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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柔軟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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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卻沒給張睿明猶豫的機會,她上前一把扯住張睿明的衣袖,表情兇惡到要噴出火一般。

  “你快講!到底我們女兒去哪裏了!?”

  張睿明忍住心底的顫抖與恐懼,用微微顫慄的聲音道:“我在想……有沒有可能,我們萱萱被那個該死的周強農……給綁了過去了?”

  唐詩的眼睛在瞬間圓睜到了極限,這雙原本清麗的美目中,瞳孔變爲母豹般的狠利。

  “你說什麼!?你是說和泉建打官司的那個姓周的,他把我們女兒給綁架了?”

  “不是……我也不是很確定,我就是在想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性……因爲那周強農他上次就因爲對我的誤解爬過我們市檢的頂樓了,我擔心這次他又衝着我來……所以……”

  張睿明的聲音低沉的連他自己都有些聽不清楚,他低着頭不敢直視妻子的目光,恐怖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迅速蔓延,雖然唐詩此時一言不發,但他已經隱隱感受到面前唐詩那彷彿要擇人而噬的強大攻擊性。

  “張睿明,我現在不想再和你翻你工作上的這些破事,你最好保佑我們女兒這次能平安無事,不然,我保證你下輩子不會有好日子過!”

  說這話時,唐詩手扯住他衣領的手指夾已經深深的卡進他的皮膚裏,疼的張睿明倒吸了一口冷氣,可別說妻子現在只是稍微發泄一下心裏的鬱憤,就是此時唐詩給他來幾下重的,張睿明都覺得自己是罪有應得。

  他揪着一張苦臉,手試着搭在唐詩肩上去安撫這瀕臨崩潰的母親,可唐詩直接一把重重的甩開了他的手,張睿明苦着表情,安慰道:“你先不要急,不一定會到那個地步,我馬上報警,然後再發動朋友幫幫忙,儘快找到女兒。”

  張睿明一邊說,一邊撥打起一個號碼來,“喂,你好,我是津港市檢察院的……”

  報警的時候,唐詩在旁凝神聽着,沒等張睿明掛完電話,她就催促着說道:“你趕緊再找找人啊!這時候越多越好啊!”

  張睿明略一點頭,然後又將手機舉到耳邊,呼叫電話時,他目光遊離的掃向遠方,在嘟嘟兩聲後,那邊電話接通了。

  “噢?張檢?有什麼指示?”

  “是這樣,陳局長,打擾了,這個……”

  唐詩聽到張睿明的語氣,知道丈夫此時找的估計就是那位西江分局的局長陳捷,可張睿明臉上原本四處遊弋的目光突然定定的望向一處,然後整個人神情都猛然變了。

  “……陳局,你等一下,我晚點再給你打過來。”

  唐詩不知道丈夫爲什麼突然掛斷電話,她剛想出聲,卻被張睿明用手指向一個地方。

  “你看那邊……”

  兩人所處的位置,正是植物園北門旁的一個涼亭,地勢稍高,目光四巡之下,能越過園區的圍牆,看到外處。唐詩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是一片圓月籠罩下的岸堤,這裏地處津港市的西北部城郊位置,靠近荊沙河的入海口,沿着河水一帶,市政修了一路的風光帶,中間零零散散點綴的小公園小廣場,倒是一個晚上小年輕們玩玩滑板,放放無人機,小情侶偷偷聚會的好去處,而張睿明目光所投射的位置,正是這植物園外的一條靚麗的沿河景觀帶。

  “怎麼?那不就是一條風光帶嗎?”

  唐詩覺得張睿明的反應有點過於激動了,這普普通通的一條河岸景觀,不都是沿途都有的嗎?而且這大冷天的,萱萱怎麼可能一個人跑到那種偏僻無人的地方去?

  可張睿明神情卻頗爲鄭重,並沒有隨手一指的意思,“不是,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地方很眼熟?”

  “眼熟?”

  唐詩疑惑的再次把目光投射到那河堤上,可看了幾秒,她沒看出什麼異樣來,她腦袋裏今天又受了太多驚嚇,此時根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去回想什麼。

  見妻子毫無所覺的樣子,張睿明語氣中透着一絲興奮道:“你看那裏,那不是我們一家人上次一起“喫刀”的地方嗎?”

  …………

  “喫刀”在津港話裏,是喫刀魚的意思,這樣價值金貴的珍饈,可不是每個普通家庭都能喫得起的,近幾年,環境惡化,江刀堪比黃金,全國每年長江捕刀魚的證一般只發29張。而張睿明上一次喫刀的記憶還是停留在一年前父親帶着全家人在那沿河風光帶的小店鋪裏的場景。

  那天是張睿明剛剛從東江市辦完南江集團案回到津港,難得團聚的一家人在張擎蒼的吆喝下一同來到了這附近的一家小店,當時那鮮美通玄的“江刀”滋味對張睿明來說,已經是遙遠縹緲的回憶了,倒是當時一家人難得的團聚時光,溫情的一幕幕倒是經常在他腦海裏回想起來,更是支撐着他走到現在的動力。

  他還記得懷裏抱着女兒,對着圓月詠詩的場景,還記的鮮美的魚脂彈牙香滑,害的萱萱喫的太急,一口咬到舌頭的窘樣。而此時,那份美好的記憶因爲此情此景,又在他腦海裏生動起來。

  萱萱會不會也是追着這份回憶,一個人去到了那片河岸風光帶上了呢?

  兩人想到便行動,快步穿過植物園的北門,往那片河堤小跑而去,沿途一番呼喊,此時正是傍晚時分,加之又是一片最爲偏僻的河堤岸段,出了稀稀散散幾個夜歸人,根本看不到一個身影。張睿明和妻子是一邊呼喊一邊往深處找,就在兩人快要放棄的時候,張睿明眼睛一尖,突然發現旁邊不遠處堤壩矮處的草叢動了動。

  他往那邊走兩步,試探性的俯身往下面一望,他這下突然就喜出望外的看到一個熟悉的小小身子正蜷縮在臺階上,低着頭一個人坐在那裏,是一個獨自待着的小女孩,那姑娘只是回頭看了張睿明一眼,整個頭就越發埋的更低了。

  張睿明這下激動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可心底卻是說不出的喜悅,這個躲在這堤壩欄杆下方的小姑娘就是他和唐詩快要找瘋了的萱萱。兩人這下趕緊圍了上去,一時間都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萱萱……你……唉,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呢?你不知道我們剛剛找你找的有多急……”

  見終於找到女兒,張睿明心裏的重擔總算放了下來,他一臉憐惜的蹲下身子,手按在女兒肩上,無比感嘆道此時的珍貴。可萱萱卻毫不給她面子,他這搭在肩上的手剛放上去,就被萱萱一把甩開,接着就是這小女孩的氣話。

  “我不要你管,你們讓我一個人待在這挺好的!”

  這一路奔走尋找的壓抑與苦痛,讓唐詩差點瀕臨絕望,可找到人後,女兒居然還是這樣的一個態度,在萱萱甩掉張睿明手的這一瞬,讓唐詩的戾氣徹底的爆發出來。

  “張瑾萱!你什麼意思!?你是覺得自己這樣一個人出來就很酷!?你有沒有考慮過安不安全?有沒有想過我們爸爸媽媽有多擔心!?你還蹲在這幹什麼!?趕緊和我回去!”

  她在家裏本就是說一不二的“虎媽”做派,哪裏碰到過萱萱這麼反叛的時候,這下氣的馬上就抓住女兒訓道,可萱萱只是抬頭狠狠的白了她一眼,完全不理唐詩的咆哮。

  唐詩氣勢洶洶,本想好好教訓一下萱萱,可見女兒竟對她來了個兩不理睬,這下更是臉色一變,上前就準備一把將其拖起來。

  跟在一旁的張睿明看出萱萱現在也是一肚子委屈,知道來硬的不行,只會讓情況更加失控,他上前兩步一把拉開準備來硬的唐詩。將女兒護在身後。

  “你先等一下,情況還沒搞清楚,你先不要急着逼她嘛……”

  唐詩本就在氣頭上,自己老公居然還在旁邊扯架,這下對着張睿明就是一頓噴:“你幹什麼!?我還沒訓她呢,你就急着來護!?我告訴你,就是因爲你平時總是在和稀泥,你知道你女兒現在有多頑劣了嗎?你問問她,這學期我都被她們黃老師叫過去三次了,每次都是因爲她打人,你還以爲你女兒在學校多乖!?你平時不管就算了,現在我一要管你就在後面扯,這難怪家裏搞不好!你要管,那你管好了!”

  唐詩這一路找的人是狀若瘋狂,可沒想到到了眼前,萱萱居然是這樣的態度,加上旁邊張睿明的維護讓她更是不爽,一下只覺得心冷,臉上的溫煦神情也一下轉爲兇戾的神情,這些乾脆雙手抱胸,冷冷的杵在那裏。

  倒是旁邊張睿明先服了個軟,看到唐詩這下沒辦法和女兒溝通,將她輕輕拉到一邊,悄聲說道:“這姑娘肯定心裏受了什麼委屈,你要不先迴避一下,我來和她慢慢說?你放心,我家這丫頭我最懂,你天天管着她,她這個對你說不了真心話,你先等我下,我和她聊聊。”

  雖然知道老公說的基本上是實情,可唐詩心裏還是難受,她望了一旁蹲在臺階上的女兒,只能噙着眼淚退到一旁,看着張睿明靠了過去,也不管地上髒不髒,就挨着萱萱坐了下來。

  雖然從小,萱萱就跟張睿明貼心,可此時他也沒個頭緒,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能讓一向乖巧的女兒突然就這麼一個人跑出來,這讓他也感到棘手。只能試着開了個頭道。

  “丫頭,怎麼啦,今天一個人出來幹什麼啊?你喫飯沒?想喫什麼?你喜歡喫的披薩怎麼樣?我帶你去啊。”

  張睿明試着從別的這些個話題入手,先把女兒肚子裏的饞蟲勾出來,可萱萱完全不給他回應,只是把頭深深的埋下去,完全毫不理會旁邊焦急的父母。

  “萱萱,到時就點你喜歡喫的芝士大蝦怎麼樣?!現在已經八點了哦,再晚就關門啦。”

  河風吹拂,萱萱依舊毫不理會張睿明的引誘,此時對岸華燈初上,耀眼的霓虹將河水映照成畫師手裏的畫盤,張睿明嘆了口氣,倒一下能理解女兒爲什麼會選擇在這個地方躲着了,此時天高氣闊,望着遠方的點點燈火,想象着他人的幸福,倒真能給人自憐自傷的撫慰。

  既然不想說話,那就不說話吧。

  張睿明大刺刺的往後靠了靠,陪着女兒吹着河風,享受着這難得的閒暇,除了背後不遠處妻子那責怪自己還不快點搞定,“如芒在背”的犀利目光,此情此景,倒還真讓張睿明願意多待一段。

  三人間沉默了半響,張睿明突然開始自顧自的說起話來。

  “今天過來路上,因爲擔心你的安全,你媽開車太急了,差點撞到一臺貨車,幸虧我往旁邊扯了一把方向,不然的話,當時我和你媽可能就都沒了……”

  張睿明這番將主角換成唐詩的感嘆雖然沒引起萱萱的回應,可他已經察覺到女兒其實是聽了進去的,他甚至能看到女兒那埋在膝間的小腦袋上,豎起了兩隻可愛的小耳朵。

  “……哎,我現在想想,其實我是一點都不怕,我和你媽過的什麼樣,其實都無所謂,唯一怕的,還是留你一個人在這世界上……那可怎麼辦啊?你還這麼小,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坐在這種地方,我想想就……哎,不敢想了,你別看你媽剛剛兇你,其實啊,她這一路過來都是哭過來的,沒有哪個做父母的,能忍受自己家小孩一個人在這世上掙扎,我……”

  張睿明說到後面,是越說越動情,他語氣有些哽咽,萱萱這時也忍不住了,她抬起小腦袋,語氣中透着一絲焦急道:“那……剛剛你們沒事吧?沒撞到吧?”

  就像張睿明說的,同樣,也沒有哪個小孩會不擔心父母的安危,剛剛這番驚險的闡述,讓萱萱暫時放下了心裏的防線,她略顯焦急的說道,彷彿真的擔心因爲自己的任性,結果錯失了自己的雙親。

  “如果危險,那你們自己注意安全,冷靜冷靜,不要找我啊,我又不會有事……”

  張睿明苦笑一下,一隻手順勢攬過女兒,愛惜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哪有這麼容易冷靜下來,我的小公舉啊,你可是這家裏最重要的人了,沒了你,我和你媽是真的也不活了。”

  萱萱這下沒有反抗,在張睿明的懷裏略帶賭氣的說道:“你我還相信……哼,她啊?我就不信了,她反正一直都只會兇我,說我不夠好,萬一我不見了,那她剛好可以再和你生一個聽話點的啦。反正我不好……哼。”

  張睿明給萱萱柔滑的小臉蛋上捏了一下,“你是不知道你媽媽有多在乎你,剛剛她啊,爲了找你,從那植物園南門一路跑過來,一路上摔了幾跤,臉上都被樹枝劃了印子,你知道你家這個老公主有多愛美吧。可是她剛剛摔了就馬上爬起來,一聲不吭的就往前找你,頭髮亂了也不攏一下的,臉上血污都來不及擦,是不是很神奇?”

  “真的嗎?”萱萱一邊說,一邊從張睿明的懷裏扭過頭去,偷偷張望着幾米外的唐詩,想看看她是不是真摔倒了,剛好她的眼睛同唐詩四目相對,嚇得萱萱趕緊回過頭來。

  雖然唐詩一直都是虎媽,剛剛見面第一句就是兇她,可萱萱心裏今天真有些內疚,父親說的沒錯,媽媽臉上現在還有劃破的血印。

  “好了,你和我說實話,今天爲什麼會突然騙黃老師,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

  張睿明沒有錯失此刻好不容易調好的氛圍,柔聲對女兒問道。萱萱的答案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是反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爸,我想先問你。你是不是真的專門打那些富人的官司?”

  “什麼富人的官司……”張睿明臉上一陣愕然,可他結合上次唐詩口中,萱萱在學校被一些富商子弟欺負的情況,這下張睿明馬上反應過來,萱萱應該問的是“自己是不是經常打那些針對富人的官司”。

  “……哦,你其實想問我是不是隻打針對那些富商、老闆的官司?對吧?”

  萱萱臉上掃過一陣陰霾,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爸爸是檢察官,這個對你解釋起來還比較複雜,你只要知道爸爸是懲罰那些壞人的人就是了,和警察叔叔差不多,你記得這個就好了。”

  萱萱似懂非懂的點了點,接着她又猶豫着問道:“那……爸爸,你和那些有錢人打官司,你不是爲了找他們要錢吧?”

  果然,萱萱估計是受了別的小孩的笑話與攻擊,難怪會這樣失落,想找自己來求證。

  想到這,張睿明苦笑一下,突然認真的解釋道:“當然不會啦,爸爸是好人,爸爸是爲了國家去懲罰這些壞人的,你現在還小,大了就知道爸爸這種公益訴訟起訴人,是爲了社會所有人的好,而站出來,收拾那些壞的有錢人,更不是爲了貪他們的錢……爸爸以一切,向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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