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欣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郝斌留在事發現場,命令嚴密排查在附近出入的可疑人員。醫生通過拍片得出診斷結果,張偉欣腰間肋骨及其以下,包括盆骨、腿骨、腳骨等,多處出現粉碎性斷裂,部分神經系統嚴重挫傷,而且伴有大面積胸腔積血,生命危在旦夕。一位姓林的年輕主任醫師向皮思平和院長建議,應該立即組織手術。皮思平當機立斷表示同意。女護士長填寫好《手術報告單》,爲難地向院長請示說,如果報告單不經病人家屬代表簽字,無法把張偉欣送進手術室。皮思平毫不猶豫地從女護士長手裏要過報告單,果斷地在“家屬意見”裏簽上自己的名字。女護士長還滿心驚奇發現,皮思平在病人關係一覽裏,竟註明他是張偉欣“丈夫”身份。手術進行了十多個小時,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凌晨五點。皮思平是O型血,他堅持要求院長和林醫師,在張偉欣手術期間,自己連續向她兩次進行輸血。
上午,蘇叔陪着張偉軍,在兩個獄警的押送下前來探視妹妹。皮思平像是見到自己的親人一樣,孩子般在張偉軍面前流下了悲傷的眼淚。張偉軍已經得知,妹妹是在皮思平身遭險情時,在關鍵時刻奮不顧身,救了他一命。皮思平向張偉軍懇求,等待張偉欣痊癒後,容許他向她求婚。張偉軍寬慰皮思平說:“偉欣經常對我提起,你在她心中是難得一見的好人。她能對你捨身相救,可見她是多麼的深愛着你!我做哥哥的,很早就期待你們能走到一起。”皮思平很想立刻向張偉軍坦白自己的悔恨,但蘇叔和獄警此時都在站在跟前,他只能壓抑住痛苦的心情,說:“我真的很對不起偉欣!”
張偉軍很難明白是什麼人蓄意加害皮思平和妹妹,他向蘇叔發出狠話,如果公安部門無力破案,就安排以前的弟兄們出手,務必抓獲並嚴懲皮思平所看到的那兩個兇手。蘇叔說,他剛纔在醫院的收費處見過市公安局的熊敬釗副局長,他前來交還拖欠的女兒醫療費。從熊副局長那裏得知,已鎖定馬標的手下董六就是嫌犯之一,因爲有人看到董六去過事發現場,並證實他過後又倉皇而逃,目前正在組織警力抓捕董六;另一個兇手有可能是馬標,他也在現場出現過,而且形跡可疑。然而,蘭湖辦事處主任徐孝誠卻證言,事發時,馬標始終和他在一起。張偉軍咬牙切齒地說,他不會坐視妹妹遭受苦罪,早晚會有一個說法。皮思平一再懇請張偉軍信任警方,千萬不要插手過問,免得重新走回黑社會的路子。張偉軍問蘇叔,熊副局長患有血癌的女兒身體如何?蘇叔說,那孩子雖然前後花費了幾十萬元,最終還是救治無效,已於兩天前不幸身故。皮思平幾個月以前探視過熊敬釗的女兒一回,想她剛剛十六歲的花季,就生生被病魔奪去年輕的性命,實在令人痛惜。如今,張偉欣挺身救他生命,雖然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看她臉色蒼白地躺在病牀上,依然神志不清的樣子,皮思平無時無刻,不在憎惡自己這幾天對張偉欣曾有過的嫉妒和冷酷。他默默地祈禱,祈求着張偉欣從昏迷中儘快醒來。
中秋節的這兩天,範琳一直生活在萬分恐懼裏。前天深夜,一輛汽車開到她的小酒館,胡勝利和馬標卸下好幾個沉重的木箱,藏在了一間屋子裏。馬標口氣嚴厲地吩咐範琳,千萬不要讓孩子們靠近,因爲這些是礦山用的烈性炸藥和雷管,稍有碰撞,就能炸飛附近所有的房屋。胡勝利走後,範琳苦苦哀求馬標,他雖然這次未能如願除掉皮思平,以後還會再遇別的時機,千萬不要想着對萬水閘大壩動手,禍及西華州無辜百姓。然而馬標已經到了喪心病狂,惡狠狠地對範琳說,董六已經被公安局盯上監控起來,很快就被抓捕歸案,怕是董六遲早會把他供出來,因此現在只有孤注一擲,然後帶她與孩子浪跡天涯。
天黑時,馬標從外面把一個老年乞丐帶進酒樓。那人摘去假髮和鬍鬚,脫掉罩在外面的破舊衣服,範琳立刻驚訝地認出,他是被公安部門通緝的逃犯王正。馬標要範琳準備酒菜。連着兩天,馬標命令範琳驅走廚師和兩名女服務員,臨時關門歇業。她此時只好親自下廚。範琳斷斷續續聽出,胡勝利弄來的炸藥有半噸多重,足有一千磅炸彈的威力。王正說,已在下午找到一艘快艇,存放在淮河岸邊一個不被人注意的水叉子裏。馬標與王正兩人密議,事不宜遲,決定就在當天夜裏行動炸開萬水閘。馬標略微喫了幾口飯菜,叮囑範琳說,要好生款待王正老哥,他自己要馬上出去一趟。
範琳照顧好兩個孩子喫完飯,把他們送上樓安頓好,按照馬標的吩咐,返回過來陪同王正慢慢飲酒。她試探地問王正:“標哥真的要與你去炸萬水閘?”王正把目光在範琳的身上游來走去,說:“咽不下對瘸子市長這口惡氣,還有那個風流成性的花少嶸。這兩人置馬標和我王正於死地,罪惡滔天,不能容忍他們繼續在西華州爲非作歹。”範琳見王正對她似乎不懷好意,有些膽怯,站起身來說:“我要看孩子睡了沒有,你慢喫吧。”王正上前一把樓住範琳,對她淫聲說:“馬標要你好好地款待我,怎麼能走呢!”範琳拼命掙扎,卻不敢大聲呼叫。王正把範琳按倒在地板上,餓狼一般地撕扯掉她下身的衣物。範琳不敵王正的氣力,很快被他強bao得逞。兩人從地上爬起,範琳流着眼淚穿上衣服,憤怒罵了王正一句:“畜生!”王正抹了一把臉上被範琳挖出的血痕,毫不在乎地向她獰笑說:“我已是亡命之徒。說不定,你是我今生所上過的最後一個女人!”
一個小時後,馬標開了一輛破舊的汽車回來。他要範琳立刻收拾東西,帶着孩子上車,說現在就送她去哥哥範朝松那裏,明天早晨再一起趕往省城,胡勝利已經安排好他們下步的行程。事到如今,範琳知道無法再勸馬標回頭,只好簡單收拾幾件衣服,叫上兩個孩子上車。範朝松已經在居住的樓下等着妹妹一家。範琳領着兩個孩子,神色恍惚地跟着哥哥上樓。她在心裏帶着屈辱,又藏着懼怕,坐臥不寧。終於,她等待兩個孩子熟睡後,趁着哥哥和嫂嫂都在臥室,悄悄地下樓,找到了大街上的一個公用電話亭。
熊敬釗在料理完女兒後事這兩天來,差不多把所有的時間都呆在辦公室。正是中秋節放假,但他卻不願意回到家裏。遠離塵世的妻子、女兒,把她們的氣息留在房間的每一件物體、每一個角落,他睹物思人,心如刀絞一般地撕裂疼痛。今天晚上,他向局裏主動安排自己帶勤值班,傷感地在辦公室裏整理着多年累積的欠賬記錄。妻子和女兒的長期疾病,爲他帶來了沉重的經濟負擔。熊敬釗算不上是一個傑出的警官。他海軍退伍後分配到西州區水上派出所任副所長,爲警二十餘年,沒有辦過什麼大案要案,一直缺少晉升的機會。後來,他與張偉軍在朋友的酒桌相識,爲了給女兒治病,前後收下張偉軍分好幾次送給他的二十多萬元。投桃報李,他爲張偉軍擺平了好幾件陳年舊案,使得兩人結下深厚的情意。熊敬釗後來憑靠張偉軍的幫忙,靠他在前任市委書記文惠鍾、市長李漢青那裏斡旋,從此步步爲營,直到被提拔爲市公安局的第一副局長。熊敬釗累算了一下自己這年的負債,包括張偉軍從前的送款和前幾天剛向常務副市長花少嶸的借款在內,總共已接近四十萬元。他在一張紙上,密密麻麻逐筆謄清自己的欠款,想到哪一天或許賣了住房,才能清償這些債務。熊敬釗嘆息一聲,在紙張的最下端留下幾個字的備註:“適時賣房清債!”然後隨手把欠款清單塞進了日記簿裏。
將近十點時,值班的刑警大隊長向熊敬釗彙報,已經將在蘭湖開發區加害皮市長、張偉欣的嫌犯董六拘捕。這位刑警大隊長還向熊敬釗報告了另一件不可思議的警訊,說幾分鐘前接到110的緊急通報,有一個女人匿名在公用電話報警,今天夜裏會有人前往萬水閘大壩工地實施爆炸。熊敬釗凝眉沉思,他想到這或許是爲了威脅,也或許是惡作劇地捉弄警察,恐怖襲擊還不至於落到西華州這個小城市,但不得不提防的是,當前意圖報復社會不公的民衆太多,萬水閘大壩悠關下遊幾十個鄉鎮老百姓的安危,還禍及蘭湖影視基地建設和西華州半個城市,一旦警訊屬實,後果不堪設想。他不敢猶豫,當即決定親自帶上幾名值班警察,直接前往萬水閘大壩掌握情況,以防不測事件發生。
幾分鐘後,熊敬釗帶着三名警察,佩帶好槍支器械乘車出發。經過四十多分鐘的緊急奔波,在深夜十一點鐘抵達萬水閘大壩。施工人員已經放假。熊敬釗好不容易找到工地的值班負責人,詢問這幾天有什麼異常情況發生?值班負責人回答,除了少了一艘快艇,其他沒有什麼。熊敬釗頓時警覺,急忙詢問快艇是什麼時候丟失的?值班負責人回答,當天下午就不見了這艘快艇。熊敬釗覺得事情比預想的嚴重,立刻打電話通知淮上縣公安局,要他們緊急集合幾十名特警,就近迅速趕赴萬水閘大壩。然後,他命令值班人員叫醒工地上的所有人,對他們進行了嚴密分工,組成了四個小組:由兩名警察各帶上幾個人,分守兩端禁止任何人進入大壩;另一名警察,由會開快艇的工人配合,在下遊水面巡查;熊敬釗自己,則單獨駕駛一艘快艇,對大閘上遊水面進行警視。
一切部署安排妥當,熊敬釗迅速跳上一艘快艇,沿着萬水閘大壩緩慢行駛,開啓聚光燈,仔細地搜索危險物。他來來回回地反覆查看了好幾遍,直到確認一切正常才略微有所放心。水面寬闊而寂靜,風涼颼颼的,給人一種秋日的寒意。熊敬釗熄滅引擎,對着閃爍的星星一陣遐想。女兒走了,天上會多出一顆星星。他心裏有一種期盼,很想知道片片繁星裏,哪一顆會是他的妻子,哪一顆又是他的女兒。今天是八月十六。月亮既大又圓,但卻是冷冰冰的落寞樣子,在星空裏一點點地向西移走。熊敬釗緊張的神經漸漸輕鬆了許多,他開始在心裏一連串地思考幾個問題,會有什麼人來炸壩?爲什麼炸壩?炸壩的手段是什麼?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突突”的聲音。熊敬釗迅速拔出腰間的手槍,他知道危險的時刻已經到來。“突突”聲越來越近。守衛在水閘大壩上的兩個警察和幾個工人們,一齊心驚地把目光向熊敬釗這邊注視過來。
在距離水閘五六百米的地方,一艘快艇出現了。熊敬釗把子彈推上了槍膛,發動引擎迎了上去。藉着月光,他看到那艘快艇上,佇立着兩個男人的身影,身後堆着高高的物品。對方好像沒有料到會有另一艘快艇突然出現,速度頓時慢了來。熊敬釗高聲喝問:“你們是什麼人,把快艇開到岸邊接受檢查!”對方快艇上的兩個人匆忙耳語了幾句,猛然間加快速度向水閘這邊衝了過來。熊敬釗緊急之中,向着空中鳴槍示警。他見對方毫無退縮之意,果斷瞄準其中一個男人射擊。被擊中的男人應聲後仰,栽進了快艇裏,另一個男人隨即躍入水中。那艘無人駕駛的快艇繼續奔馳而來,眼見就要竄過熊敬釗的身邊衝向萬水閘。熊敬釗橫下鐵心,當即調轉九十度抵擋上去。眨眼之間,兩艘快艇相撞在一起。伴隨響徹夜空的巨大爆炸聲,一大片火光瞬間騰起,映紅了整個萬水閘大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