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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城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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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婉如其實主要是爲了自己。

首先大院裏只有水井,得壓軲轆,但新房有自來水。

再是大院就一個旱廁,因爲用的人太多還總搶不到,但新房有單獨的蹲坑。

渭安又是全國四大火爐之一,酷暑之中,她只想住得涼快舒服。

至於聞衡死後要不要變厲鬼,她纔不在乎呢。

……

注射了太多杜冷丁,聞衡直昏睡到半夜才醒。

馬健吊着消炎藥在等他。

馬健先講了何婉如的決定,怕聞衡會反對,就又說:“何嫂子可是革命老區來的,不講封建迷信,而且你倆新婚呢,營長,你忍心新媳婦睡這臭炕嗎?”

這老炕是解放前砌的,聞衡二大爺睡過。

他二大爺是個老煙鬼,還有髒病,直接腐爛在這炕上了。

讓新媳婦睡這臭炕,確實不應該。

聞衡思索片刻,從褥子裏掏出所有錢,說:“給婉如,讓她拿着佈置新房。”

他印象中的陝北女人全是黢黑蒼老的模樣,何婉如想必也是。

但她的心地配得上她的名字,婉如,是個好名字。

馬健收了錢又問:“要喝水不?”

聞衡抿幹到焦裂的脣:“要,要一大杯。”

沒計劃搬家的時候他能忍,他咬牙忍着,等死。

但他的汗液和他二大爺的陳臭所交織成的味道實在太難聞了。

他也恨不能趕緊離開這腐朽的臭炕。

但畢竟毛坯房,真要住人就還得好好收拾一番。

何婉如想起昨天她寫過廣告牌的那位,騰飛建材的老闆,問陳老闆打聽到他的地址,找到他的建材商店,一站式購物,就把電路電器,炕桌炕櫃全買齊了。

她的經驗,退伍軍人做生意比較爽快。

也果然,總共1600塊錢的東西,老闆只收了她1200。

她說想借一把衝擊鑽安裝電路,老闆二話不說,直接拆了把新的給她。

買齊東西回來已經是下午了。

磊磊和聞衡,馬健幾個在新房外面等着。

見媽媽從輛小貨車上下來,磊磊像列小火車一般的衝向了媽媽。

他一直瘦,很輕的,何婉如抱起來問:“在等媽媽呢?”

磊磊還是小孩兒,頑皮,回指說:“媽媽你看,瘸子推着個瞎子,嘻嘻。”

馬健和聞衡倆確實是瘸子推瞎子,恓惶又可笑的。

但何婉如訓兒子:“不可以取笑殘疾人。”

馬健推着聞衡蹦躂過來,卻說:“嫂子快別罵孩子了,是我們教他那麼說的。”

聞衡也說:“只要殘疾人自己不介意,開開玩笑沒什麼的。”

馬健今天幫他颳了頭剃了鬍鬚,給他穿的也是洗褪了色的老軍裝。

如今男人們流行穿西裝,其實鬆鬆垮垮的,並不好看。

舊式老軍裝雖然土氣,但清爽又好看。

他們都是在前線衝鋒過的,看得開生死,也開得起玩笑。

而何婉如雖然只半天不在,但顯然,已經有好玩的事發生過了。

磊磊拿瓶汽水塞給聞衡,說:“叔叔,我媽媽好渴的,你快給她開飲料。”

又提醒何婉如:“媽媽,注意看。”

聞衡摸索着接過飲料,抬手一啪,汽水瓶蓋旋轉着飛了出去。

何婉如接過汽水,有點呆,她頭一回見有人只用手掌就能pia飛瓶蓋的。

磊磊很得意:“媽媽,叔叔那個叫鐵砂掌,厲害吧?”

何婉如才發現聞衡不止掌心,手掌邊緣都有一層硬殼似的粗繭。

她懷疑以她的小身板,怕是着不住他一巴掌。

來了幾個工人,正忙碌着在搬傢俱。

見窗臺上還有幾瓶汽水,何婉如索性全給聞衡,讓他pia開給工人們喝。

他pia的開一瓶,磊磊就要開心的蹦一下。

馬上要死又如何,這個爸爸雖然打人超兇,可他力氣超大,超帥的!

……

何婉如會寫大字,馬健並不意外。

因爲據她說她爸是個木匠,革命年代專修大標語的。

但衝擊鑽一舉,她自己走電線安窗簾,儼然是個工科好手。

那技術其實是她在日本時學來的。

她從安裝廣告牌開始,一步步做到了營銷總監。

但馬健又不知道,就憑猜測對聞衡說:“營長,咱嫂子原來應該幹過工地。”

抹水泥刮大白走電線,那是民工們纔會乾的。

見何婉如幹得那麼好,馬健就以爲她原來上過工地。

聞衡只在監察隊幹了一週,但翻到大量女民工被毆打,欠薪和強.奸的記錄。

而且因爲她們大多外形醜陋,基本不敢報案。

因爲但凡報案,案子進入審理程序,她們就還要遭受公衆的言語嘲諷和羞辱。

民工是社會底層,女民工是底層中的底層。

他遂對馬健說:“等我走了,你找戰友們在這兒修個鋪面,讓婉如開個店吧。”

溼地公園遊客多,有個鋪面,她就不需要再當民工了。

糖酒廠眼看倒閉,馬健也即將失業,但他得讓老領導走得安心,了無牽掛。

所以他說:“放心,到時候我親自來幫嫂子蓋鋪面。”

終於電線走好,洗衣機也安裝好了。

何婉如停了電鑽說:“今晚我就不做飯了,咱們喫個羊肉泡饃吧。”

一瘸一瞎,倆人齊聲說:“好。”

磊磊雖然沒吭聲,但臉蛋兒笑的像向日葵,因爲他最喜歡喫羊肉了。

但今天他就不跟着媽媽了,他喜歡那堆鵝卵石,要玩石頭。

何婉如回到西廂房,端着鋁鍋上市場去買飯。

但她剛出大院,迎上一個女人,女人說:“小何,謝謝你肯嫁給聞衡。”

這女人何婉如第一天到聞家大院時就見過,倆人差點撞到一起。

她也立刻反應過來了,這就是聞衡那位嫁給企業領導的前對象,韓欣。

何婉如還忙着呢,不想跟人閒聊,繞開她就走。

但對方也跟上她,再來一句:“你是魏永良的前妻吧,聽說你母親在日本,那應該也能像李雪幫她叔那樣,幫你人肉特效藥過來,但是你相信我,在日本,腦癌也治不好的。”

因爲鋁廠原來是軍工企業,這韓欣認識李雪她叔。

但李雪幫她叔人肉背藥又是啥意思,李雪根本就沒去過日本啊。

何婉如她媽是1984年去的日本。

在魏有德癱瘓後她誤以爲是癌症,倒是託人人肉帶過藥,就是委託偷渡回國的朋友用身體帶藥。

但其實後來沒用到,藥也一直放在魏永良的幹部宿舍。

而且韓欣說這幹啥?

話說,米脂自古出美婆姨,何婉如雖然皮膚黑了點,但一雙杏眼,鼻樑挺而鼻頭俏,脣角還天然帶笑,韓欣再挑剔也得承認,她只要稍加打扮,就是個大美人。

見她止步,韓欣又說:“聞衡一直試圖改寫命運,所以W革才結束就去了前線,在戰場他也永遠衝在最前面。哪怕後來因傷只能當個城管,在上任之初他都寫厚厚一沓工作規劃,但他就那個命,失敗的,早死的命……”

何婉如說:“聞衡是在監察隊,可不是什麼城管。”

韓欣說:“監察隊馬上劃歸市政,新名字就叫城管。”

何婉如上輩子的這個時期在日本,不太瞭解國內的執法機構。

所以本來屬於公安的監察,會變成城管,臨時工?

聞衡算是城管隊長?

城管那個職業何婉如並不喜歡。

但她感謝曾爲磊磊伸張正義,不讓孩子屈死的聞科長。

可是聞衡是城管,聞科長也是城管,他們倆之間有關係嗎?

她正想着,韓欣又說:“鋁廠上千職工在等聞海救命,聞衡也該早點安息的。”

何婉如懂了:“他不幫你拉投資,你就希望他趕緊死,好讓聞海趕緊回來。你還怕我會讓我媽從日本帶特效藥來給他治病,延長他的壽命,耽誤了聞海歸國。”

韓欣被說中心思,一臉難堪,但何婉如還能叫她更難堪。

她說:“臺商不止聞海一個,你們拉不到投資是因爲你們太蠢了,跟聞衡沒有任何關係。”

再說:“你要那麼盼着聞衡死,我還偏要救他。”

韓欣嚇的寒毛倒豎:“你……”

但何婉如端着鋁鍋,已經走遠了。

買了一鍋清湯羊肉,她邊走就邊想,上輩子那聞科長會是誰?

她只跟對方通過一次電話,也不知道對方的全名。

那麼有沒有可能,聞衡就是聞科長?

腦癌到將來都是不治之症,那他有沒有可能,是被誤診了?

……

新房已經收拾好了,但今晚還住不了。

因爲磚炕都有縫隙,冬天會跑煙,夏天會鑽小蟲子。

何婉如專門到河灘上挖了一大堆細淤泥,又往炕裏扔了幾個點燃的煤球,循着煙霧,她用淤泥把所有的炕縫全部抹平,再晾兩天就可以住人了。

等她忙完已是深夜,外面靜悄悄的,她以爲馬健他們已經走了。

但她纔出門,聞衡沉聲說:“婉如你看右上方,那兒有電閘,現在把它拉了。”

電閘就在右上方,何婉如一把拉掉,頓時一片漆黑。

她忙找到顆手電打開,一看明白了:“插線板掉地上了,風吹掉的吧,還漏電了,但是聞衡你,居然沒被電打到?”

聞衡語氣尷尬:“插線板是我撞掉的。”

洗衣機沒有下水道排水,所以水就直接排在地上。

聞衡眼盲看不到,本來想進屋找何婉如的,卻誤把插線板撞進了水裏。

他還穿的布鞋,當時就觸電了。

但他立刻抬起了一隻腳,這應變能力也是無敵了。

他一手扶着何婉如的肩膀,另一手遞過塊梅花手錶,誠懇的說:“我對女性的外貌沒有任何要求,也覺得善良是最重要的。何婉如,我對你的印象非常好,也會盡可能到死都自理,不拖累你。你,同意跟我結婚吧?”

何婉如回看屋檐下的晾衣繩。

她買了全套大紅鋪蓋洗完晾着,可他居然問她願不願意結婚?

好吧,他是盲人,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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