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在樓道內響起。
門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隨即便安靜了下來。
等了等不見開門,江渝白湊近貓眼,揮了揮手。
幾秒後,防盜門終於開了條縫。
林見夏半掩着門,從門縫裏探出小半張臉,眼神裏帶着明顯的疑惑:
“......你怎麼在這兒?”
江渝白眨眨眼,一時間沒有說話。
見多了妹妹林聽晚,當再次見到姐姐林見夏時,他這才非常明顯地感受到——雖然是雙胞胎,但兩人神情間的差別卻大得驚人。
學校裏那個林聽晚總是安安靜靜的,平靜得幾乎不帶幾分生氣。
而眼前的林見夏容貌明明完全一樣,可眉眼神情間卻透着一股活泛的味道。
誰說雙胞胎難分辨的?這不一眼就能看出來嘛!
見江渝白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臉上,林見夏的表情終於又帶上了幾分警惕:
“喂,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江渝白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有正事,進去再說吧。”
林見夏瞧瞧他那副認真的神色,猶豫片刻,還是側身讓開了門。
江渝白這才發現,林見夏一身圍裙,頭髮紮成低馬尾,一副居家小廚娘的模樣。
說起來,他一共好像就來了三次,次次都能解鎖個不同形態啊。
第一次是“惡霸登門,敢怒不敢言”的戒備形態;
第二次是“剛被無良商家欠薪,又遇無情房東催租”的可憐兮兮形態;
而這一次嘛.....
江渝白偏過腦袋,目光掃過林見夏圍裙上印着的小熊圖案,還有那根隨着動作輕輕晃動的低馬尾。
大概能算作“繫着圍裙居家下廚”的可愛人....
咳咳。
林見夏自然是不知道這傢伙腦子裏轉着些什麼東西,只是帶着他在沙發上坐下,抱着胸口眉頭一皺:
“所以...到底是什麼正事,要說快點說,我還等着燒飯呢。”
江渝白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簾,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反而讓林見夏也跟着緊張起來。
她遲疑着問:“是房租的事?”
“算.....也不算,”江渝白搖搖頭道,“其實是隔壁房子的事情。”
“隔壁房子?”林見夏怔了一下。
“嗯,是我這邊的疏忽。”江渝白也沒繞彎子,徑直道,“我今天才知道,我住的那套房子已經被我媽租給別人了。”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點無奈:
“之前在學校沒顧得上聯繫家裏,結果放學後打電話一問,才發現她已經把房子掛牌租掉了。”
林見夏愣愣地聽着,眼睛微微睜大,有些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房子.......租出去了?”
“對,而且租客明天就要入住。”江渝白語氣誠懇,“所以咱們之前商量好的....恐怕得重新安排了。”
似乎是終於理解了他話裏的意思,林見夏眸子一慌:
“也就是說,你之前說的做飯做家務的事情.......”
“是,”江渝白略顯無奈地回答道,“本來這地方挺好的,你來去也方便,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他搖搖頭道:“既然我沒法住這兒了,那之前說好的...還是算了吧。”
林見夏嘴脣動了動,聲音有些急:“如果\如果你另外找地方呢?我可以跟着過去——”
“再找房子?”江渝白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我這邊確實有其他備選,但都離這兒不近。你每天來回跑,確定喫得消嗎?”
“還是算了吧,太折騰你了。”
他搖搖頭,一副爲林見夏着想的樣子。
“我不怕折騰!”林見夏往前踏了半步,語氣有些急,“我真的可以的,我——”
少女的話音戛然而止,眉頭一點點蹙了起來。
因爲面前的江渝白.....
臉上正露出一種拼命憋笑卻又忍不住的古怪神情,嘴角微微抽動,看上去頗爲滑稽。
終於,江渝白實在沒繃住,樂得栽倒在沙發上:“對不起對不起哈哈哈,主要是.....嗯,沒什麼哈哈。”
主要是逗你實在是有點好玩......這句話被他嚥了回去。
嗯,他還不想死。
沒辦法,對着林聽晚那塊木頭久了,再見到這麼好玩的林見夏,他實在是沒能忍住。
人之常情!
而林見夏看着他笑倒的模樣,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收了起來,聲音裏透出幾分危險的意味:
“所以.....你剛纔說的那些......”
江渝白趕緊擺擺手,努力平復笑意:
“沒有沒有,其實是隔壁剛裝修完,李房東打電話讓我過來看看。我心想來都來了,正好順便串個門。”
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頗有些不知死活地繼續調侃: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真沒看出來,原來林見夏你....就這麼想給我當小女——””
那個‘僕’字還沒出口,林見夏已經抓起沙發上的抱枕,二話不說就往他臉上砸了過來。
“哎、我靠,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江渝白趕緊抬起胳膊護住腦袋,整個人在沙發裏縮成一團。
“我錯了我錯了!就是開個玩笑——”
林見夏充耳不聞,只是咬着牙,手裏的抱枕一下接一下往他身上招呼,動作那叫一個又快又準。
淺灰色的靠枕在她手裏甚至掄出了風聲,柔軟的布料“噗噗”地砸在他胳膊上、肩膀上,偶爾漏過防禦落在頭頂,震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江渝白一邊捱打,一邊甚至還笑得出來,可又不敢笑得太明顯,聲音悶在手臂底下斷斷續續:
“真錯了....下次不敢了......嘶——輕點輕點!”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砸累了,落在身上的枕頭終於停了下來。
他偷偷從手臂縫隙裏往外瞄,只見林見夏微微喘息着,一對好看的眸子正瞪着自己。
好像.....也沒真往死裏打。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抱枕就“砰”一聲正中他額頭。
“你還好意思看!?”林見夏咬牙切齒。
“哎哎哎,該做飯了,”江渝白連忙開口,“再不做飯,等下給你妹妹餓着了。”
此話一出,林見夏手中動作這才微微一頓。
她眯起眼睛:“那江大少爺,您是不是也該回去了?我們這兒家小業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見林見夏似乎是終於消了氣,江渝白這纔敢抬起頭。
他輕咳一聲,厚顏無恥道:“那什麼.....多添雙筷子唄,你做什麼我喫什麼,絕對不挑。”
開玩笑,好不容易來一趟,不蹭頓飯再走簡直是對不起他這一週喫的豬食。
“你就等着我給你下毒吧!”
林見夏又瞪他一眼,轉身就往廚房走。
看着她繫着圍裙的背影,江渝白在心裏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噢耶,又要到飯了。
剛心滿意足地坐起身,便見到林見夏卻又突然折返回來。
“幹嘛?”江渝白又縮了回去,警惕道,“我事先說好,現在趕我我也不走啊,喫了飯我自己會走。”
可林見夏卻沒和他插諢打岔,只是表情有些複雜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
正當江渝白有些奇怪時,林見夏似乎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輕聲開口道:
“你.......要不要陪晚晚說會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