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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弱者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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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相信爸爸~”

  聽到女兒的話語,張睿明心裏最深處,有個角落被某種情緒觸動了。他想起上次唐詩和他提過,萱萱在學校因爲他工作的事,已經幾次和別人發生衝突了,萱萱的這學校算是津港數得上號的貴族小學,裏面基本上是非富即貴,而這兩年來,張睿明算是在津港辦了幾件公益訴訟領域的大案,得罪了一大批津港的權貴,這才導致那些個富二代、富三代們對萱萱這個檢察院子弟有種特殊的反感情緒。三番兩次的在萱萱面前挑釁,說她父親是一個“專門勒索、起訴有錢人的壞檢察官”,這才導致了萱萱在學校的一系列不痛快。

  “那萱萱告訴爸爸,今天到底是爲什麼一個人跑出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還是別人和你吵架了?”

  雖然氣氛緩和了許多,但萱萱卻不願意告訴張睿明實情,她又搖着頭埋了下去,並不想透露今天負氣出走的真實原因。

  雖然女兒不肯說,可張睿明看她樣子,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了,他突然覺得一種特別的無力感,遠比以爲被人排擠、被打壓,甚至幾次被陸斌訓斥時,都沒有過這種乏力與空虛的感覺,他突然只想放棄,放棄這份寄託着他理想的工作,辭職做什麼都行,好好的迴歸家庭,迴歸妻女的身邊。

  如果因爲自己工作的原因而讓女兒困擾的話,這比什麼困難都無法讓他接受。

  想到這,張睿明忽地嘆了口氣道:“萱萱,如果爸爸的工作真的讓你在學校……覺得不好意思了,或者讓別人欺負你了,那……爸爸其實真的願意爲了你去改變,大不了就不做這檢察官了嘛,你覺得怎麼樣?要不要爸爸換個工作,到時多留一點時間陪你,你不是一直想去迪士尼嗎?爸爸到時換工作了,第一時間就請個長點的假,好好陪你……”

  當這些話脫口而出的時候,張睿明都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真就這麼輕易的將如此重要的決定說了出來。這些看似平淡的話語,說不定卻將改變他的人生軌跡,而在說出口後,張睿明的心裏才一陣顫動,他可能對他人會用一些話術、談判技巧、但對着女兒,他永遠無法去欺騙萱萱。

  只要女兒真的想要改變這一切,張睿明願意爲她去放棄這份他堅持了太久的事業。

  旁邊萱萱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但還是沒有抬起頭來,也沒有回應張睿明剛剛那番影響整個家庭的話語。這讓旁邊這位有些傷感的父親稍微鬆了口氣。

  張睿明現在只覺得一陣疲累,說完這個決定後,他反而輕鬆了不少。

  是啊,不知不覺,自己已經在公益訴訟領域裏堅守了三年了,這三年從最開始的毒跑道案,到現在的泉建集團涉嫌的假藥、傳銷案,從市檢一路拼到省檢,然後又從省檢回來,成爲這小小的“第八檢察部部長”,其中多少艱難困苦,他又何嘗向外人說過。

  被惡意舉報、當場衝突、甚至是直接襲擊,張睿明已經經歷過太多的困境,相比起來,這次案子中的各種打擊報復,還有背後那看不見底的黑暗,都是張睿明經歷中最爲艱難的。而最爲難捱的一點,還是對妻女的各種影響。

  張睿明捱不住了,當今天看到唐詩因爲害怕女兒受牽連提心吊膽、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到女兒在學校裏因爲自己的工作而如此糾結困擾、無法安心的樣子。

  他決定,就這樣放手吧,反正自己也已經無法再做什麼了,明天就去交了辭職報告?然後去做律師?做法務?還是去幫父親做點事,繼承這點小小的家業?算了,不想了,反正先好好的休息一段時間,好好好好的休息,再也不去考慮什麼“公地悲劇”、不去管那些個“實體公益”,所有的一切都拋下好了,反正這是所有人的事,爲什麼要自己一個小小的檢察官來承擔?

  下定決心,張睿明轉過身來,一把輕輕摟住萱萱的小肩膀,認真說道:“我沒騙你的,寶貝,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明天就辭職,不做這什麼檢察官了,你也可以在學校好好的和那些小孩說清楚,你爸爸已經不是檢察官了,你也可以抬起頭來,好好的和別人交朋友,不要再覺得自己是什麼壞人的……”

  雖然對女兒說的口吻有些幼稚,但張睿明的態度卻是無比鄭重,他拍了拍萱萱的肩膀,讓女兒放寬心,面對其他的任何困難險阻,他都不會屈服,可唯一能讓他放棄的,只有這對女兒的承諾。

  不知怎的,張睿明此時腦海裏忽地想起了很多張臉,想起來那小周陽,想起了王援朝,想起來吳小梅,想起了許多許多他所幫過、和未能幫到底的那些當事人,想起了東江的那場火,想起了與王英雄的那些對峙,甚至畫面的最後,還有那枚因爲那東江重金屬污染所產下來的“軟雞蛋”。

  這一切都不管啦,都算了吧,連帶着心底的那點熱血,張睿明都準備拋去,可他心裏雖然打定了念頭,眼睛裏卻不知怎的,溼潤了一大片,視野裏的一切都模糊起來。旁邊的唐詩一直站在不遠處凝神聽着張睿明剛剛的那番話,聽到自己這固執的老公總算想通了,放棄這份早就該放棄的工作,可看到張睿明臉頰上的兩行無聲的眼淚,她心裏難過,一時哽咽起來。

  見妻子在不遠處投來的溫煦目光,張睿明轉過身去,不讓她看見悄悄抹着眼淚的自己,還一邊假裝奇怪道“哎……真是老了,這被河風一吹,眼睛居然就掉眼淚,老了,老了……”

  張睿明收拾好心情,轉頭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輕聲道:“好了,乖女兒,爸爸已經答應你了,起來吧,我們喫東西去……”

  “爸……”

  在張睿明的連番勸慰下,萱萱這下總算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看起來也不好過。

  “嗯?怎麼了?今天想喫披薩還是榴蓮千層?”

  張睿明勉強笑了一下,用盡量活潑的語氣,掩飾剛剛自己心裏的萬般起伏,而萱萱卻彷彿一眼看穿了般,根本沒有理會他的那些虛僞的情緒,而是眼神帶着一股小女孩特有的委屈與柔弱說道。

  “我爸到哪裏去了?”

  面對萱萱這奇怪的話語,張睿明以爲這只是萱萱還在和自己鬥氣,他勉強撐起一張笑臉,接着安慰道:“好了,乖女兒,爸爸答應你了,馬上就換工作,不會再讓你受氣了,爸爸是好人,只是以前的工作專門針對那些壞的有錢人,所以才讓別人不開心,得罪了一些人……反正爸爸明天就辭職換工作了,你也不要再受委屈,大膽的去交朋友就好了……”

  “你不是我爸爸!”

  張睿明還沒說完,萱萱突然臉就黑了,她一下站起身,甩開張睿明的手就要往河堤下面走去,面對這兔起鶻變的一下,張睿明沒有讓她輕易甩脫,反而一把將萱萱抄在手裏,不讓她往河岸下面走。

  “怎麼了……到底爸爸哪點不好,你和爸爸說……”

  雖然萱萱動作很突兀,但張睿明仍然陪着笑臉,不願再刺激她,而萱萱被父親摟住後,這下也安靜下來,只是一個人在張睿明的懷裏低聲重複着。

  “你不是我的爸爸,你不是!”

  這話太過傷人,張睿明臉上也一下僵住,旁邊唐詩這下看不過去了,她往前快走兩步,一隻右手抬起,作勢就要教訓女兒。

  “你說話越來越沒大沒小了!我今天不向你爸爸道歉,我保證打到你道歉爲止!”

  面對媽媽的兇言惡語,萱萱卻毫不後退,她一邊哭着,一邊喊道:“他就不是我爸爸,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很正直的,也很厲害,我爸爸眼睛裏有星星,根本不會這樣投降!”

  張睿明心頭一震,臉上的情緒瞬時奔潰,他彎腰一把抱起女兒,一邊拍着小傢伙不斷抽泣的後背,一邊說道:“寶貝,你說怎麼樣,爸爸就怎麼樣,你不要急,說你真正的爸爸到底是怎麼樣的……”

  萱萱小臉急的通紅,她被激動的情緒嗆的快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才擦了擦眼睛,一邊啜泣,一邊對張睿明說道:“我不要你辭職!我爸爸是厲害的!最厲害!他們那些人的爸爸加在一起都比不上!我不要我爸爸認輸……嗚,我不準你認輸……”

  這邊萱萱哭的稀里嘩啦,張睿明的眼睛也止不住的流淚,他緊緊抱住女兒,同時一邊保證道:“好的,爸爸在這裏,真正的爸爸一直在這裏……爸爸不會投降,爸爸不會認輸,爸爸會繼續查下去……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兩父女相對而泣,連帶着旁邊的唐詩也在不住的抹眼睛。這場情緒上的風暴許久纔過去,張睿明平復了一下心情後,猛然抱起女兒,用鬍渣輕輕的在她的小臉蛋上蹭了蹭。

  “好了,現在好點了吧?

  萱萱被他劃得一陣癢癢,但也打破了先前的那點小賭氣,埋在張睿明肩膀上,應了一聲“嗯”。

  “那好,走!我們喫披薩去好不好?”

  萱萱這下終於破涕爲笑,點了點頭道:“好!我要點雙份,我感覺我現在能喫的下牛。”

  見丈夫這幾下總算說動了女兒,唐詩也鬆了口氣。三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這河堤上。

  …………

  在看着女兒被推進焚燒爐的那一刻,周強農就已經對一切失去了興趣,唯一能讓他觸動的,只有女兒留下來的那雙小小的花鞋子,小周陽用過的那些小衣服,小書包,甚至是她的那些個笑臉熠熠的照片都被週二力給燒去了,當時就在殯儀館的大門前,一個大火盆子,周強農就這樣看着自己的大哥,將關於女兒的所有的一切連帶着那些記憶,都一件一件的扔進了那個火盆裏,按照老家的說法,小孩子夭折後,是不能留東西的,週二力也是爲了他好,怕他這樣整日整日的看着小周陽的遺物,看出精神病來,這才強行要燒去小周陽的所有一切。

  周強農當時也沒拒絕,任由着那火苗吞噬着女兒的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這娃兒命苦,這纔來到人世間沒兩年,就得了這麼個病,爲了替娃兒治病,周強農將家裏的一切都變賣了,氣的她那強硬自私的媽,一賭氣之下,就離開了父女兩。周強農當時一副副的給女兒煎着泉建的方子時,想着的就是治好小周陽後,陪着她兩父女過一輩子。

  可轉眼才幾個月,女兒就已經不在了。

  所以,當週二力燒到最後那件小花鞋時,周強農瘋了一般的衝了上去,一抄手從火裏搶出了這小周陽在人世間的最後一點證據,週二力上前撲滅了他袖子上的火後,還想搶回這雙鞋,讓周強農斷了這點癔症的根,可怎麼也搶不過這已經骨瘦如柴的父親。最後,周強農如老牛一般,緊緊的抱住這雙鞋,仰天哭了起來,那是他在小周陽過世後,第一次哭出聲來。

  而如今,這位失去一切的父親,正蜷縮在這間簡陋的出租屋裏,手上捏着這燒黑了一半的小花鞋,臉上的褶皺裏滿是淚痕。

  然後,他將這鞋子捲了卷,包好放進自己貼身的衣服口袋裏,眼睛一狠,從牀底下抽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短刀。臉上神情猙獰,彷彿決定了什麼似的,原本呆立如木樁的周強農這下站起身來,氣勢如困獸般的往屋外走去,看樣子是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準備。

  今天是周家訴泉建集團民事訴訟判決下來的第二天,在周強農出租屋的地上,還有一份被撕得粉碎的判決書,什麼清清楚楚的寫着:……本院依法不支持原告周強農關於要求津港泉建自然醫學股份有限公司侵權賠償人民幣235471元的訴訟請求……本院依法支持反訴人港泉建自然醫學股份有限公司關於請求原告周強農依法賠償24871元名譽侵權賠償請求……

  一股火焰正在周強農的胸口熊熊燃燒,這團火焰簡直要讓他瘋狂,吞噬了他在女兒過世之後,對這世界僅存的一點信任與希望,火焰舔舐*着他的心口,舔舐*着他的每一寸神經,令他痛不欲生,此時他只想讓這團火焰宣泄出來,爆發開來,去燒灼其他人,讓別人也感受一下他的痛苦。

  憑什麼只有我過的如此絕望!?

  要報仇!一定要報仇!我要殺人!

  周強農此刻只想多殺幾個人,殺誰其實都無所謂,對他而言,張睿明可恨嗎?當然可恨,就是因爲信了這個檢察官的花言巧語,才導致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絕路!先是因爲他失去了那600萬的鉅額賠償金,後面又被他耍了,搞什麼“欲擒故縱”,結果還被泉建反訴,現在倒要賠泉建兩萬多!

  可奇怪的是,在上次去津港市檢察院爬上頂層,準備跳樓被攔下拘留後,他反而不敢去津港市檢找張睿明麻煩了,他對那國徽下熠熠奪目的雄偉建築感到一絲恐懼,他也知道自己再混不進去了,與其去那裏在門口被抓住,他還不如換個目標。

  而周強農他恨泉建嗎?也恨,甚至比對張睿明的恨意更濃,畢竟最開始就是被這殺千刀的舒熠輝給騙了,傾家蕩產卻反而害的女兒失去了化療的最好時機,導致女兒才三歲就離開人世!失去女兒的痛還未淡去,這泉建居然就大張旗鼓的將小周陽的照片與信息廣而告之,甚至散步虛假信息,說他們已經將女兒救治成功,整個周家對他們感恩戴德!?

  在泉建宣傳網站上的小周陽每張照片對周強農來說,都是捅到心窩裏的刀子,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殺上泉建大樓,一個一個的讓這些喪盡天良的騙子血債血償,可是他不敢,他畏懼,他知道泉建這樣的超級集團,他孤身一人連大院門口都進不去,他一個普通農民,想對泉建報仇都報不了。

  想殺的都殺不了,那怎麼辦?!

  那就殺其他人!

  這就是周強農的答案。此刻在他眼裏,這世間無人不該死,無人不可狠!不管是哪裏,只要能有機會殺人都行!

  強者怯懦,揮刀向更強者,弱者怯懦,卻揮刀向更弱者。

  這是他的決定,有死無生的決定,他根本都沒想過要怎麼去實施,他只知道現在他腦袋裏有一個聲音在催促着他,去廣場,去學校,去人多的地方,哪兒都行,只要能宣泄所有的情緒。

  就在兩隻太陽穴鼓鼓着,臉上漲的通紅的周強農走到門口時,出人意料的一幕發生了,這間出租屋的破舊木門上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這個時候誰還會來找自己?

  周強農泛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疑,他只想到:太奇怪了,現在的自己還有誰願意理?要錢沒錢?人也已經廢了,活着都已經是一種煎熬,來人還能從自己這裏得到什麼??

  可讓他驚奇的事情還在後面,就在他猶豫着要不要開門的當口,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周強農,我是張睿明,開門吧,我知道你在裏面,我有事要找你聊”

  周強農眼睛瞬間泛起血絲,沒想到最恨的人,最想報復的人現在居然自動送上門來,他猶豫着,開門後如何制服張睿明的當口,卻又聽到外面傳來了聲音。

  “周強農,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我理解你,我今天過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一切都還沒有結束……我能幫你挽回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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