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轉身,大步離去。
不一會兒,他又回來了。
懷裏抱着滿滿一堆物事——鮮嫩靈草、飽滿靈果,還摻了些不知名的清雅野花。
他將這些東西一一擺放在溫泉邊的巖石上,碼得整整齊齊,隨後眼巴巴地望着鹿蜀,示意它前來品嚐。
那些靈草葉片肥厚,散發着淡淡的清馨;那些靈果色澤鮮亮,汁水飽滿,看着便格外誘人。
鹿蜀淡淡瞥了一眼,隨後……
繼續潛心修煉。
王曉不死心,拿起一枚紅彤彤的靈果,咬下一大口,汁水四溢,甜香撲鼻。
他故意嚼得聲響頗大,邊嚼邊朝鹿蜀擠眼示意:你看,超好喫的!
鹿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曉:“……”
他又拿起一株葉片肥厚的靈草,塞進嘴裏咀嚼,一股清苦的氣息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他強忍着不適感嚥下去,臉上擠出一抹“美味至極”的神情。
鹿蜀終於有了反應——它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王曉心頭大喜,只覺有戲,連忙捧着靈草又湊近了幾步。
鹿蜀看着他,眼神裏……
依舊是看癡傻之人的眼神。
王曉徹底泄氣,把靈草往巖石上一丟,頹然坐倒在地。
“難不成它不喫素?”
他撓了撓頭,忽然靈光一閃。
“對了,鹿蜀雖是瑞獸,可終究也是異獸啊!”
他騰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等着,我去弄點烤野雞!”
半刻鐘後,王曉提着一串處理乾淨的野雞折返而回。
他在溫泉邊尋了塊平坦的巖石,麻利地生起火堆,將野雞串在枯枝上,架在火上烤制起來。
他手法嫺熟,火候把控得恰到好處。
不多時,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一股濃郁的肉香瀰漫開來,連周遭氤氳的水霧都被這肉香沖淡了幾分。
王曉一邊翻轉烤串,一邊偷眼瞟着鹿蜀的動靜。
鹿蜀依舊閉着眼,一動不動。
可王曉分明看到,它的耳朵微微顫了顫。
有戲!
王曉大喜過望,連忙將烤得最焦香的雞腿取下,吹了吹熱氣,殷勤地遞到鹿蜀面前。
“嚐嚐?外焦裏嫩,還撒了鹽巴調味!”
鹿蜀終於睜開了眼。
它看了看眼前的烤雞腿,又看了看王曉,眼神裏……
依舊是看癡傻之人的眼神。
隨後,它低下頭,繼續吸納建木之華的靈氣,對那噴香的烤雞腿視若無睹。
王曉舉着烤雞腿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凝固消散。
“你……不喫葷也不喫素,到底想喫啥?”
鹿蜀全然不理。
王曉又變着花樣示好,甚至還臨場耍了幾招武藝。
鹿蜀始終無動於衷。
它就那般靜立於溫泉之中,任由建木之華懸於頭頂,吸納着日出時分最純淨的天地精華。
王曉這番掏心的殷勤、百般討好,在他眼裏滿是誠意,可在鹿蜀眼中,不過是一場無趣的獨角戲。
日頭漸漸升高。
當第一縷朝陽穿透薄霧,直直灑在溫泉水面時,鹿蜀終於有了動作。
它抬起頭,建木之華的光芒驟然收斂,化作一道翠綠流光,徑直沒入它眉心,凝成一枚淺淡的綠色印記。
修煉結束。
鹿蜀身形微動,踏着溫泉水霧騰空而起,綠色光影一閃,轉瞬便消失在密林深處,只餘下一道清逸的殘影。
王曉僵立原地,望着空蕩蕩的溫泉淺灘,再看看滿地未動的靈草野果,還有自己辛辛苦苦烤好的野雞,滿心無奈。
他長嘆一聲,頹然跌坐在地,狠狠咬了一口手裏的烤雞腿。
“忙活了大半天,半點好沒撈着,這瑞獸也太難討好咯!”
“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呢?怎樣才能交上這個朋友,借到建木之華啊?”
王曉越想越憋悶,隨手將雞骨頭扔在地上,仰頭長嘆。
“語言!語言纔是人類最偉大的成就啊!若是能言語相通,何至於這般費盡周折啊!”
他望着霧氣氤氳的溫泉,望着鹿蜀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不甘。
建木之華就在眼前,卻碰不得,借不得。
“不行。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王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中閃過一絲倔強。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它總要修煉的吧?總要來這溫泉的吧?我就不信,我天天來,它能天天不理我!”
他深吸一口氣,對着霧氣深處喊道:“鹿蜀兄!明天我還來!你等着!”
霧氣中,沒有絲毫回應。
只有溫泉咕嘟咕嘟冒着熱氣,彷彿在嘲笑這個一廂情願的少年。
王曉倒也不氣餒,收拾好隨身物事,轉身便離開了溫泉谷地。
剛走出幾步,他又頓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對了,明天帶點新鮮的——總有一款適合你!”
話音落罷,他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氤氳霧氣裏。
溫泉依舊氤氳,霧氣依舊繚繞。
密林邊緣的山石之後,一道翠綠身影靜靜佇立,望着少年遠去的背影,獸瞳之中……
依舊帶着幾分看傻子的意味。
可眸光深處,卻悄然多了一絲別樣的情緒。
是好奇?
是困惑?
亦或是其他?無人知曉。
鹿蜀轉過身,邁開四蹄,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山林深處。
王曉剛走出溫泉谷地的氤氳霧氣,晨風吹散了身上殘留的水汽,他還在邊走邊琢磨——鹿蜀素的葷的全不沾口,明天要不扛塊靈石過來試試?
正暗自吐槽語言不通的憋屈,拐過一片密林,濃郁的烤肉香混着清冽的酒香撲面而來。
他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這荒郊野嶺的,誰這般有閒情逸致?
順着香味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的山崖下,一塊平坦的巖石上,架着篝火,烤着肉串。
一道粗獷的身影正盤膝而坐,手裏翻烤着滋滋冒油的獸腿,旁邊石臺上擺着兩壇剛啓了封泥的老酒。
那身影,那姿態,那……殺豬刀。
赫然是圓空。
王曉的眼皮跳了跳,隨即忍不住扶額長嘆:“今天是什麼日子?老友見面會嗎?剛送走一個,又來一個!”
看着圓空光滑的頭頂,王曉手都有點癢,上次被這貨連哄帶騙,最後逼得他直面怒火沖天的妖將,現在就想上去給他兩拳。
可念頭剛起,他又暗自犯嘀咕:真動起手來,自己未必是這深不見底的和尚的對手。
再者說,雖說上次被坑,可到頭來自己非但沒折損半分,反而莫名其妙收了個義子,這筆糊塗賬算下來,也說不清是佔了便宜還是喫了虧。
更要緊的是,自己還盤算着怎麼讓他幫着對付林十三,這和尚看着不着調,一身神祕感半點不比炎梓溪少。
王曉看得清楚,這篝火、烤肉、老酒,擺得明明白白,這根本不是偶遇,而是圓空特意在這兒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