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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春風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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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1月,南粵,深鎮。

嶺南的冬天,沒有北國那般凜冽,只有一種溼冷,能滲進骨頭縫裏。

但在這家靠近羅湖口岸的內部招待所裏,空氣卻比室外的冰雪還要寒冷刺骨。

謝建軍披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夾克,站在二樓走廊的盡頭,雙手撐在斑駁的水泥護欄上。他沒有眺望遠處羅湖口岸方向隱約可見的鐵絲網,而是低頭看着樓下院子裏,那幾個正在清掃落葉的清潔工。

動作很慢,很機械。掃帚劃過水泥地面,發出單調而沉悶的“沙......沙………………”聲。

那聲音,不像是在打掃,倒像是在丈量這死寂的清晨,丈量這令人窒息的等待。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倪光南手裏端着兩杯冒着熱氣的綠茶,熱氣氤氳了他的鏡片,讓他那張清癯的臉看起來有些模糊。

“這風裏,有股鐵鏽味。”

倪光南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寒冰,瞬間鎮住了清晨的冷清。

謝建軍沒有回頭,依然看着樓下。他接過倪光南遞來的一杯茶,茶杯很普通,印着勞動光榮的紅字,燙手。

“不是鐵鏽,是血。”

謝建軍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驅散了一絲寒意,但他的聲音,卻比這嶺南的冬晨還要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樓下那個掃地的清潔工。那人停下了動作,直起腰,茫然地四下張望,似乎也感覺到了這清晨死寂中的一絲異樣。

“八年前,我們開始種樹的時候,有人說我們是瘋子。”謝建軍緩緩說道,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位亦師亦友的老科學家交底:“四年前的未名·致遠,有人說我們是組裝廠。”

“去年的崑崙,有人說我們是閉門造車。”

“今年,蘇聯沒了,我們用罐頭換來了他們的心臟。"

他收回目光,看向倪光南,眼中不再是昨夜的憂慮,而是一種深海般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岩漿般熾熱的洞察。

“現在,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我們。”

倪光南走到護欄邊,與謝建軍並肩而立。他摘下眼鏡,用一塊柔軟的舊手帕慢慢擦拭,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建軍,你在擔心什麼?”倪光南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如炬:“是擔心上面的......還是擔心銀行抽貸,讓970廠和星火停擺?"

謝建軍沉默了片刻。樓下,那個清潔工又開始掃地,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似乎比剛纔急促了一分。

“我擔心的,不是這些。”謝建軍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在每一個人心上:“我擔心的是,我們做得太好,走得太快,反而讓一些人,不敢動我們。”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水般的寂靜。

倪光南的眉頭微微一皺,隨即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激賞:“你是說,我們成了投鼠忌器的那塊石頭?”

“對。”謝建軍點了點頭,目光變得銳利:“蘇聯沒了,西方在歡呼。但他們更怕的,是龍國步蘇聯後塵。

龍國亂了,對他們沒有半點好處。而我們的龍睛、崑崙、970廠,還有遍佈全國的萬家匯,芸想,已經是這艘大船上,最硬的幾塊鋼板。”

他指了指樓下那輛落滿灰塵的、老式上海牌轎車:“如果有人想拆了這幾塊鋼板,去修補別的地方,那這艘船,可能就真的沉了。他們不敢。”

“所以,”謝建軍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倪光南:“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防禦,不是辯解,而是把自己變得更大、更硬,更不可或缺!大到讓他們動我們的時候,會擔心整艘船散架!”

倪光南聽完,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久久不散。

“建軍,你比我們這些書生,看得更遠,也更狠。”倪光南的聲音裏,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暢快。

“書生談改革,談的是主義。你談改革,談的是生存,是體量,是讓對手不得不依賴你,甚至離不開你!”

他放下茶杯,雙手背在身後,身形瘦,卻像一杆飽經風霜卻依然挺立的翠竹。

“你說得對。與其擔心被定性,不如把定海神針的樁,打得更深!”

“把970廠,打成龍國半導體唯一的脊樑!”

“把崑崙,做成所有涉密單位離不開的氧氣!”

“把萬家匯,變成老百姓生活中,剪不斷,理還亂的毛細血管!”

謝建軍迎着倪光南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裏,沒有輕鬆,只有一種揹負着整個時代重量,卻依然逆風前行的決絕與從容。

“鄭老那邊,怎麼說?”謝建軍問起了具體的執行。

“他比我們更悲觀,也更務實。”倪光南語氣平靜地轉述:“他分析了所有可能的 scenario。最壞的一種,是有人試圖將我們......”

“那我們就讓他們介入不了。”

謝建軍嘴角泛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他不再看樓下,而是轉身,面向南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每一個人心上:

“傳我令!”

“第一,周明,老韓。告訴970廠,哪怕天塌下來,產能也不能降!”

“我不看報表,我看的是每天有多少片龍睛,從那條線上流出來!”

“我要讓所有想動我們的人明白,動970廠,就是動龍國國防的心臟!動龍國半導體最後的底牌!”

“第二,老劉。萬家匯和北極星,繼續!”

“哪怕東歐已經沒什麼可換的了,也要把萬家匯的觸角,伸向每一個縣城,每一個鄉鎮!”

“我不看利潤,我看的是覆蓋率!是粘性!”

“我要讓每一個龍國家庭,都離不開我們的商品,我們的服務。讓他們明白,動萬家匯,就是動幾百萬人的飯碗,就是動龍國最基層的商業生態!”

“第三,陳向東,劉欣。龍睛2.0和崑崙,拿出更硬的東西!”

“我不要求你們去超越A公司,我要你們拿出一份,能讓所有質疑者,哪怕心裏再恨,嘴上也只能誇好的技術白皮書!”

“把我們在抗輻射、高可靠上的指標,擺出來,擺到全世界面前!”

“讓所有人知道,龍國,有能力造出世界一流的,甚至在某些領域領先世界的硬骨頭!”

“第四,鄭老。法務部,按兵不動。”

“不要主動出擊,不要發表聲明。我們要做的,是——”

謝建軍頓了頓,目光如炬,彷彿能穿透這層晨霧,看到京城那些正在激烈爭論的會議室:

“收集。把所有可能利用內部爭論,試圖勾結外部勢力來扼殺我們的勢力,他們的言行,他們的勾結證據,全部記錄下來,存檔。不發出去,不用來反擊。”

“等到風來的那一天,等到我們不需要再顧忌他們的時候......”

謝建軍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聲音卻平靜得可怕:

“再一次性,算總賬!”

轟——!

樓下,清潔工手裏的掃帚,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爲這聲驚雷,敲響了定音之槌!

1992年1月,風聲,已在神州大地悄然醞釀。

而未名-軒轅這艘巨輪,已調整好航向,加滿了燃料。

它不再是一艘躲避風浪的孤舟,而是一艘——

引領時代的旗艦!

深鎮,那家不起眼的招待所。

謝建軍和倪光南,幾乎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消息。他們沒有歡呼,沒有擁抱,只是靜靜地站在窗前,看着樓下那個清潔工。

那清潔工,不知何時已經掃完了那片落葉。他直起腰,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望向二樓。四目相對,清潔工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與釋然,隨即低下頭,推着空車,步履輕鬆地走出了院門。

謝建軍收回目光,對倪光南輕輕說了一句:

“風,真的要來了。”

倪光南微微頷首,眼中泛起一絲許久未見的欣慰而激賞的笑意:

“這風,會吹遍神州大地。”

“而我們,就是這風中,最硬的桅杆!”

窗外,嶺南的陽光,終於刺破了連日的陰霾,將招待所斑駁的外牆,照得一片光明。

1992年1月,驚雷落地,春潮暗湧。

未名-軒轅,已扯滿風帆,在那位老人劃定的航道上,向着那片深不可測,卻充滿希望的藍海,全速前進。

1992年2月,京城,未名科技大廈。

立春已過,但北方的風依然帶着料峭寒意。然而,未名科技大廈頂層戰略室的空氣,卻已如盛夏般熾熱沸騰。

巨大的落地窗內,暖氣開得十足,甚至讓人微微發汗,但這熱度,遠不及室內衆人眼中燃燒的火焰。

謝建軍背對着門口,站在巨大的電子地圖前。那張曾經被他視爲棋盤的地圖,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紅點與藍星徹底覆蓋。

970廠所在的天府,紅點已呈燎原之勢,光芒幾乎要溢出屏幕。而代表崑崙電腦部署的藍色光點,則像繁星般鑲嵌在祖國大地的,每一個戰略節點上,尤其是東南沿海與內陸腹地,星光最爲璀璨。

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注視着,這片被自己和同伴們親手點亮的土地。

身後,倪光南、周明、老韓(視頻連線)、陳向東、劉欣、老劉,鄭律師,依次肅立。沒有人交談,沒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只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以及數十顆心臟劇烈搏動的共鳴。

“消息,確認了。”

鄭律師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手裏拿着一份薄薄的,卻彷彿重若幹鈞的文件複印件,紙張邊緣被他修長的手指捏得微微發皺。這不是紅頭文件,而是一份通過絕密渠道傳閱的,新華社通稿的清樣。

標題只有一行字,卻像九天驚雷,劈開了整個會議室沉悶的空氣:

《東方風來滿眼春......

鄭律師沒有念全文,他只是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擊穿了所有殘留的疑慮、恐懼與束縛。

一直沉默的倪光南,此刻緩緩向前邁了一步。這位老科學家清癯的面龐上,沒有狂喜,只有一種歷經滄桑,終於等到真理降臨的平靜與莊嚴。

他走到謝建軍身側,兩人並肩而立,像兩棵歷經風霜卻愈發挺拔的青松。

“風,真的來了。”倪光南開口,聲音蒼勁,帶着歷史的迴響:“而且,是八級大風!”

謝建軍終於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倪光南那種歷史的厚重,只有一種深海般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早已預見到此刻的篤定與從容。他看向鄭律師,又看向周明、老劉,陳向東、劉欣,目光如炬:

“鄭老,說說看,這陣風,該怎麼接?”

鄭律師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清樣輕輕放在桌上,動作平穩而有力。他不再像往日那般只做風險評估,而是像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條理清晰,斬釘截鐵:“第一,意識形態的堅冰,已碎。”

“第二,國際環境,柳暗花明。”

“西方世界原本想利用蘇聯解體,對我們進行更嚴厲的全面封鎖。但現在,龍國最高層向世界宣示了深化改革、擴大開放的決心。

他們不敢輕易與龍國徹底撕破臉,因爲那意味着失去一個正在飛速增長,且已證明其生產力的巨大市場。”

“第三,資金與政策,閘門大開。”

“銀行不會再抽貸,反而會主動找上門。各地政府,會把我們當成招商引資的香餑餑。萬家匯的擴張,星火基地的投入,龍睛的迭代,將獲得前所未有的政策綠燈!”

一條條,一款款,不再是危機,而是千載難逢的機遇,是潑天的富貴,是時代的風口!

室內,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已久,終於得以釋放的、火山噴發般的激昂!

周明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眼窩深陷的雙眼裏,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老韓在視頻畫面裏,激動得手舞足蹈,像個孩子;陳向東和劉欣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大幹一場的火焰。

老劉更是嘿嘿直笑,彷彿已經看到了萬家匯的招牌掛遍全中國。

謝建軍卻依然平靜。他走到那張被紅點與藍星覆蓋的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深圳的位置,然後劃向浦東,最後回到成都。

“同志們,風是來了。”

“但風,只是助力。能不能飛起來,飛多高,飛多遠,靠的不是風,是——”

謝建軍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斬斷了所有溫情與宣泄,只剩下冷酷的、高效的、向死而生的執行力:

“傳我令!”

“第一,周明,老韓!970廠,取消所有試產、實驗的名義!從今天起,那就是龍國半導體,是國家級的脊樑!”

“我要你們,把龍睛2.0的產能,在現有基礎上,再翻一番!”

“我不看成本,不看良率報表!我看的是每天有多少片龍國芯,能從那條線上流出來!”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龍國,不僅能造,而且能造得又快又多,造得讓世界瞠目結舌!”

“第二,老劉!芸想,萬家匯和北極星,立刻啓動燎原總攻!”

“不要低調,不要隱藏!”

“我要萬家匯的招牌,芸想專賣店的招牌,掛遍大江南北,掛到每一個縣城,甚至每一個鄉鎮的街頭!”

“我不看利潤報表,我看的是覆蓋率!是老百姓的笑臉!是未名-軒轅這四個字,成爲龍國商業生態中,剪不斷,理還亂的毛細血管!”

“第三,陳向東,劉欣!龍睛和崑崙,立刻發佈那份技術白皮書!”

“不要謙虛,不要低調!把我們在抗輻射、高可靠上的指標,把蘇聯專家的評語,把我們的測試結果,全部公之於衆,擺到全世界面前!”

“我不要求你們去貶低誰,我要你們用事實,用數據,把那些質疑者,唱衰者的嘴徹底堵死!”

“第四,鄭老!法務部,按兵不動!”

“不慶祝,不表態,不發表任何聲明。”

“但把這份談話要點,連同我們所有的技術成果、產業佈局、對國家經濟的貢獻,整理成一份詳實的、無可辯駁的檔案。存檔。備查。”

“等到塵埃落定,等到我們不需要再顧忌任何人、任何勢力的時候......”

謝建軍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聲音卻平靜得可怕,卻蘊含着雷霆萬鈞的力量:

“我們要讓歷史銘記——”

“未名-軒轅,不是改革的對象!"

“我們是改革的成果!是證明這條道路,走得通,走得快,走得對的活樣板!”

轟——!!!

窗外,雖然仍是冬末春初的料峭,但戰略室內,每一個人的胸膛裏,都彷彿有一顆“龍2.0”在劇烈燃燒,釋放出足以融化冰雪的——

燎原之火!

1992年2月,春風浩蕩。

而未名-軒轅這艘巨輪,終於扯滿了風帆,在那位老人劃定的航道上,藉着這股東風,向着那片深不可測,卻充滿希望的藍海,

全速前進!

1992年3月,深鎮,國貿大廈旋轉餐廳。

南國春早,鵬城已是一派奼紫嫣紅。但比起窗外的春意,旋轉餐廳內那種看不見,卻讓人皮膚髮緊,耳膜鼓脹的蓬勃熱浪,更加令人心潮澎湃。

這裏正在舉辦一場看似普通的新春聯誼會,來賓是深鎮經濟特區各路喫螃蟹的企業家,剛剛獲得通行證的各地黨政考察團,以及少數嗅覺敏銳的港澳商人。

沒有紅旗,沒有標語,但空氣中瀰漫的,是一種剛剛卸下枷鎖,恨不得把每一天掰成兩天過的狂熱。

謝建軍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有刻意低調,也不顯張揚。他面前擺着一杯清茶,手指輕輕搭在桌沿,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在他身旁,倪光南院士穿着那件標誌性的中山裝,氣定神閒。他面前放着一小碟鳳爪,卻一口未動,只是偶爾啜飲一口普洱茶,目光如炬,不動聲色地觀察着每一個人的表情。

“這哪裏是聯誼,分明是誓師。”

倪光南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現場的喧囂。他看向謝建軍,眼中帶着一絲激賞:“看看這些人,眼裏的光。比當年我們剛創業時,還要亮。”

謝建軍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不遠處一羣激動得面紅耳赤的國企廠長身上。其中一位,正拍着胸脯,唾沫橫飛地向幾位地方政府官員承諾:“只要政策允許,我那個廠,三年內產值翻一番!不,翻兩番!”

“不是眼裏的光,是心裏的火。”謝建軍淡淡開口,聲音沉穩,像一塊鎮海神針:“南巡講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這些年積壓的油鍋裏。現在,不是要不要乾的問題,是誰幹得更快、更大、更不怕死的問題。”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窗外。深鎮灣的海面上,貨輪穿梭,汽笛長鳴,像是在爲這場無聲的誓師大會伴奏。

“以前,我們是在夾縫中求生,是在質疑聲中種樹。”謝建軍收回目光,看向倪光南,眼中不再是深海般的平靜,而是岩漿噴發前的熾熱,“現在,風向徹底變了。我們不再是試驗田,我們成了領頭羊。”

“所以,”謝建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我們這次來,不是來慶祝的,是來定規矩的。

“定規矩?”倪光南微微挑眉,似笑非笑:“什麼樣的規矩?”

謝建軍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嗒響,在這喧鬧的餐廳裏,卻彷彿在每一個有心人的心上。

“第一,技術標準之規。”謝建軍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倪光南耳中:“以前我們做致遠,是用進口CPU加我們的龍睛,那是過渡。

現在,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做電腦,不一定要看英特爾的臉色。”

他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像是在敲擊鍵盤:“崑崙和龍睛2.0,就是新規矩。抗輻射、高可靠,這些指標,我們要做成行業標準。

以後誰想做涉密項目,誰想做關鍵基礎設施,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第二,產業生態之規。”謝建軍的目光,掃過餐廳裏那些正在熱切交談的商人:“以前我們靠萬家匯鋪渠道,那是生存。現在,我們要讓萬家匯變成生態孵化器。”

他嘴角泛起一絲冷冽的弧度:“誰想賣電子產品,誰想做IT服務,可以。但要用我們的標準,進我們的體系。

我們要讓龍國的IT產業,從芯片到外設,從軟件到服務,長成一棵盤根錯節,誰也拔不掉的參天大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謝建軍看向倪光南,目光灼灼:“信心之規。”

他環視四周,看着那些興奮得近乎癲狂的面孔:“我們要讓所有還在觀望的人明白,跟着我們,不是冒險,是保險!是順應歷史潮流的唯一選擇!”

倪光南聽完,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溫暖的餐廳裏凝成一團無形的氣流,久久不散。

“建軍,你比我想得更遠,也更......狠。”倪光南的聲音裏,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暢快。

“別人看到的是春風,你看到的是重塑山河的良機。別人想的是分蛋糕,你想的是重新制定做蛋糕的配方!”

他端起茶杯,向謝建軍輕輕一敬:“這杯茶,敬這大好春光。也敬你——”

“敬你,敢爲天下先!”

謝建軍舉杯,與倪光南輕輕一碰。瓷器相擊,發出清脆的叮咚聲,瞬間被現場的喧鬧淹沒,卻又彷彿在每個人心頭,敲響了時代的鐘聲。

“傳我令。”

謝建軍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倪光南耳邊炸響:

“第一,老劉。告訴萬家匯和北極星,芸想,所有門店,立刻啓動春風行動。”

“我不看利潤,不看庫存週轉。我看的是擴張速度!”

“三個月內,我要萬家匯的招牌,掛遍全國所有地級市!我要讓每一個想下海經商的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加盟我們!”

“第二,周明,老韓。970廠,取消所有產能限制!”

“我要龍睛2.0的月產能,在半年內,突破十萬片!”

“我不看良率報表,不看成本覈算。我看的是國芯,能不能像自來水一樣,流進每一臺國產電腦裏!”

“第三,陳向東,劉欣。崑崙項目組,立刻啓動開放計劃。”

“我要你們把龍睛的接口,基石的API,全部開放給國內軟硬件廠商!”

“我不要求他們立刻做出成績,我要他們知道——”

“未來的龍國IT業,是開放的,但根,必須紮在我們這裏!”

“第四,鄭老。法務部,做三件事。”

“第一,把我們的技術標準,整理成冊,向全行業發佈。’

“第二,蒐集所有試圖利用新政策,進行惡意競爭、擾亂市場的勢力,他們的證據,全部存檔。”

“第三,等到這股春風吹遍大江南北,等到所有人都離不開我們這套規矩的時候......”

謝建軍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聲音卻平靜得可怕,卻蘊含着雷霆萬鈞的力量:

“我們要讓所有想破壞規則的人明白——”

“誰敢掀桌子,我們就讓他,連桌子腿都摸不着!”

轟——!

窗外,深鎮灣的海面上,一艘巨輪拉響了汽笛,聲震長空!

餐廳內,喧鬧聲達到了頂峯。但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的謝建軍和倪光南,已悄然起身,離開了這場狂熱的盛宴。

1992年3月,南國春早。

一場關於定規矩的靜默戰役,已悄然打響。

而未名-軒轅這艘巨輪,已不再是順風而行的孤舟,而是劃定航線、制定航標的旗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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