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陽老弟!可算把你盼來了!”
圓空見了王曉,當即蹦了起來,僧袍下襬都甩得飛起,滿臉堆着熱情的笑,寶相莊嚴的一張臉愣是擠出了市井掌櫃的熱絡,幾步就迎了上來,手裏還攥着個倒滿酒的粗陶碗,“好久不見,甚是想唸啊!來,爲我們這場偉大的重逢乾一杯!你看這烤肉在旁,篝火在前,有沒有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味兒了!”
王曉沒接,只是盯着他:“你還好意思提第一次見面?”
他本不想提這茬,畢竟那件事自己也沒喫什麼虧,可這和尚倒好,說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阿彌陀佛,盧陽老弟此言差矣。”圓空雙手合十,一臉虔誠,擺出一副高僧模樣,嘴裏振振有詞,“正所謂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前塵種種皆是鏡花水月,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今日之老弟也早已不是當日的老弟,何不放下執念,忘掉過往種種?”
王曉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話乍一聽還挺有道理,可配上他那一臉油光和手中的烤肉,怎麼聽怎麼彆扭。
“再說了,”圓空話鋒一轉,笑嘻嘻地道,“我這是爲老弟你好啊!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早日讓你在妖族打出名頭,日後行走九州,誰不得高看你一眼?以老弟你的身手,區區一個妖將何足掛齒?”
王曉嘴角抽了抽。
這和尚的臉皮,怕是比犀渠的皮還厚。
他正想反駁,目光忽然落在圓空遞過來的酒杯上。
那酒杯裏盛着淡黃色的酒液,散發着醇厚的酒香。
“等等,”他指着酒杯,“你不是說你不喝酒嗎?”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初在火山平原,這和尚信誓旦旦地說“喝酒影響事業”,滴酒不沾。
圓空眨眨眼,一臉無辜:“說過嗎?”
王曉:“……”
圓空眼睛一轉,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一臉坦蕩,“哎呀老弟,你看我這記性!再說了,剛纔不都說了,今日之我已不是昨日之我!這一杯酒下肚,代表的是新生,是成長,是破而後立的修行!對了,上次我說啥不喝酒來着?”
王曉直接翻了個大白眼,從不喝酒到喝酒,這叫哪門子成長?這叫破戒破得理直氣壯!
“你不是說喝酒影響事業嗎?”
“對對對!”圓空連連點頭,然後理直氣壯地道,“可我現在在魔島啊!沒有事業,沒地殺豬,這大好機會怎麼能放過?那必須得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他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咂了咂嘴,一臉陶醉:“不體會這世間百態,不嚐遍這人間煙火,如何領悟無上佛法?如何勘破虛妄、明心見性?如何參透衆生之苦?酒是穿腸毒藥,亦是渡世良方!這喝的不是酒,是禪,是道,是修行,是……”
“行行行!打住!”王曉連忙打斷他,再說下去,只怕朗朗白日都要成黑夜了。
他在心中已經把圓空歸爲“無良”一檔。
之前他已經把這和尚的下限想得夠低了,沒想到這貨還能再往下探,恐怕把他扔在地上,他都能再給自己砸個坑出來。
王曉抿了一口酒,抬眼盯着圓空:“說吧,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別跟我說是佛祖指引你的,我不信這套。”
圓空嘿嘿一笑,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怎麼,炎施主能找到你,和尚我就不能?”
王曉臉色瞬間一變,猛地把酒碗往石臺上一墩,酒液濺出來都顧不上:“什麼?你跟炎梓溪是一夥的?你不是早就跟蘇姑娘結盟了嗎?好你個兩面三刀的花和尚!”
圓空聞言,非但沒有慌張,反而慢悠悠地放下酒杯,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盧陽老弟此言差矣。”
他抬起頭,臉上的嬉笑之色褪去幾分,語氣裏竟帶了幾分通透的正經。
“我,或者說須彌宗,是和風雨軒結盟,而不是和風雨軒的某個人結盟。”
王曉一怔。
圓空繼續道:“炎施主和蘇施主,她們誰能代表風雨軒?未來誰又會執掌風雨軒?沒人知道。這個時候,最好的選擇,不是孤注一擲的押寶。而是要麼都幫,要麼都不幫。選邊站,本就是賭,紅塵俗世,誰又能次次都賭對呢?”
他頓了頓,看着王曉,語氣誠懇:“和尚我選擇——都幫。”
王曉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圓空說得有道理。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麼一番精準戳中結盟本質、保全自身的至理,竟然是從這個滿嘴瞎話的花和尚嘴裏說出來的。
“這也是佛祖教你的?”
圓空搖搖頭,咧嘴一笑:“是方丈教我的!當然了,佛祖也說過,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不過你放心,結盟是真心的,只要在這魔島一日,我須彌宗定護兩位施主周全!”
王曉看着他,心中對這個和尚的印象又複雜了幾分。
“受教了。”他拱了拱手,在巖石上坐下,“不過大師,你在這裏等我半天,不會就是爲了請我喝一杯吧?”
圓空眼睛一亮,湊了過來,臉上的高深莊嚴瞬間換成了賊兮兮的笑,壓低了聲音:“此番找盧陽老弟,主要有兩件事。這第一件,就是通過你找到蘇姑娘。”
王曉直接懵了,挑眉盯着他:“你不是都跟炎姑娘搭上線了嗎?有她在,你還用得着找蘇姑娘?”
“哎呀老弟,這種事情,怎麼能擺在明面上說呢?”圓空一臉“你不懂事”的模樣,擺了擺手,“這多影響我得道高僧的形象啊!”
王曉瞬間反應過來,指着他,一臉徹底無語的樣子:“好啊你!合着你對着她們倆,都說了只跟她一方結盟了是吧?兩頭騙啊你!”
“那第二件事呢?”王曉有氣無力地問。
圓空湊得更近了,壓低聲音道:“一起幫忙打個劫?”
王曉差點被酒水嗆到,一口噴了出來,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啥?”
“打劫!”圓空說得正氣凌然,“打劫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王曉想都沒想,直接擺手拒絕:“我管他惡人善人,這種打家劫舍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圓空也不慌,慢悠悠地靠回石頭上,輕飄飄吐出一句:“那惡人身上,有五株仙曇花。”
“那個惡人在哪裏?”
王曉瞬間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剛纔的一身正氣瞬間煙消雲散,當即往前湊了湊,一臉急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