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此紀念》
桑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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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像月球引力般,終會將我引領回你的港灣。
Love is like the wind, you can’t see it, but you can feel it.
謹以此紀念,我的畢生摯愛。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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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的S市在某個週末驟然降溫,氣溫直跌冰點以下,還伴隨着冷冽的雨夾雪。
瑾末走出宣傳部大樓,抬頭看了眼陰沉沉、好似馬上要哭起來的天色,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停車場。
果然,坐上車後不出五分鐘,傾盆的雨水就從天空倒了下來。
噼裏啪啦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就好似同時砸在了她的心口。她在駕駛座上靜坐了一會兒,還是壓不下心口那股來回翻騰着的煩悶鬱氣。
又坐了五分鐘,她將手機連上車載藍牙,在中控屏上點開了她的微信置頂,彈了個語音過去。
撥出去之後,語音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等待音。
她定定地望着中控屏,直到語音因爲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
瑾末垂了下眼眸,發動了車。
臨近年關,路況比平日裏要通暢許多,沒過多久,她就開到了家附近。
就在她將將把車停在院子裏時,微信語音的鈴聲響了起來。
她將車熄了火,緩緩接起。
“末末。”
語音接起後,聽筒裏傳來殷紀宏的聲音,清朗之中又帶着幾分酒後的慵懶,尾音還勾着淺淡的笑意,像是方纔正在與人談笑風生。
那頭的背景音嘈雜得厲害,杯盞碰撞、人聲喧譁,瑾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邊的熱鬧勁兒。
瑾末輕聲問:“你在應酬麼?”
殷紀宏:“嗯,今晚在G鎮有個明珠之夜。”
瑾末微微一怔,這才猛然想起這場活動正是經她手審批通過的。只是年前工作堆得喘不過氣,她竟然給忙忘了。
這個明珠之夜是每年文娛圈最盛大的場合之一,基本上娛樂圈有頭有臉的大牌明星和圈內的資本大佬都會出席,齊聚一堂走紅毯,是人人擠破頭都想入場的絕佳名利場。
而往往在這種名利場上,殷紀宏永遠是站在最中心、被衆星捧月的那一個。
堪堪嶄露頭角的新人明星想要與他搭上話,老牌資歷明星要同他搞好關係,資本大佬又要與他談合作和置換。直到這一天的深夜,他的嘴和腦子,恐怕都不會有半刻空閒。
瑾末心口那點悶意更沉了些,聲音放輕:“好,那我先不打擾你了。”
殷紀宏:“沒事的,有什麼要緊事要跟我說?”
瑾末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沒有啦,就是剛下班,想隨便給你打個電話閒聊幾句。”
殷紀宏也沒再多問:“好。”
瑾末輕輕吸了口氣:“那我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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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殷紀宏的電話,瑾末又在車裏發了會兒呆,望着窗外紛飛的雨夾雪發了會呆,才推門下車進家門。
她進門的時候,江婷剛好和吳姨一起把最後幾道菜端上桌。
瞧見她,江婷趕忙招呼她上樓去:“末末,你快把外套脫下來去洗澡,這天又冷又溼,最容易感冒,你可千萬彆着涼。”
“好的,媽。”瑾末點點頭,又跟吳姨打招呼,“吳姨,我回來了。”
吳姨笑着應:“哎,末末回來啦。”
“對了,爸說他今天估計會很晚回來,晚飯可以不留他的份。”瑾末在上樓之前,站在樓梯口告訴江婷和吳姨,“如果實在有剩多,他就明天帶去單位當午飯喫。”
江婷愣了下:“誒?他怎麼沒有直接打電話跟我說?”
瑾末:“我前面碰到他了,他當面跟我說的。”
江婷瞭然:“喔,他今天去宣傳部了啊?”
瑾末平靜地“嗯”了一聲。
江婷可能還想再多問幾句,瑾末已經踩着樓梯上了樓。
吳姨在他們家幹了二十多年,同他們已經如同家人般親厚。瑾末愛喫什麼她自然都瞭如指掌,每天晚上都會變着法兒做她愛喫的菜。
可今晚,瑾末明顯比平時喫得少,沒動幾下筷子就說自己飽了。
江婷和吳姨都在一旁勸着她多喫幾口,她溫聲解釋說:“吳姨,我今天中午在單位喫多了,下午和同事還一起買了奶茶,現在是真喫不下。沒關係,你把剩下來的也給我打包一份,我明天中午帶去單位就好。”
聽到她這麼說,吳姨臉上的擔憂才鬆了些。
瑾末其實不喜歡撒謊,哪怕是善意的謊言,但她更不想讓辛苦忙活的吳姨心裏不安。
從小到大,她都是這樣。
她總是習慣性地會去先顧及別人的感受和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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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末雖然沒怎麼動過筷子,卻還是耐心地坐在桌邊,陪着江婷和吳姨喫完飯,才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靠在牀頭翻着書,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混着冬日夜裏的涼意,沒一會兒就催得人昏昏欲睡。
眼看着就要去和周公會面,可不知怎麼的,有一瞬間,她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又勉力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果然,放在牀頭的手機屏幕剛剛分明亮了一下。
瑾末拿起手機,摁亮屏幕。
置頂那條備註叫幼稚鬼的對話框,跳進來一條消息:
“瑾叔江姨進房間了嗎?”
一瞬間,所有睏意全消。
她猛地從牀上直起身,連鞋都來不及穿好,就赤腳跑到窗邊,掀開一角窗簾往下看。
夜色裏,一輛銀灰色的勞斯萊斯正安靜地停在她家別墅的鐵門外,在雨夾雪的霧氣裏,低調卻醒目。
這輛車不是他平日裏常用的那輛張揚惹眼的布加迪明藍色超跑,卻是她也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殷紀宏另一輛常用座駕。
瑾末飛快地攏好窗簾,趿上鞋,隨手抓了件外套,便輕手輕腳地往樓下衝。
這個時間點,江婷早就已經睡美容覺了,吳姨也在自己的房間裏,瑾平又還沒回來。整棟別墅裏都靜悄悄的,只有客廳裏留了一盞燈。
別墅大門開合時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所以她出門的動作格外小心,一點點擰開門鎖,生怕驚擾到屋裏的江婷和吳姨。
因爲出門出得急,她連傘都忘了拿。
外面的雨勢比她回來時要磅礴數倍,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她剛踏出門口三秒,頭髮和肩頭便溼了大半。
下一瞬,鐵門被人推開。
她看到駕駛座下來了一個高大的男人,那人手裏撐着把黑色的長柄傘,從銀灰色車旁大步朝她走來。
瑾末心口一緊,下意識以爲是殷紀宏。
可直到男人彷彿鬼魅般閃現到她跟前,她才意識到,來者竟不是殷紀宏。
對方身量雖和殷紀宏差不多高,身形卻更爲挺拔結實,他周身的氣場沉斂中又透着鋒利,帶着一種常年身處明暗交界、久經歷練的壓迫感,與殷紀宏那種張揚矜傲的公子哥貴氣截然不同。
而且,他走路的速度之快,隱隱透出的身手之敏捷,一看便不是尋常人。
男人將傘穩穩地傾在她頭頂,雨水順着傘沿滴落。
瑾末這纔看清他的臉,睫毛猛地一顫。
“……淵衫哥?”
她望着他,眼底滿是意外與錯愕:“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她和殷紀宏的發小——陳淵衫。
殷紀宏向來長袖善舞,說是友人遍佈全球都不誇張,他是那種走在路上,連跟路邊的小狗小貓都能閒聊幾句,同門口新來的保安都會問好聊笑的性子。
所以於他而言,結識生人,與生人成爲朋友,從來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但瑾末知道,在他數不清的相識裏,真正能被他視作生死之交、願意兩肋插刀的兄弟,唯有兩人。
一位,是如今在S市警局身居要職、素來冷麪的副局長單景川。
另一位,便是眼前這位戈衫集團的首席執行官,陳淵衫。
對於深知內情的人來說,陳淵衫不止是叱吒風雲的商賈,更是完美遊走於明暗交界、手握隱祕脈絡的危險人物。
他精通槍術和格鬥術,這也就是爲什麼,方纔他一靠近,瑾末就能察覺到他身手不凡。
早年,陳家同他們兩家住得很近,幾人自幼一同長大。後來因爲戈衫集團大舉向海外擴張,以及陳淵衫開始涉足祕契交易,陳家便常年都定居在海外,幾人見面的次數愈發稀少。
可瑾末知道,殷紀宏和陳淵衫一直都保持着密切的聯絡。
陳淵衫望着她,脣角彎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我家人今年想回S市過年,我剛好也有兩年沒回來,便一起回來了。”
論容貌氣度,陳淵衫絲毫不遜色於殷紀宏。
陳淵衫的氣質偏沉穩內斂,他待人向來溫和有禮,平日也都將鋒芒收在內裏。因他家中有個年紀比他小很多的親妹妹,所以對待像瑾末這樣自幼相熟的女孩子,也會特別地溫柔照拂。
也正因如此,儘管瑾末隱約知曉陳淵衫那些祕契交易的內幕,也從未真正地怕過他。
瑾末同他並肩往車邊走去:“淵衫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別提了,三個小時之前剛落地S市機場。”陳淵衫替她拉開車後座的車門,目光耐人尋味地落在她臉上,“剛打開手機,就被人奪命連環call叫來當作車伕使喚,來回狂飆了一趟G鎮。”
聽到陳淵衫的話,瑾末的心猛地一緊。
下一秒,她便看到了坐在後座內側的殷紀宏。
他像是倦到了極致,外套脫了隨意搭在膝蓋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白襯衣,領口鬆鬆垮垮地敞在那。他閉目靠在椅背上,一動也不動,彷彿已經熟睡。
車門一開,外頭刺骨的冷風裹挾着雨絲灌了進來,他才一個哆嗦,緩緩睜開了眼。
“衫妹,你這車速可真夠猛的,別過幾天讓我替你交一堆罰單啊!”他揉了下眼,看着瑾末坐進來,眼底瞬間漾開笑意,輕輕喚她,“末末。”
瑾末看到他明朗的笑容,心臟卻一陣陣發酸發脹。她緩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平穩些:“……你參加明珠之夜好好的,突然趕回來做什麼?”
殷紀宏抬手,輕輕拭去她髮間與肩頭的雨水,動作自然得不像話,語氣十分理所當然:“這種酒局有什麼好多待的?這羣人的小心思,幾輪轟炸下來我早就摸透了,多待一分鐘,都是對本少爺的不尊重。”
瑾末靜靜感受着他手掌心滾燙的溫度,這溫暖,一瞬間就能驅散開這雨雪天的刺骨寒意,也吹散了籠罩她大半天的鬱結。
但她很清楚,她之所以此刻能夠享受這份溫暖,是以他拋棄後半夜所有的應酬、資源與利益爲代價的。
明明永不停歇的工作和應酬已將他累成這樣,他卻還是要擱下手裏的一切,冒着風雪,從驅車一個半小時以外的G鎮,趕回她的身邊。
見她只是定定地望着自己不吭聲,殷紀宏朝她眨了下眼,語氣欠揍又得意:“怎麼樣,是不是被你阿紀哥給帥到了?感動得唏哩嘩啦的?”
瑾末忍不住失笑,隔空摸了摸他翹起的尾巴:“是。”
“只要我家末末一個電話,哪怕我在天涯海角,都會立刻爬着趕回來的。”
陳淵衫剛坐進駕駛座,聽見後座這傢伙孔雀開屏成這樣,都給氣笑了。
他轉過身看着殷紀宏:“你這臉可真夠大的,自己喝了酒沒法開車,又急着想回來耍帥,就奴役一個纔剛落地的人,來回開兩個半小時的車。”
“殷紀宏,你不止是不要臉,你還沒人性。”
這點程度的笑罵,根本無法對殷紀宏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他懶洋洋地衝陳淵衫揚了下下巴,氣焰囂張:“看不過去,你就滾唄。”
陳淵衫搖搖頭,連連衝他豎大拇指,還真就拿着傘,又推門下車站到了雨裏,給兩人留出空間。
瑾末見陳淵衫出去了,想開門把他拉回來,手腕卻被殷紀宏一把扣住,輕輕拽了回去。
“你安心,他死不了的。這傢伙就是個怪物,哪怕天上下刀子,都傷不到他一根毫毛,更別提感冒發燒了。”
殷紀宏吸了吸鼻子,裝模作樣地開始賣慘,“你倒不如先關心關心你阿紀哥,我都感覺我要暈厥過去了。”
一聽他這麼說,瑾末立刻就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額頭。指尖一觸,才發現,他的額頭比自己的還要涼。
不過,他今晚應該喝了不少酒,身上醇香的酒氣濃厚。
“既然那麼累,就不要特意提早趕回來了。”她說話的語氣雖溫溫柔柔的,但尾音裏還是染上了一絲焦急,“你喝那麼多酒,應該在G鎮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回來,我這兒又沒什麼事……”
“我可不這麼覺得。”殷紀宏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今天不是心情不好麼。”
此話一出,瑾末反倒愣住了。
他頓了頓,嗓音又無端低了些:“你心情不好,我怎麼能安得下心待在G鎮。”
瑾末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溫柔,一時失語,過了好半天,才輕聲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心情不好。”
“你不開心的時候,從來都不吵也不鬧,更不撒嬌不纏人。”殷紀宏單手支着額頭,“你只會安安靜靜地說自己沒事,然後一個人躲到沒人的地方去藏起來。”
“從小到大,哪次不是這樣。”
瑾末心口猛地一酸,眼眶微微發熱:“那你……怎麼總能看出來。”
殷紀宏揚起脣角,笑得理所當然:“我就是知道。”
“我有瑾末雷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