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捂着自己的額頭,只覺腦仁生疼。
這和尚,怎麼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可轉念一想,他說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又不是自己的師弟,人家做師兄的都不介意,他們不過是謀財又不害命,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蘇沁荷顯然也被圓空的一番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愣了半晌,才猶豫着開口:“可我聽聞,圓戒大師在須彌宗執掌戒律,爲人公正嚴明,大公無私,不像是仗勢欺人、恃強凌弱之人啊……”
圓空聞言,立刻接過話頭,一臉義憤填膺:“蘇仙子,這話就不對了!就因爲他執掌戒律院,宗內哪個弟子沒被他用戒杖打過?要不是他執掌戒律院,他敢跟我這個師兄動手?”
他越說越激動:“那些師弟,他也沒放過啊!佛祖都說慈悲爲懷,他卻下得去狠手!把我們打的那叫一個傷痕累累、慘叫連連,這不是仗勢欺人?這不是恃強凌弱?”
“啊?”蘇沁荷被圓空這番顛倒黑白的話震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一個字,只愣愣地看着他。
王曉看着圓空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只覺得一陣頭大。
你不觸犯寺規戒律,誰會平白無故懲罰你?
王曉心中腹誹,嘴上卻勸阻道:“行了行了,別廢話了,快行動吧!”
圓空這才收起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衝蘇沁荷道:“蘇仙子,勞煩你幫我們望望風,千萬不要現身。不然被認出來就不好了!”
他又看向王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盧陽老弟,你是生面孔,待會兒他出來,你就負責突襲他。反正他也不認識你!”
王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敢情這和尚找自己合作,就是因爲這個?
他瞪了圓空一眼,心中暗罵:“我靠,你這個缺德和尚!”
圓空渾然不覺,反而勾肩搭背地湊過來,指着下方的山洞,細細交代起來:“待會兒他出來,你就從左邊繞過去,我從右邊,咱們一左一右,同時出手……”
他說得頭頭是道,顯然這種事沒少幹。
兩人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下方的谷地,各自隱藏在山洞出口處的藤蔓兩側,氣息收斂得一絲不漏。
蘇沁荷留在高處,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日頭又西斜了幾分,山谷中的光線漸漸暗淡下來。
山洞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藤蔓忽然動了。
一個灰色身影從山洞中鑽了出來,正是圓戒大師,他懷中還捧着一個錦盒。
他剛踏出洞口,還沒來得及收攏藤蔓——
兩道身影同時暴起!
王曉從左側閃出,一掌拍向圓戒的後頸。
圓空從右側衝出,一拳砸向圓戒的後背。
兩人的動作快如閃電,配合得天衣無縫。
圓戒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眼前一黑,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王曉一把接住他,輕輕放在地上,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圓空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咧嘴一笑:“成了!”
高處,蘇沁荷見兩人得手,也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
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圓戒,再看看一臉興奮的圓空和王曉,忍不住搖了搖頭。
堂堂須彌宗戒律院首座弟子,竟被自家師兄這般暗箱算計,說出去怕是都沒人信。
圓空率先走到錦盒旁,撿起仙曇花數了數,不多不少,正是五朵。
這世間就是這麼奇妙,衆人耗費大半月,也不見得能尋得一株仙曇花,圓戒大師居然坐擁五朵。
同樣是一塊黃金落於地上,萬千人經過,也唯有一人能得。
這種好事,爲何會是他?
誰能說得清、道得明。
時也,命也。
“真的是仙曇花!”王曉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蘇沁荷看着那五株仙曇花,也有些動容。
“分贓分贓!盧陽老弟你和蘇仙子一人兩朵仙曇花,我一朵就夠!”
他說着把四朵仙曇花分別塞到王曉和蘇沁荷手裏,又對蘇沁荷擺了擺手,“蘇仙子,勞煩你稍作迴避,我再給師弟搜搜身,剩下的東西就全歸我了!”
蘇沁荷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頰微微一紅,轉身走到一旁。
王曉疑惑地看着圓空:“幹什麼?”
圓空嘿嘿一笑,搓着手走到圓戒身邊:“搜身啊!仙曇花分完了,他身上可還有別的好東西呢!”
說着,他便開始動手。
王曉站在一旁,眼睜睜看着圓空把圓戒幾乎扒了個精光。
“這是……戒律經!”圓空從圓戒懷裏掏出一本泛黃的經書,眼中放光,“這可是戒律院的不傳之祕!發了發了!”
他又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果實,通體呈淡紫色,散發着淡淡的清香:“菩提果!這可是淬鍊肉身的寶貝!師弟啊師弟,你可真是我的好師弟!”
緊接着,他又從圓戒身上扯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紫色袈裟:“紫蘭袈裟!這可是名貴的佛門寶衣啊!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圓空抱着那件袈裟,滿臉陶醉:“師弟啊師弟,你這身上,怎麼什麼都有啊!”
“十八顆沉香佛珠,串的是南海沉水香,聞着都靜心!”
“禪心佩!蓮紋護心鏡!還有羅漢果、靜心鉢……”
他繼續搜,又陸續翻出幾樣東西——一顆瑩潤舍利子,一本《般若心經》手抄本,還有幾瓶品相上乘的療傷丹藥。
每翻出一件,圓空就要唸叨幾句,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阿彌陀佛!果然搜一城不如等一人!這一趟,值了!”
王曉看着他這副模樣,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別過臉去。
合着這和尚埋伏半天,不光爲了仙曇花,還惦記着師弟身上的所有東西。
這和尚,當真是把“無恥”二字詮釋到了極致。
片刻後,圓空終於搜完了。
他把所有東西往懷裏一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一臉滿足。
王曉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圓戒,問道:“他怎麼辦?”
圓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師弟,大手一揮:“放心,一個時辰後就醒了。”
他說着,蹲下身,一邊說着,一邊將圓戒大師拉回了山洞。
“阿彌陀佛,師弟,師兄這也是爲你好,就讓萬般因果加諸吾身,讓我替你來面對世間的險惡吧!”
王曉:“……”
日頭西沉,暮色四合。
三道身影悄然離開了這片山谷,只留下一個衣衫不整的和尚,孤零零地躺在山洞裏,昏昏沉睡。