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句話語,便將金瑋道人的磅礴攻勢盡數瓦解。
話音入耳的剎那,金瑋道人的腦海中便只剩純粹的恐懼,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生出。
光芒散去,三道身影穩穩落在場中。
衆人的目光未曾有片刻從爲首那名英俊男子身上移開——他身形高大魁偉,面容俊朗如刀削,盡顯陽剛之氣;黑色披風無風自動,飄逸出塵,宛若謫仙臨凡。
那雙閃亮的黑眸,透着幾分自信,藏着一絲無敵之姿,讓人望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有些人天生便是天之驕子,無論身處何處,都註定是衆人眼中的焦點,身上湧動着令人無法抗拒的獨特氣質與魅力。
毫無疑問,落在紫氣閣正中的李廣,便是這類人。
大乾皇庭由李氏掌權,李家又分內外兩支:內李家執掌朝政內務,外李家負責鎮關戍邊。
李廣便出生於外李家——這個大乾王朝的頂級豪門,自開國以來,外李家在軍事領域人才輩出,歷代家主皆憑真才實學登上大乾兵馬大元帥之位;除家主外,族中還出過數十位將軍、九任兵部尚書,以及數千名大小武官。至今九州之內仍流傳着一句話:“撼內李家易,撼外李家難;外李不滅,皇庭永存。”
在如此卓越的外李家中,李廣能脫穎而出,成爲大乾皇庭建立以來唯一的“軍神”,其天賦與實力可想而知。
三十多年前,大乾與天易教陷入長達數年的拉鋸戰,國力耗損殆盡,京都守衛僅剩兩萬餘人。
偏偏此時,妖族背棄盟約,聯合蠻人及北原、西荒諸族,組成四十萬聯軍攻破樓蘭,繞道直撲大乾京都,一時間天下震動。
更雪上加霜的是,上任天子(內李家家主)驟然駕崩,大乾皇庭內憂外患,羣龍無首。
彼時外李家家主正領兵在外抗衡天易教,各路戍邊軍隊皆被牽制,動彈不得;京都守衛又大多外調增援,城內幾乎無兵可用,大乾皇庭危在旦夕。
就在這絕境之中,二十歲的李廣挺身而出。
他先是以太子李唐之名,向城外聯軍送出戰書,約定次日午時於京都東門決一死戰。
兩萬兵力對抗四十萬大軍,在妖蠻聯軍眼中,這無疑是天大的笑話。
他們滿心期待看這位臨時統領上演鬧劇,卻不知一場噩夢般的深夜突襲已悄然逼近。
天黑前,李廣親赴監獄。待他再次現身時,獄中已空無一人,身後卻多了一支精銳的死囚之師——其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至今仍是未解之謎。
當晚,李廣便率領上千死囚與一萬守衛,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妖蠻大營,裝扮得與聯軍士兵一模一樣。
深夜人靜之際,火光驟起,刀影狂舞。李廣率領衆人一邊突襲殺敵,一邊高聲吶喊:“不好了!大乾主力殺回來了!天易教戰敗了!御林軍、鎮遠軍都殺過來了!”
“大乾各路部隊已集結,總兵力一百五十萬!”
睡夢中被驚醒的妖蠻大軍,面對黑暗、烈火與刀光劍影,根本無法組織有效抵抗。
更何況衆人裝束一致,往往剛有人大喊“別打!我們是自己人,那邊纔是敵人!”,迎面便是一刀劈來。
敵我難辨之際,衆人唯有先下手爲強,陷入了不分敵我的混戰——當晚死於自相殘殺的妖蠻士兵,竟比死於大乾軍隊之手的還多。
妖蠻統領見狀,打算殊死一搏,下令集結十餘萬殘兵攻城,欲以亂制亂、血洗京都。
可京都城門竟主動開啓,從中衝出的,卻是一支“獸軍”——豬、狗、牛、羊、馬……甚至數不清的家禽,每一隻都尾巴着火,只剩瘋狂前衝的本能。
攻城殘兵尚未從先前的混亂中緩過神,便迎頭撞上這支狂暴獸軍。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陣仗,無不四散奔逃,一時間踩踏成片,慘叫震天。
一夜血戰過後,天已破曉,四十萬聯軍僅剩不足二十萬。
妖蠻統領剛想集結殘兵反撲,李廣已率兵殺至。
若說黑夜中的混戰讓他們不明所以,此刻李廣帶來的,便是一輩子揮之不去的陰影——他們永遠忘不了那一襲纖塵未染的白衣。
李廣身着白衣,一馬當先,手持長槍七進七出,如虎入羊羣,無人能擋。
妖族軍中第一高手被他一槍挑殺,鮮血染紅了半邊天,他身上的白衣卻未沾半滴血跡。
手下軍士受他感召,本就是亡命之徒的衆人,此刻無不以一當十、奮勇殺敵,每人身後都踏出血路。
驚魂未定的殘兵一擊即潰,再次瘋狂逃竄。
此後,每當妖蠻軍隊試圖集結,李廣的追擊便會如期而至——這樣的潰散與追擊,反覆上演了十次。
經此一役,李廣之名威震大乾,妖蠻兩族聞其名皆喪膽,就連三歲小兒聽聞後都不敢夜啼。
三十年來,妖蠻兩族始終未再敢東進,皆因鎮守樓蘭的將領姓李名廣。
更令人震驚的是,後來世人方纔知曉,當年被李廣一槍斃命的妖族高手,竟是一位神念虛境的強者——而那時的李廣,不過二十歲。
這樣一位傳奇人物現身,場中何人不驚,何人不顫?最先開口的並非李廣,而是木蘭:“爹,您沒事吧?”
落入場中的三人,除了李廣,便是木蘭與王曉。原來,救父心切的木蘭剛踏入紫氣閣,數道黑影便從天而降,攔住了她的去路。
這些人身着黑色夜行衣,眼神冷酷殘忍,爲首者冷笑道:“木蘭小姐,我等已在此恭候多時,還請隨我們走一趟!”
回應他們的,是木蘭憤怒的拳頭。
雙方瞬間戰作一團,待王曉趕到時,木蘭已漸漸招架不住。
殊不知眼前一切皆是幻象——兩人早已不知不覺踏入天易教的“鏡花水月”幻境,拼死纏鬥的不過是虛空幻影。
危急時刻,李廣恰好趕到。
他感應到熟悉的氣息,劍指一點,“鏡花水月”幻境便轟然瓦解。
脫離險境後,再見親人的王曉,當即抱着師兄痛哭流涕,將下山以來所有的委屈盡數宣泄。
這一刻,他終於有了幾分十六歲少年應有的模樣。
李廣微微一笑,溺愛地摸了摸王曉的頭。
察覺到閣樓上層戰況喫緊,他不再遲疑,當即攜着兩人趕赴戰場。
金瑋道人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雖說天易教早已遠遁海外,但李廣的威名他們早有耳聞。
天易教若想重歸巔峯,遲早要面對軍神李廣這尊大山,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尊需精心籌備才能逾越的大山,竟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李廣看似隨意一站,實則蘊含無窮玄機:既阻斷了天易教衆人的攻勢,封死了所有退路,又搶佔了先手,讓他們根本無法聯手。
“他太可怕了……我們真要與這樣的人爲敵?”金瑋道人額頭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原本穩固的心境竟在頃刻間土崩瓦解,“他根本不是怕我們聯手,只是想速戰速決罷了!”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諸位既是遠客,何必如此拘謹?”李廣語氣平和,氣勢卻與話語截然不符。一股無可匹敵的威壓驟然擴散,將天易教衆人死死籠罩。
“李小子,你欺人太甚!”一名天易教高手怒聲喝道。
“哦?閣下此話何意?”話音剛落,李廣氣質驟變,宛若絕世利劍出鞘,鋒芒畢露,周遭天地彷彿都在此刻凝固。
與此同時,吳子明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心直衝頭頂,整條脊樑骨彷彿被冰水澆透,凍徹心肺。
他雙腳發軟,再也不聽使喚,竟不由自主地要跪倒在地。
“拼了!”金瑋道人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借天易教祕法強行將修爲暴漲數倍,頓覺周身壓力大減。
隨即他向前猛踏一步,地板被震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沉腰、擰胯、出拳一氣呵成,一記排山倒海的重拳直轟李廣。
這一拳凝聚了他畢生修爲——金瑋道人清楚,在李廣這般強者面前,任何神通、任何領域都毫無意義。
沒人能形容這一拳的威力有多恐怖:金瑋道人拳勢一動,周遭氣流竟被強行凝聚,未發出半點風聲。
可場中除李廣外,所有人的衣物都如遭狂風席捲,猛烈向後飄飛。
衆人先見衣物狂舞,隨即才聽到急促的爆破聲,感受到空氣劇烈震盪的波紋——空氣竟如流水般泛起漣漪,若非如此,怎會有這般強烈的震盪?
面對這來勢洶洶的一拳,李廣不閃不避,負手而立,腰桿筆直如聳立於天地間的神劍。
待拳頭逼至身前,他才緩緩伸出一指,輕描淡寫地點了上去。
那威猛狂霸的重拳,竟被一根纖細的手指生生攔下。
掌指相觸的剎那,金瑋道人臉色瞬間漲得酡紅,如醉酒般連退數步,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與此同時,場中其餘三名天易教高手也齊齊噴血,身體再也承受不住那股無形威壓,紛紛倒飛出去。
原來李廣在對金瑋道人出手的同時,已悄無聲息地對其餘兩人動了手——在場衆人竟無一人察覺。
這般舉重若輕的手段,看得儒釋道三位強者也心驚肉跳。
倒飛的幾人在空中身形一閃,竟直接消失不見——他們動用重寶破開虛空,傳送至數十裏之外。
他們早已備好逃亡的域門。
“既然來了,何必急於離去?”李廣右手一揮,一道驚天長虹驟然飛出。
這蘊含無盡元氣的殺招速度快到極致,似要貫穿天地,引得風雷陣陣,眨眼間便抵達數十裏外。
銀輝漫灑,如水波盪漾。
無聲無息間,數十裏外的一座大山竟被碾成齏粉。
揚塵散盡,一道身影顯露出來——那是位嘴角淌着綠色血液的老者。他身形矮小,瘦骨嶙峋,再加上佝僂着背,看上去不足一米五。
誰也沒想到,天易教的太上長老竟然也來了。
過了好半晌,他才幽幽開口:“後生可畏啊……老了,不中用了。這次魔島之行,就看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了;聖教的未來,終究要靠你們!”
他聲音低沉嘶啞,彷彿隨時都會斷氣。身後站着的,正是天易教那幾位逃脫的高手,還有七八名魚躍境的年輕後輩,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走吧!想重返這片土地,還太早了!”太上長老緩緩說道,“李廣這等強者,既已用了‘飛仙一指’,便不會再追。此次出行也不算毫無收穫——司徒洪的女兒竟已成了修士,倒是省了我們不少麻煩。你們務必將她引入魔島!”
明月高懸,月華如練,萬物皆被蒙上一層輕紗,透着說不盡的素淡、朦朧與靜謐。
紫氣閣旁的湖心小亭中,李廣與王曉對月豪飲。亭間不時傳來哭泣聲,又夾雜着爽朗的笑聲。
這一日,天易教捲土重來;這一日,紫氣閣風雲際會;這一日,師兄弟二人,不醉不歸。
望着身邊這位看着自己長大的師兄,王曉將下山以來的種種遭遇,盡數托盤而出。
日理萬機的師兄,此刻竟放下所有俗務,靜靜聽着他傾訴,嘴角的微笑始終未停。
王曉說完,還想着重提醒師兄艾鑫家的詭異之處。
李廣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少年就該有少年郎的模樣,心有鋒芒,不負長風與朝陽。天塌不下來,就算真塌了,也有我們先頂着。這是魔島的令牌,其餘的事,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