要靈石,如若對方不給,便將事情抖落出去。
以此挑起二人對彼此不滿。
然後,趁着肖迅前去對峙,將其拿下,並告知對方,他的罪行,已被獲知。或是爲了活命,或是爲了撕咬。
當迅必然會拖另外一人下水。
“肖迅還抖出了清虛走火入魔,陷害陳焰大執事一事。”
陸池看了眼老於,“陳大執事並非是因不願同流合污而入獄,而是一直追查我娘橫死之事,順藤摸瓜找到了常麟。”
“常麟怕事情敗露,假借陸平燃名義。邀請陳焰去歸藏樓,這纔有了後面的事。”
原來如此,沈漸咧嘴。
按理來說,收受賄賂,不算死罪。但繼續追查,必會牽扯到陸平燃。堂堂一宗首座,豈能有這麼大的污點?
噹噹迅將此事抖出時,清虛就已被徹底捨棄。
見倆人打完,沈漸搗搗老於:
“該你報仇了。"
老於點頭,“小陸,把清虛提到陳焰當年的囚室去。
“行。”
陸池步入牢房,揪着清虛的頭髮,一路拖了出來。
老於跟着就走了進去,反手關上牢門。
見此,陸池眨眼,頗有疑惑。自打常麟滅脈那夜,老於出現攔路,對方在他眼中,身份忽然怪異起來。
“老於八成是丹鼎宗老人,具體的事兒我也不清楚。”
沈漸猜出他的疑問。
說完,也走入牢房。
肖迅雖然跌跌撞撞,修到築基中境,但比清虛年輕。兩人撕扯間,竟還佔了上風。此時盤踞牢房中央,氣喘吁吁。
“肖長老,又見面了,貴安好?”
沈漸笑着招呼道。
“怎麼,是來看我笑話的嗎?”肖迅耷拉黑紫色的右眼,認出來人。儘量維持着築基,以及長老的姿態。
“是啊,鎮獄所近四十載,沒見過落難長老。”
沈漸笑盈盈點頭,這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讓肖迅面色難看不已:
“你就是個小人,也就只敢在我落難時報復。”
“多謝長老誇獎,但我哪能比得上你?你和李虎相交那麼些年,結果轉眼就滅對方全族。”沈漸譏諷道。
“他那麼多靈石,自個不願用。”
肖迅冷笑一聲,說:“我找他借,他也不給。我把他當朋友,他卻沒把我當朋友。”
“恬不知恥。”
借了是情分,不借是本分,竟爲此殺人?
沈漸當真服了。
他又問:“你又爲何嫁禍屠脈老魔?”
“你這蠢貨,怪不得在鎮獄所待了一輩子。”
肖迅睜眼,如看白癡一般:
“你都說是嫁禍了,難道還有原因嗎?屠脈老魔殺人滅族後,說不定早就逃出丹鼎宗,誰會爲此事去追捕他?”
“就算是抓到屠脈老魔,都不知是多少年後。而他那種邪修,打殺之人太多,誰會特查此案?”
肖迅一副混不吝的姿態:
“難不成,屠脈老魔知道此事後,還能進丹鼎宗,找我討公道不成?”
沈漸笑而不語,只是靜看對方。
肖迅覺得對方目光怪異,問了幾句話,沈漸也不答。
不知覺間,瞪大眼睛,滿是驚恐。
“肖長老果然心思通透,這麼快就猜出我的身份。”
沈漸說話不急不緩,就像和老友閒敘一般:“肖長老認可我的名聲,我很高興。但你這種方式,我不喜歡……………”
說着,拍拍肖迅的肩膀,後者強撐着的身子,立刻如篩糠。
“我這些年老實本分,從來不主動惹是生非。就前些年幹了那麼一件事,結果就被你給惦記上了。”
“你也別怕,咱倆仇怨不大,我又不會殺你,會髒手。”
“陸……………”
肖迅看向陸池,出聲求救。
後者雙手抱懷,冷眼旁觀。
沈漸抬手,隨意在對方身上點了幾下,封死肖迅動作。
接着,拽起對方道髻,一路前拖,扔進雲知秋的牢房:
“喫飯了。
雲知秋此時也不知,被哪道魂魄佔據了軀殼。見沈漸走近,本能畏懼後退。又見肖迅入牢,鼻尖嗅了嗅。
見對方面露怯弱,不斷後縮,眼中現出兇狠。
忽如惡狼撲去,嘴裏黑齒黃牙,顆顆尖利如刀,瞬息咬破喉管。
起初,當迅還能掙扎,很快只剩抽搐。
沈漸站於牢外:
“屍首碎成這樣,不礙事吧?”
“沒事,上面不管這些,只要死了就成。”
陸池搖頭。
這時。
老於走了過來。
沈漸轉眸,遙遙只見清虛坐在牢房,看似毫髮無損,“怎麼,放過了他?”
“我把他心魔引了出來,思緒間一日便如一年,讓他嘗一嘗陳焰的苦。”
老於聲音低沉,卻心境平淡。
陳焰清正一生,竟然栽在了這等無恥小人的身上,隨手殺了,着實太過便宜對方。
半日後,消息自鎮獄所傳出。
肖迅在地牢中,被邪修所殺。
三日後。
清虛長老畏罪自殺。
消息僅在刑堂、鎮獄所流傳。多數弟子,根本不知有此事。
甚至二人屍首,也不許其家人收斂。
七日後。
刑堂搬出“證據”,指認二人與屠脈老魔勾結,劫殺常麟、李虎一事。同時調查其族戶,是否與屠脈老魔有牽扯。
沈漸得知後,不免又愣住:
“這黑鍋我是摘不下來了?”
這只是鎮獄所小插曲。
幾乎轉眼,平靜下來。
沈漸沒了干擾,每日就潛心修煉,熬打神識,每月聽講,偶爾和老於下山垂釣。
而陸池因辦理了此案,其能力受到刑堂首座龐舉注意,發現對方並非是沒腦子的蠢貨,逐漸開始器重他。
兄弟幾人也各有或好或壞際遇。
築基後的魏堪,因替丁虛守孝,以及其師死後,仍舊不時照顧丁虛後人。因人忠厚老實,進入器堂首座,雷前飛的視野。
丁虛生前好友,也樂於接受這等晚輩。
朱逸因常麟之顧,受到賙濟重視。又因常麟身死,故被賙濟忽視。
不過,他出身皇族,擅長心術。
不曾因地位提高,便飛揚跋扈。也不曾因地位下滑而怨天尤人,身邊反倒是聚找了一批陣堂弟子。
至於葉思瑤,依舊默默無聞。
主因丹鼎宗,以丹藥爲主,丹堂本就高手雲集。她一步一個腳印,算不上最優,也並非最差,故而並不起眼。
沈漸知曉之後,不置可否。
修行界與凡俗大差不差,凡人以身家、地位、官職,甚至是喜好分圈子。修士也一樣,但更多以境界劃圈。
身在其中,沒有選擇。
即便在鎮獄所不出的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和老於,陸池成了圈子。再加上魏堪等人,圈子幾乎遍佈丹鼎宗各大堂口。
“沒事,如今金丹不出,也沒人動的了他們......”
念及此處,沈漸忽的反應過來。
這些年無意佈置,自己的關係網,竟然遍佈全宗。
“我這算不算丹鼎宗內第三股勢力?若有朝一日,扶持他們登上首座,再慢慢圖之,我豈不是能夠成爲宗主?”
沈漸趕緊摁下忽然冒出的念頭。
“不可想,不可求,不可妄。”
慾望一起,便會被其支配。
地位、權利、財富,皆是虛幻,皆是登仙路上的種種誘惑。若是過度追求,便會走上岔道。
唯有實力,纔是永恆。
“當然若有機會,也並非不可以。”
翻過冬日,又臨初春。
天衍八一八年。
這日。
沈漸照例在宗門閒逛,忽然察覺到宗門大量收購靈草藥、符籙,乃至丹藥,同時各種原材料價格都在飛漲。
再一打聽緣由,頓時喜上眉梢。
“終於等來這一天了!”
混元宗封鎖了丹鼎宗。
沈漸這些年,本着夠用就行的心態,並未大肆賺取靈石。
當然。
主要還是,小錢易賺大錢難得。
便是凡俗鄉野,都會爲一口水塘,一條河渠,打生打死。如今丹鼎宗下轄,各行各業,都被上遊壟斷。
喫口殘渣剩飯,沒人會在意你。
可你敢虎口奪食,搶對方財路,便是結生死之仇。
“如今趁着這兵荒馬亂之時,多賺點爲日後修行的資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